薛姨妈也急了：“宝丫头，你糊涂啊！那练武是糙汉子干的事！”
“母亲，哥哥，你们才糊涂。”宝钗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们以为我是真的想练出一身绝世武功吗？不是。我要的，是留在宁国府正院校场的资格！”
宝钗快步走到薛蟠面前：“那几张残卷的恩情，换不来一辈子的护身符。但我如果能和林姑娘、云姑娘她们一起练剑，我就能彻底融入她们的圈子！我能日日见到大真人！”
“以后在神京城，不管走到哪里，权贵勋戚只要看到我薛宝钗，就知道我是天师身边的人。这个身份，比什么诰命、什么金山银山都值钱一万倍！”
薛蟠张大了嘴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转过弯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对啊！高！实在是高！妹妹这脑子怎么长的！这哪里是去练剑，这分明是去当大真人的记名弟子啊！”
“明天！”薛蟠急不可耐，“明天一早我就去藏书阁求见大真人，把这事敲定！”
宝钗点点头，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这不仅是薛家的机会，更是她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荣国府，荣庆堂。
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贾母靠在软榻上，脸色却阴沉得像外头的风雪。
鸳鸯低着头站在一旁，刚把打听来的宁国府动静禀报完毕。
“削铁如泥的玄铁剑？大宗师亲自指导的学武名额？”贾母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眼红。
她攥着佛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大真人亲自开口，龙虎山青玄子倾囊相授。若是这个名额能落在她的宝玉头上，有大宗师用真气洗筋伐髓，宝玉那断掉的双腿说不定就能治好！宝玉就不再是个废人，甚至能成为先天、宗师级别的高手！
可现在，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竟然落进了一个商户出身的呆霸王嘴里！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贾母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软榻的扶手。
鸳鸯赶紧端上热茶：“老祖宗息怒，仔细伤了身子。”
“我能不气吗？”贾母接过茶盏，却一口也喝不下去，“薛家这回是彻底飞上枝头了。有了大真人的承诺，金陵四大家族，从此以薛家为首了。王家？王子腾现在想见大真人一面都得看门房的脸色！”
贾母将茶盏重重放在小几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可惜了。”
“我的两个玉儿，终究是有缘无分。林丫头如今入道修仙，成了清平郡主，宝玉配不上她了。”
贾母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王夫人那张惹人生厌的脸，心中又是一阵火起。
“金玉良缘？哼，如今看来更是个笑话！薛家攀上了大真人，宝丫头那样的心思手段，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一个断了腿的白丁？宝玉啊……是彻底没指望了。”
整个荣庆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曾经高高在上的荣国府老太君，此刻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家族权柄的更迭与没落。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新规矩下，她引以为傲的国公府底蕴，连大真人的一句话都抵不上。
必须得想办法，给自己的宝玉铺路。
第212章 贾琏苦劝指明途
次日清晨。
宁国府正院校场，积雪被扫得一干二净。
林黛玉、探春、惜春和史湘云刚刚结束了两个时辰的晨练。浑元剑经的入门功法让她们周身气血翻涌，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丝灼热。
“累死我了。”史湘云将那杆暗红色的破阵霸王枪“当”的一声杵在地上，揉着酸痛的手腕，“不过痛快！青玄老道说我再练半个月，就能徒手劈碎青砖了！”
黛玉拿着绢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瞥了她一眼：“你若是劈碎了宁国府的青砖，二哥肯定会让你赔钱。走吧，昨天有人可答应了要摆江南席面，我肚子都叫了。”
“走走走！去梨香院吃大户！”湘云精神一振，拉着惜春就往外跑。
一行人换了轻便的披风，顺着夹道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梨香院。
院门早早就敞开着。
薛宝钗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金短袄，笑盈盈地站在台阶下迎接。她脸上没了往日那种刻意保持的端庄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
“快进来，外面风大。”宝钗上前握住黛玉的手，入手温热，“刚才还跟母亲念叨你们呢，厨房里炖的火腿炖肘子刚到火候。”
“算你识相。”湘云大喇喇地走进正房，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
屋内暖香扑鼻。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十几个精致冷盘。
薛姨妈从里间走出来，满脸堆笑：“哎哟，我的儿，你们可算来了！这梨香院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转头招呼丫鬟莺儿：“快，把蟠儿昨天刚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紫檀匣子拿来。”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木匣摆在了桌上。
薛姨妈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支流光溢彩的发簪。有赤金掐丝的，有白玉雕花的，还有几支镶嵌着拇指大小的南珠，光彩夺目。
“这是金陵那边最新打的花样，你们看看哪个顺眼，随便挑。”薛姨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咱们自己家的东西，千万别客气。”
黛玉目光一扫，便知道这匣子里的东西价值不菲，随便挑一支出去，也抵得上荣国府一等丫鬟三五年的月钱。
“姨妈破费了。”黛玉没有推辞。她知道薛家这是在刻意交好，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她伸手挑了一支素雅的白玉响铃簪。
