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以前经常来府里打秋风,哄着老太太和太太们捐香油钱的半仙?
一丝犹豫闪过,但很快就被对“开口说话”的极度渴望所淹没。
仙家不理她,她就去求鬼神!
只要能让她恢复声音,让她能重新执掌荣禧堂,别说是马道婆,就是阎王爷她也敢去拜!
王夫人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瑞家的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磕了个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请!”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拉开门闩,一溜烟地消失在院中的风雪里。
……
半个时辰后。
周瑞家的领着一个穿着半旧道袍,贼眉鼠眼的中年婆子,再次回到了荣禧堂。
这便是马道婆。
她一进屋,闻到那股药味,三角眼就在王夫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中已有了计较。
“太太这病,不是凡间的病。”马道婆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是冲撞了邪祟,被恶鬼锁了喉!寻常汤药,自然是没用的。”
王夫人急切地“啊啊”叫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太太放心。”马道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旁人解不了,我却有法子。只需设一法坛,请动五方小鬼,便能为您解开这锁喉之咒。只是……”
她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请动鬼神,耗费极大。这法坛所用的朱砂、符纸、香烛,都得是开了光的上品,还得有三牲祭品,更要打点各路小鬼……”
王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向一旁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会意,立刻上前,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马道婆手中。
马道婆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盛:“太太爽快!不过,这只是些打点门路的散碎银子。真正要办成事,还得一笔大数。”
她伸出两个指头。
“两千两?”周瑞家的试探着问。
马道婆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贪婪:“是两万两白银。少一分,这鬼神都请不动。”
两万两!
王夫人和周瑞家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王夫人死死盯着马道婆,眼神中满是挣扎。她被禁足,月例被克扣,私房钱也用了大半,哪里还有两万两现银?
可一想到能重新开口说话,重新夺回管家的大权,将薛家那对母女踩在脚下……
一股疯狂的赌性涌上心头。
她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太太果然是有大决断的人!”马道婆见状大喜,“您且准备银子,我这就回去准备法器!三日之内,定让您药到病除!”
说罢,马道婆揣着银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她心中冷笑:什么狗屁恶鬼锁喉,不过是中毒罢了。真以为老娘会给你治病?两万两银子到手,随便找些草木灰糊弄一下,就说需要静养一月,到时候老娘早就跑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而屋内,王夫人看着马道婆离去的背影,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她现在唯一要愁的,就是如何弄到这两万两银子。
王夫人为了凑齐两万两银子,愁得在屋里团团转。
她被禁足已久,府里的中馈大权早就落到了王熙凤手里,想从公中支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急得抓耳挠腮,猛地,她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连忙拉过周瑞家的,在她手心上写了两个字借贷。
周瑞家的心头一跳。
太太这是要去找外头的印子钱?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债!
但看着王夫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周瑞家的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贾家毕竟是国公府,即便二房失势,烂船也有三斤钉。神京城里那些放贷的掌柜,巴不得能和贾府扯上关系。
不出半日,周瑞家的便捧着一沓厚厚的银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两万两,到手了。
回府的路上,周瑞家的抄近路,正好经过宁府与荣府之间的夹道。
她眼尖,远远地就看见几个穿着宁府仆役服饰的小厮,正毕恭毕敬地对着一个少年行礼。
第198章 青锋一过皆为尘
那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却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
是贾环!
周瑞家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老槐树后。
只听一个小厮讨好地说道:“环三爷,这是大厨房刚炖好的鹿筋汤,青玄子道长特意吩咐给您留的。您练了一上午,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另一个小厮也连忙递上一个手炉:“三爷,这天寒地冻的,您歇会儿吧。”
贾环没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放那儿吧。”
说罢,他提着剑,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宁国府的校场。
那背影,竟有几分孤狼般的狠厉。
周瑞家的在树后看得心惊肉跳。
环三爷?
这……这才几天功夫,这个以前在府里连下人都能踩一脚的庶子,竟然已经有了这等气候?
一股寒意从周瑞家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太太派丫鬟去东路院使美人计的事。
幸好……幸好自己当时只是个传话的。
她捏紧了怀里的银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事,绝不能告诉太太!
以太太如今的疯魔劲儿,要是知道贾环这庶子非但没被废,反而越爬越高,怕是又要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来。
如今的贾环,背后站着的是宁国府,是那位说一不二的活神仙。
她一个做下人的,得罪不起。
周瑞家的打了个哆嗦,不再多看,埋着头,加快脚步朝着荣禧堂跑去。
回到屋里,她将银票交给了王夫人,对于路上看到贾环一事,却是半个字都未曾提起。
王夫人拿到银票,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命人去请马道婆。
马道婆得了信,嘿嘿一笑,带着一个黑布包裹的坛子,再次登门。
她收了银票,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太太且宽心。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我便开坛做法,为您驱邪治病!”
王夫人激动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开口说话,将贾母、贾赦、薛家、贾环……所有让她蒙羞受辱的人,一个个全都踩在脚下!
夜,渐深。
荣禧堂的偏院里,门窗紧闭,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马道婆点燃三炷掺了尸油的黑香,在地上用鸡血画了一个诡异的法阵。
她将那个黑布包裹的坛子放在法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利刺耳,不似人声。
王夫人和周瑞家的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随着马道婆的咒语声越来越急,那黑坛子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桀桀桀……”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笑声,从坛子里传出。
五道淡不可见的黑气,从坛口溢出,在空中盘旋,化作五张扭曲的鬼脸,猛地朝着王夫人的方向扑去!
“成了!”
马道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这五鬼魇镇术,本是用来害人的邪法。今日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这蠢妇,好为自己卷款跑路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那五道黑气即将触碰到王夫人的瞬间
宁国府,藏书阁顶。
盘膝闭目的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对这些鬼物没有什么好感!
“鬼魅伎俩,也敢出现在宁荣街?”
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心念微动。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他眉心一闪而出,瞬间洞穿虚空。
荣禧堂,偏院。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那五道黑气所化的鬼脸,张着无声嘶吼的大嘴,眼看就要扑到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和周瑞家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马道婆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准备收回小鬼,然后就编排一套说辞,拿钱跑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煌煌天威,蕴含着对一切阴邪之物的绝对毁灭意志!
“啊!!!”
原本扑向王夫人的五只小鬼,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虫子,发出一阵凄厉到不似人间的惨叫,猛地调转方向,疯狂地想逃回坛子里。
这惨叫声,王夫人和周瑞家的听不见,她们只是觉得耳膜剧痛,脑袋仿佛要炸开。
但开坛做法的马道婆,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天……天师?!”
她想收回小鬼,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