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火堆里的木柴烧断，发出一声“噼啪”脆响。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独眼剑客才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神像底座，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横肉刀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狂热：“老子……老子这辈子值了！天师给老子行了礼！”
独眼剑客捡起地上的长剑，猛地灌了一口酒，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隔空杀人算什么！老子今天见识了活土遁！够老子吹一辈子！”
第210章 不欠因果问索求
地底几十里，转瞬即过。
宁国府，藏书阁三楼。
汉白玉地砖一阵波动，贾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道袍上没有沾染半点泥土，气息平稳如常。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评估着刚才的测试结果。
五行遁术，速度确实没得说。出其不意，杀人越货、逃命跑路的顶级术法。配合他的浑元剑经，同境界之内，谁都防不住他从地底突然刺出的一剑。
他靠在椅背上，在心里给了个客观评价。实用有余，排场不足。
堂堂大真人，遇事往地里钻，活像只耗子，传出去总归是有损威严。相比之下，还是御剑飞行、紫气东来那套行头更拉风，更符合他要在神京城立下的无敌神道人设。
“要是能弄到真正的腾云驾雾之术，或者缩地成寸的大神通就好了。”
贾暗自盘算。不过这《五行大遁》残卷已经是意外之喜，足够弥补他目前在近身闪避和短途突袭上的短板。薛家这次立了大功。
次日，清晨。
风雪稍歇。荣国府那边正在整顿家规，宁国府这边却是一派井然有序。
前院议事厅。
贾珍穿着一身三等威烈伯的朝服，刚从五军都督府点卯回来，就看见贾身边的随侍道童等在廊下。
“大真人有法旨。着薛蟠即刻入府觐见。”道童微微躬身。
贾珍精神一振，立刻叫来心腹管家：“亲自去梨香院。把薛家大爷请过来。告诉他，大真人召见！”
一炷香后。梨香院正房。
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金陵小菜，一砂锅熬得软糯的鸡丝胭脂米粥。
薛蟠正端着碗大口呼噜着热粥，薛姨妈在一旁给他夹腌黄瓜，薛宝钗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核对昨晚各商铺送来的账目。
门帘一掀，莺儿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太太！大爷！宁国府的赖大总管亲自来了，说大真人召大爷去藏书阁问话！”
“啪。”
薛蟠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一块油亮亮的鸡丝直接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粥水。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险些把椅子撞翻：“叫我？大真人叫我？！”
薛姨妈激动得手直哆嗦，一把抓住薛蟠的胳膊：“蟠儿！定是昨儿你妹妹送去的那卷古书起了效用！大真人这是要重赏咱们家了！”
“我这就去！”薛蟠胡乱用袖子一抹嘴，抬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
薛宝钗厉喝一声，将手中的账本重重拍在桌上。
薛蟠被这一嗓子镇住，僵在原地：“妹妹，怎么了？”
宝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严厉且不容置疑：“大真人召见，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考验。”
她直视着薛蟠那双透着狂喜的眼睛：“哥哥，你记住。待会儿大真人问你想要什么赏赐，你什么都不能要。金银财宝不要，功名利禄也不要。你只说，薛家能有今天，全赖大真人庇佑。薛家愿生生世世做宁国府的走卒，效犬马之劳！”
“啥都不要？”薛蟠有些舍不得，“那可是天师的赏赐……”
“你懂什么！”薛姨妈一巴掌拍在薛蟠背上，“你妹妹说得对！大真人的情分，比金山银山都值钱！你若是开了口要东西，那就成了买卖。买卖是会钱货两清的！你想要咱们家以后没了靠山吗？”
薛蟠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他重重点头：“我懂了。死都不要！我这就去换衣服！”
片刻后，薛蟠换了一身最规矩、最低调的宝蓝色暗纹长衫，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玉佩扳指，跟着赖大匆匆赶往宁国府。
宁国府，藏书阁。
太清八卦守神阵运转不息，阁内温暖如春。
薛蟠跟在道童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踩着厚实的木楼梯上了三楼，刚到拐角处，就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薛家不肖子薛蟠，给大真人磕头！”
他这头磕得极响，三楼的木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贾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翻着一本《黄帝内经》刷着医术经验，连头都没抬。
“起来说话。”
“谢大真人！”薛蟠爬起来，弓着腰，垂着手，站在三步开外。
“昨儿宝钗送来的那几卷残卷，不错。我用得上。”贾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我说过，薛家有功当赏。你今天来了，说说吧，想要什么？”
薛蟠心脏狂跳。妹妹的叮嘱在耳边炸响。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神色诚惶诚恐：“大真人折煞小人了！薛家能有今日，全凭大真人一句话。我们在外头行商，那些地头蛇、官老爷，一听我们是替宁国府办事，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这份恩德，薛家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坚决：“小人什么都不要。只求大真人允许，让薛家一直替您跑腿！”
贾合上手中书卷，抬眼看向薛蟠。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薛蟠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倒是不傻。知道什么是细水长流。”
贾淡淡一笑。修道之人，最忌因果缠身。既然拿了薛家的东西，就必须了结这份因果。薛蟠不要，不代表他不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青芒闪过。