探春和惜春也各自挑了一支。湘云对这些不感兴趣，随便拿了一支赤金的就扔给了丫鬟翠缕。
分完发簪，众人落座开席。
酒过三巡。
黛玉放下银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似笑非笑地看着宝钗：“宝姐姐，听说昨日大真人赏了薛大哥哥一把玄铁剑。还允诺了姐姐一个要求。不知姐姐想求些什么？”
席间的气氛微微一静。探春也停下了筷子。
她们虽然深居内宅，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天师的承诺，能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宝钗迎着黛玉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放下筷子，神色坦然：“我让哥哥去回话了。金银死物薛家不缺。我求大真人，让我以后每天早晨，能进宁国府，和你们一起练剑。”
此言一出，连正在啃肘子的史湘云都愣住了。
“你要练武？”湘云瞪大眼睛，“你这身娇肉贵的，受得了那个苦？”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迅速转化为一抹赞赏。
聪明。太聪明了。
薛宝钗这是放弃了短期的利益，直接伸手去抓宁国府的核心入场券。只要和她们在一处练武，薛家和大真人之间的纽带就永远不会断。
“苦又如何？”宝钗自嘲地笑了笑，“在这神京城里，谁活得不苦？王家倒了，我薛家就是一块没娘疼的肥肉。只有抱紧了天师的大腿，才有活路。与其求别的，不如求个每天能见面的情分。”
她把话挑明了，没有半点虚伪的遮掩。
黛玉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好一个宝姐姐。你若是真来了，以后扎马步腿软的时候，可别哭鼻子。”
探春也笑了：“就是，青玄道长的木剑打在腿上，可是要青紫半个月的。”
两人这一笑，就代表她们接纳了薛宝钗。
宝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举起酒杯：“真到了那时候，还望各位妹妹多照应。我敬大家！”
梨香院内，一阵欢声笑语。几个处于家族漩涡中心的女子，因为共同的利益和大真人的威压，奇妙地抱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荣国府，王熙凤的院落。
气氛却冷得仿佛结了冰。
平儿低着头在角落里擦拭花瓶，大气都不敢喘。
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把手里的一串檀木珠子捏得嘎吱作响。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怒火。
贾琏穿着一身常服，站在屋中央，眉头紧皱，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不过就是提个建议，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贾琏压着声音。
“建议？”王熙凤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贾琏，“你那是建议吗？你是把我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让我去求大真人看什么？看我为什么生不出儿子？！贾琏，你有没有良心！”
王熙凤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贾琏的鼻子，声音尖锐：“我王熙凤嫁进你们贾家，管家理事，起早贪黑！现在二房倒了，老太太靠边站了，眼看着大房要熬出头了，你来嫌弃我不下蛋了？”
“我一个做嫂子的，跑去求小叔子看这种见不得人的隐疾，你让我以后在荣国府怎么抬头做人！”
贾琏被骂得也来了火气，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碗震得跳了起来。
“面子？你现在还跟我谈面子！”贾琏双眼通红，指着宁国府的方向，“你以为你那句‘琏二嫂子’的威风能耍一辈子吗？”
“你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二太太是被关起来了，但赵姨娘生的那个贾环，现在天天跟着青玄道长练剑！大真人不仅不拦，还赏识他！”
贾琏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那是大真人的态度！人家看重的是手段，是实力！咱们大房呢？老爷废了，我每天在外面应酬交际，拿什么去跟人家争前程？”
贾琏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天赋好，能够被天师看重！
第213章 三人各诉心中谋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熙凤粗重的喘息声。
她瞪大眼睛看着贾琏。这个平日里只会风流厮混、在她面前总是陪着笑脸的纨绔丈夫，此刻竟然爆发出如此尖锐的锋芒，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她的软肋。
贾环在崛起。
二房换了一种更可怕的方式在复苏。
王熙凤跌坐在绣墩上，浑身的刺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软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要个哥儿吗……”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裙摆上，“我喝了多少苦药汤子？我拜了多少送子观音？我……我不就是怕别人看笑话吗……”
要强了一辈子的泼辣凤凰，终于在这四面楚歌的局势下露出了脆弱。
贾琏见她哭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放软了声音，双手按在王熙凤的肩膀上。
“凤姐儿。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要强。”贾琏语气诚恳，“但咱们得活在当下。”
“大真人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雷劈院子，斩首马道婆，一枚丹药让周老祖返老还童。在他眼里，咱们这些凡人的病症，根本不叫事。”
贾琏蹲下身，直视着妻子的眼睛。
“去求医，不可耻。这是咱们大房向宁国府、向大真人彻底表忠心、低头的机会。把咱们最隐晦、最难以启齿的痛处交到大真人手里，大真人反而会觉得咱们没有二心。”
“退一万步说，治好了，咱们大房有后；治不好，这也是大真人给咱们下的定论，以后这府里谁还敢拿你生不出儿子说事？”
王熙凤愣住了。
她止住眼泪，脑子飞速转动。贾琏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在理。把弱点暴露给绝对的强者，确实是求取庇护的最高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