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没再理她,走到院子里,拔出铁剑。
风雪中,少年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敬茶只是个过场,唯有手中的剑,才是他在这个残酷家族中立足的根本。
宁荣街的另一头,梨香院。
炭盆里的红丝炭烧得通红,无烟无味。
薛宝钗坐在书案前,正在核对江南刚发回来的一批药材账目。
“姑娘,打听清楚了。”丫鬟莺儿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明日史大姑娘在秋爽斋设宴,请的是宁府的那位活神仙。琏二奶奶亲自张罗,整个荣国府的厨房都忙疯了。”
薛宝钗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账册上,晕染开来。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光芒。
大真人,要去荣国府吃家宴。
这不仅是一个缓和荣国府与宁国府关系的信号,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
她们薛家现在虽然揽下了宁国府的采买差事,但归根结底,只是“跑腿的奴才”。
要真正进入天师的核心圈子,就必须和林黛玉、史湘云这些有修行资格的人打成一片。
“母亲去哪了?”薛宝钗问。
莺儿答道:“太太去前面找大爷了,好像是要交代商铺过年的事。”
薛宝钗站起身,走向里间:“把我那几只匣子拿出来。挑两株三十年的人参,五盒上好的阿胶,再拿些普通的当归、黄芪。”
莺儿一愣:“姑娘,咱们库房里不是还有五百年份的老山参吗?怎么拿这些寻常物件?”
自从接了天师的差事,薛家的内库塞满了各路权贵送来的奇珍异宝。
薛宝钗一边将药材装进锦盒,一边轻声解释:“咱们是借住在荣国府的商户,去赴宴,带的是人情世故,不是去斗富。大真人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五百年的老参,我都让哥哥登记在册,直接送进了宁国府。”
她盖上锦盒:“云丫头为人豪爽,最厌烦铜臭气。我若是带着绝世珍宝去,反而显得刻意巴结。这些普通药材,正好给她调养练武消耗的气血,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就是她薛宝钗的生存哲学:不越矩,不僭越,永远只做最合适的事。
收拾妥当后,薛宝钗带着莺儿,踏雪前往荣国府的秋爽斋。
秋爽斋内,探春和史湘云正在指挥丫鬟布置桌椅。
“一定要用那套青玉的茶具,二哥不喜欢金银。”探春细细叮嘱。
“云妹妹,探丫头,忙着呢?”薛宝钗掀帘而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史湘云见是她,笑着迎上来:“宝姐姐怎么有空过来?外面下着雪呢。”
薛宝钗让莺儿将药盒放在桌上,笑道:“听闻妹妹得了绝世神枪,我哥哥从江南刚带回来些补气血的药材。虽不是什么千年仙草,但也是一等一的品相。练武伤身,你每日熬了喝,权当姐姐我给你贺喜了。”
史湘云一听,心中感动。
她父母双亡,虽有叔父照拂,但平时手头并不宽裕,最缺的就是这些固本培元的药材。
“多谢宝姐姐!”史湘云大方收下,“难为你这么细心。”
薛宝钗顺势拉住史湘云的手,语气随意地感叹:“也就是你们这些有仙缘的,能得大真人亲自指点。像我们这等俗人,连大真人的面都见不着。听说你明日要设宴?”
史湘云直爽,根本没想那么多,立刻接话:“是啊!二哥明日要来。宝姐姐,你明日若无事,也来一起热闹热闹呗?人多才好玩呢!”
薛宝钗心底大定,脸上却露出几分迟疑:“这……怕是不妥吧?大真人喜静,我一个外人去了,万一惹他不快……”
“怕什么!”史湘云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人好着呢!今天还指点我枪法了。你天天给二哥跑腿买药,二哥能不记你的好?明天你只管来!”