一把三尺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鞘漆黑，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剑柄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闪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这是他前些日子炼制那七把绝世飞剑时，用边角料随手打的一把玄铁剑。对于修仙者来说不入流，但在武道世界，这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这把剑，赏你了。”贾手腕微转，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插在薛蟠面前的木地板上。剑身入木三分，尾端嗡嗡作响。
薛蟠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这可是大真人亲手赐下的兵器！拿回家供在祖宗祠堂里，金陵四大家族谁敢对薛家说半个“不”字！
“谢大真人赏赐！”薛蟠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剑，只是个死物。”贾看着他，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日后，薛家若有根骨绝佳、品性端正的子弟，可送入宁国府。我让他跟着青玄子学武。”
轰！
薛蟠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个惊雷炸响。他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学武？跟着龙虎山大宗师学武？！
大陈天下，商贾为贱。就算赚再多的银子，在权贵眼里也只是一头肥猪。但如果薛家子弟能成为武道高手，甚至是大宗师的嫡传，那薛家，就彻底蜕变成了武道世家！
这已经不是赏赐金银了，这是赐了薛家一条登天化龙的通天大道！
“大真人！”薛蟠红了眼眶，一头磕在地上，再也抬不起来，“薛家上下，愿为真人世代效死！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贾对这种效忠誓言不可置否。力量，才是掌控一切的根本。
“行了。拿着剑退下吧。”
贾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把剑和名额，是赏你薛家替我跑腿搜集药材的辛苦费。”
他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薛蟠：“这《五行大遁》残卷，是你妹妹送来的。我不欠别人的东西。回去问问薛宝钗，她想要什么。”
薛蟠一愣，刚想张嘴说话。
“必须提。且只给她三天时间想清楚。”贾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三天后，你或者她，亲自来告诉我。退下。”
薛蟠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他拔出地上的玄铁剑，倒退着下了楼梯。
走出藏书阁，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薛蟠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湿透了。他握紧手中的玄铁剑，步履匆匆地赶回梨香院。
第211章 宝钗定谋求剑道
梨香院，正房。
薛蟠像一阵旋风般卷进屋子，反手“砰”地关上门。
他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抱着那把连鞘的玄铁长剑。
“怎么了？可是冲撞了大真人？”薛姨妈吓得直接从暖炕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薛宝钗也放下了手中的账册，目光紧紧盯在薛蟠手里的剑上。那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赏了！大真人重赏了咱们！”薛蟠将玄铁剑“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他一把拔出长剑。
“铮”
清冽的剑鸣在屋内回荡。薛蟠随手对着桌角一挥，没有用半分力气，那坚硬的黄花梨木桌角就如同一块豆腐般，被悄无声息地削掉了一块，切口平滑如镜。
薛姨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大真人说，这是我跑腿办差的辛苦费！”薛蟠兴奋得原地打转，语无伦次，“他还说，只要咱们家有根骨绝佳的子弟，可以送进宁国府，跟着青玄大宗师学武！那可是大宗师啊！以后谁敢说咱们薛家是个破落商户？”
薛姨妈眼眶一红，双手合十，对着宁国府的方向连连作揖：“祖宗保佑！薛家总算熬出头了！”
薛宝钗没有动。
她盯着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剑，眼神深邃得可怕。
大真人的赏赐太重了。重到超出了她那几张残卷的价值。天师行事，讲究因果两清，给得越多，意味着界限划得越清。
“哥哥。”宝钗声音发沉，“大真人还说了什么？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薛蟠一愣，挠了挠头，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大真人说，五行大遁的残卷是你送的，他不欠别人的东西。他让你想一个赏赐。必须提。而且只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去回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薛姨妈愣住了：“必须提？这……大真人这是要给咱们金山银山啊！宝丫头，你要什么？极品首饰？还是求个诰命？”
“不。”薛宝钗一口回绝。
她走到桌边，手指抚过玄铁剑冰冷的剑身。
要钱？薛家现在搭上了天师的商路，最不缺的就是钱。
要官位诰命？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要了，这份进献残卷的恩情就彻底结清了。日后薛家若再遇死局，拿什么去求大真人出手？
买卖可以做无数次，但情分，用一次少一次。
宝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清晨在宁国府正院校场上，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姐妹跟着贾练剑的场景。那个圈子，是整个神京城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
猛地睁开眼，宝钗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决断。
“我要练剑。”宝钗一字一顿地说道。
“啥？”薛蟠以为自己听错了，“妹妹，你要学武？你一个大家闺秀学什么武！练得满手粗茧，以后怎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