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剑光过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五只正仓皇逃窜的小鬼,连同那个黑色的瓦坛,瞬间化为最微不足道的齑粉,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剑光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轻轻掠过了马道婆的脖颈。
马道婆脸上的惊恐与贪婪,永远地凝固了。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她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那肥胖的身躯,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而脖子上,正喷泉般涌出滚烫的鲜血。
“噗通。”
无头的尸体,重重栽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那道青色剑光却并未消失。
它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带着一丝不悦,随即朝着地面,轻轻一划。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坚硬的金砖地面,厚重的墙体,乃至整个偏院,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烧红的餐刀切开的黄油。
一道长达二十米,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沟壑,从法阵中央一直延伸到院墙之外,将整个偏院一分为二!
沟壑之中,隐有雷光闪烁,散发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将残余的鬼气彻底净化。
做完这一切,青色剑光才发出一声满意的轻鸣,凭空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夫人和周瑞家的,呆呆地跪在地上,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们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是鬼气森森的法坛。
下一刻,法坛没了,马道婆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而一道深不可测的巨大鸿沟,就横亘在她们面前,仿佛将人间与地狱彻底隔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们彻底淹没。
“是……是东府……是天师……”
周瑞家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王夫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199章 愚妇召邪累全族
夜深,雪未停。
荣国府东跨院,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贾赦正搂着小妾秋桐昏昏欲睡。
“铮!”
一声极度清越、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
贾赦一个激灵,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连带打翻了旁边的红木方桌,茶水碎瓷洒了一地。
“老爷!打雷了?”秋桐吓得花容失色,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放屁!大雪天哪来的雷!”贾赦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暖阁。
他虽武道被废,但眼力还在。刚刚那一声,分明是绝顶高手出手的威压!而且距离极近,甚至就在隔壁!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贾琏连外氅都没披,发髻散乱地冲了进来。
“老爷!出事了!”贾琏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像是见了鬼,“二太太的偏院……被雷劈了!”
“老二媳妇的院子?”贾赦眼神一凝,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走!去瞧瞧!”
荣庆堂。
贾母披着厚重的狐裘,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紫檀拐杖重重顿地。
鸳鸯满头大汗从外头跑回,连气都喘不匀:“老祖宗!您快去看看吧!二太太的偏院出人命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天塌了不成!”贾母怒喝。
“那院子,裂开了!”鸳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半炷香后。
荣禧堂偏院,几十个下人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贾母、贾赦、贾政以及一众府内主事者,悉数到场。
但所有人,都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死死钉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骚臭。
然而,夺走所有人目光的,不是满地的狼藉,而是院子正中央,那道长达二十余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这道鸿沟将整个偏院生生劈成两半,截面平滑如镜。隐隐的,沟壑边缘还有丝丝缕缕的紫色雷光在闪烁跳跃,散发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
一具肥胖的无头女尸倒在血泊中,血水还没结冰。旁边滚落着一颗惊恐万状的头颅,赫然是经常来府里打秋风的马道婆。
而在墙角的废墟里,王夫人跌坐在雪地中,裙摆湿透,黄白之物淌了一地,整个人如同犯羊癫疯一般在癫狂地抽搐。
她身旁的周瑞家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是吓得失了智。
“这……这是什么……”贾政双腿发软,若不是两个小厮死死架着他,他早就跪了下去。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何曾见过这等超乎凡俗的毁灭力量?
“蠢货!”贾赦死死盯着那道残存雷光的剑痕,浑身颤抖,眼中却闪烁着极致的狂热与恐惧,“这是剑气!是大真人的青溟剑意!一剑裂地!一剑裂地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王夫人,犹如看着一个死人:“你们这群蠢妇,到底干了什么?!”
贾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真人出手了?就在荣国府的内院?
她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夫人面前,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昔日的婆媳情分:“老二媳妇!你又作了什么死?你真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吗?!”
王夫人疯狂摇头,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拼命指着地上的周瑞家的。
贾政看着发妻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他快步上前,对着地上的周瑞家的怒喝:“狗奴才,装死?回话!”
周瑞家的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流着口水。
贾赦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周瑞家的脸上。
周瑞家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血水,眼神依旧涣散。
“没醒?”贾赦眼神阴鸷,指了指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给我抽!老爷我倒要看看,是她装死的骨头硬,还是这板子硬!抽到她能回话为止!”
“啪!啪!啪!”
两个家丁左右开弓,大耳刮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十几个巴掌下去,周瑞家的脸肿成了紫红色的猪头,两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
剧痛终于冲破了极致的恐惧。
周瑞家的眼珠子猛地一转,看清了眼前黑压压的主子,再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回忆起那道如天罚般的青色剑光。
“哇!”
她凄厉地嚎啕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贾政:“老爷!老太太!饶命啊!奴婢都是按太太的吩咐办事的啊!”
“闭嘴!”贾政脸色铁青,一脚将周瑞家的踹开,“说!地上的死人是谁?这剑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如何触怒了天师?!”
周瑞家的捂着胸口,涕泪横流,连磕响头:“是……是马道婆!太太为了治嗓子,让奴婢去找了马道婆……马道婆说,太太是恶鬼锁喉,要设法坛,请……请五方小鬼来驱邪治病……”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风雪仿佛都停滞了。
贾赦愣住了。
贾政愣住了。
贾母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请鬼?
在宁国府的隔壁?在一位一念引动雷劫、阳神出窍的大真人眼皮子底下,设坛招鬼?!
“哈哈哈哈……”
贾赦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指着王夫人,眼泪都飙了出来:“绝!真是绝!老二,你娶的好媳妇啊!在天师府旁边招邪祟?她怎么不在龙首宫里造反呢?她比造反还有胆量啊!”
贾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肺管子都要炸开了。
“毒妇!毒妇!”贾政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王夫人的脸上,“你想死,别拉着我!”
王夫人被抽得翻倒在地,捂着脸,发出绝望的悲鸣。她只是想说话,,她哪里知道大真人会管这种事?
“够了!”贾母拐杖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老太太眼中的最后一丝慈悲,在此刻荡然无存。
大真人的怒火,荣国府承受不起!贾家的荣华富贵,绝不能毁在这个蠢妇手里!
第200章 贾府定罪遣王氏
“马道婆作法,天师降下飞剑除祟。这就是真相。”贾母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如铁。
她看向周瑞家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尸体。
“大老爷。”贾母开口。
“儿子在。”贾赦收敛了笑容,眼神冷厉。
“把这个周瑞家的,拖下去,乱棍打死。”贾母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全家老小,不管是当差的还是没当差的,一个不留,全部发卖到黑煤窑去。荣国府,留不得这种招惹邪祟的祸根。”
周瑞家的如遭雷击。
“老太太!饶命!奴婢冤枉!奴婢都是听太太的啊!”她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转头去抱王夫人的大腿,“太太!您救救奴婢!您说句话啊!”
王夫人却像是触电一般,疯狂地把周瑞家的往外踹,眼中满是恐惧与嫌恶,仿佛沾染上了什么瘟疫。
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上前,一把扯住周瑞家的头发,将破布塞进她嘴里,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院外传来沉闷的棍棒声和呜咽声,不多时,便彻底没了声息。
贾政看着这一幕,虽然对周瑞家的痛恨至极,但听到“打死”、“全家发卖”,那股子迂腐的酸儒气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