探春在一旁看了薛宝钗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她并未点破。薛家如今是天师的钱袋子,交好薛宝钗,对探春自己也有百利而无一害。
“云姐姐说的是。宝姐姐明日便来吧,正好尝尝琏二嫂子安排的南边素斋。”探春笑道。
薛宝钗这才露出欣喜之色,微微屈膝:“那我就厚着脸皮,来讨一杯水酒喝了。”
闲聊了几句,薛宝钗借口院里有事,识趣地告退。
第206章 仙携诸妹入荣府
丹房内,热浪滚滚。
九曜聚灵阵将周遭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强行抽调过来,在宁国府上空凝成浓郁的白雾。白雾顺着天窗倒灌而下,尽数汇入那尊由万民气运铜钱铸就的巨大丹炉之中。
贾盘膝坐在蒲团上,单手结出三清印,操控着炉底的赤色真火。
他在炼丹。
阳神已成,大真人境界稳固,但他需要更精纯的药力来淬炼元神。这炉药材耗费了江南商路近半个月的积攒,薛蟠送来的五百年老参、塞外雪莲全数填了进去。
“收。”
贾低喝一声,散去印诀。
炉盖冲天而起,三道刺目的暗金光芒试图冲破屋顶逃逸。贾大袖一挥,庞大的神识化作无形的大手,直接将那三道金光生生攥住,按入准备好的羊脂玉瓶中。
三枚暗金色的丹丸在瓶底滚动,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纯粹灵力。
贾盖上瓶塞,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型炼丹炉前。
这是他昨夜打发时间顺手炼的一炉药。
揭开盖子,几十颗圆润饱满、透着淡淡青色的丹丸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用普通药材加上几滴灵液炼制的固本培元丹,不入仙品,但对普通人而言,足以易筋洗髓。
一夜未眠,贾眼中却没有半点疲色。
天边泛起鱼肚白。
贾推开丹房的门,走进正院校场。
太清八卦守神阵运转,将外头的风雪彻底隔绝。院内地面干燥,寒梅吐蕊。
贾拔出青钢长剑,开始演练浑元剑经。
他出剑极慢。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剑气纵横。他只是在重复最基础的刺、挑、抹、劈。
但在他挥剑的过程中,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梅树上的落花顺着剑锋的轨迹盘旋。
辰时三刻。
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和错落的脚步声。
“二哥!”
史湘云一马当先跑进院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羽纱面对襟褂子,头发梳得干脆利落,双手空空,没带那杆破阵霸王枪。
林黛玉、探春、惜春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走在最后面的,是薛宝钗。
薛宝钗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蜜合色棉袄,头上的首饰减到了最少,只有一根不起眼的素银簪子。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探春身边。
跨过院门的那一刻,薛宝钗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收剑的贾。
就是这个人。
一剑劈碎了荣府二太太的院子,一句话让江南的权贵低头,让薛家起死回生。
贾站在那里,一身素色道袍,气息内敛到了极点。
但薛宝钗却觉得,那周围的空气沉重得连呼吸都困难。
薛蟠回家后吹嘘的“神威”,远不及亲眼所见这般令人心悸。
贾还剑入鞘,满院盘旋的梅花瞬间散落一地。
“二哥!”惜春小跑过去,熟练地拉住贾的宽大衣袖。
贾摸了摸惜春的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宝钗身上。
薛宝钗浑身一紧,立刻屈膝行下大礼:“薛家女儿宝钗,拜见大真人。”
“在外走动,叫我表兄便可。”
贾语气平淡,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打压。
“是,表兄。”薛宝钗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垂下手,站在边缘,绝不抢半点风头。
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瓷大药瓶,随手倒出五粒青色丹丸,悬浮在掌心。
“给你们顺手炼的。去沉疴,补气血。”贾指尖一弹,五粒丹丸精准地落入五女手中。
史湘云拿到手,看都没看,直接丢进嘴里嚼了咽下,随即眼睛大亮:“好热!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枪把前院的石狮子挑飞!”
林黛玉和探春也各自服下,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薛宝钗看着手心里那颗圆润的丹丸,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大真人亲手炼制的丹药。
王夫人求神拜佛、连命都搭进去也求不到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当成糖豆发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丸吞下。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炸开,游走四肢百骸,这几日熬夜看账本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薛宝钗眼底的羡慕再也掩饰不住。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阶层跨越。只要能留在这个圈子里,薛家就不会倒。
“走吧。不是要请客么。”贾开口,打破了院里的安静。
“走走走!凤丫头那边估计都准备妥当了!”史湘云欢呼一声,率先在前面带路。
惜春拉着贾的袖子,走在中间。
一行人出了宁国府,顺着两府之间的夹道,走向荣国府。
今日的荣国府,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平日里在穿堂、院落里乱窜、嚼舌根的婆子丫鬟,今天一个都没见着。整个荣庆堂的方向更是鸦雀无声,连猫叫狗吠都被严厉喝止。
贾母下了死命令,今日天师赴宴,任何人敢闹出一点动静惊扰了贵客,直接打死发卖。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秋爽斋。
院门大开。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连青砖缝里的冰渣子都被挑了出来。
王熙凤穿着一件秋香色盘金彩绣狐肷褶子洋线番丝迎春短袄,下罩翡翠撒花洋绉裙。打扮得明艳大气,却又极有分寸地没有佩戴耀眼的金玉首饰。
她站在廊阶下,双手绞着帕子,掌心里全是汗。
看到贾踏入远门的那一刻,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最完美、最挑不出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