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走到主位,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众人。
“坐。”贾吐出一个字。
众人这才敢按座次落座,只是每个人都只敢坐半个椅子面。
贾珍极有眼力见,立刻指挥小厮端上茶点水酒。
“贾某闭关三日,劳烦诸位在风雪中替我守门。这份人情,贫道记在心里。”贾端起桌上的酒盏,语气平淡。
底下的勋贵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真人的一个人情,关键时刻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天师折煞我等!能为天师效劳,是咱们的福分!”牛继宗拍着胸脯吼道。
贾放下酒盏。
“贫道不喜客套。今日设宴,只为了还礼。”
贾侧过头,看了贾珍一眼。
贾珍立刻会意,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从旁边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三十几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
贾珍走到每人面前,递上一个瓷瓶。薛蟠也分到了一个,他双手接过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闲暇时随手炼的一点药。”
贾看着众人,声音不疾不徐,“不是什么延寿的神丹,只是一点固本培元的跌打药。诸位都是习武之人,体内陈年暗伤不少。这药,多少有点用处。”
大厅内陷入死寂。
周老祖拿着瓷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拔掉红绸塞子。
“轰!”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瞬间在大堂内爆开。
青玄子只吸了一口,停滞了五年的大宗师瓶颈,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周老祖死死盯着瓶子里那颗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紫晕的丹药,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老牛。
跌打药?
这是能重塑经脉、修复暗伤的无价之宝!
对于他们这些耗尽气血、卡在瓶颈几十年的武夫来说,这颗药,就是第二条命!
“砰!”
周老祖推开椅子,起身对着贾抱拳。
他双手高举瓷瓶,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老朽……多谢大真人赐丹!”
牛继宗等人也不傻。
“噗通!噗通!”
大堂内跪倒了一片。
“愿为大真人效死!”
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贾看着底下跪伏的众人,眼神不起半点波澜。
几颗用聚灵阵药田里的边角料随手炼出来的药丸而已。医术三级和炼丹术二级的结合产物,成本不到十两银子。
但在这凡世间,这就是足以让皇权低头、令天下群雄折腰的神迹。
“都起来吧。把药收好。”贾靠在椅背上,“开席。”
薛蟠跪在最后面,死死攥着手里的瓷瓶,激动得眼泪鼻涕直流。
他突然明白妹妹说的那句话了。
不当出头鸟。只做大真人手里最听话的刀。
他决定回去就把那些公侯夫人的重礼全退回去。
那些凡俗的破铜烂铁,哪配跟大真人手里漏出来的仙药相提并论?
前院大宴,气氛推向了狂热的顶峰。
没有人谈论朝政,没有人讨论边关,所有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用最卑微的姿态,去讨好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道士。
同一时间。
宁国府后院,藏书阁。
贾环躲在红梅树后,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枯树枝。
前院的震天呼喊声传了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愿为大真人效死!”
贾环握着树枝的手指骨节发白,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渴望。
总有一天。
我也要站在那个位置,让这满城权贵,都跪在我的脚下!
他收回目光,按照青玄子教过的口诀,一剑刺出。
枯枝在寒风中,带起微弱的气流。
第195章 寒言退奴拒荣禧
风雪渐停。宁国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却寂静无声。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六部九卿,此刻也只敢站在长街尽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权贵。
走出来的三十几人,无一例外,皆是面色红润,眼神狂热。
周老祖大步流星。这位天人境的皇室底蕴,此刻右手死死捂着胸口衣襟,指节都捏得发白。那里贴身放着一个白瓷瓶。
“老祖宗。”随行的禁军统领刚迎上去,还没开口。
“封轿!回宫!谁敢挡路,格杀勿论!”周老祖一声冷喝,直接钻进轿子。
牛继宗走出来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几个没资格进门的武将凑上前打探消息。
“牛伯爷,里头……”
牛继宗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闭嘴。天师的仙恩,也是你们配打听的?”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绝尘而去。
不到半日,天师赐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卷过神京城。
聚灵阵边角料炼制的跌打药?
重塑经脉!洗毛伐髓!
甚至有人放出风声,说这是能让人多活二十年的仙丹。
神京城彻底沸腾了。
没有资格赴宴的世家大族红了眼。各路管家带着几万、十几万的银票,在开国六公府的门外彻夜蹲守,只求能买下一枚丹药。
御剑山庄的庄主王朔今,更是直接在江湖上放话:“谁愿出让一枚天师赐下的仙丹,御剑山庄剑冢内的绝世名剑,任其挑选三柄!外加白银三十万两!”
然而,无人搭理。
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对于大宗师和先天武者来说,这丹药就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通天梯。谁卖谁是傻子。
这丹药,有价无市。
……
梨香院,正堂。
地龙烧得极旺。薛蟠搓着手,大步跨进门槛,脸上的肥肉都在发光。
“母亲!妹妹!”
薛蟠一进门,反手把门闩死。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放在八仙桌上。
瓷瓶刚一拿出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便散发开来,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薛姨妈眼睛直了:“我的老天爷,这……这就是天师赐的仙药?”
宝钗放下手里的账本,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呼吸也微微一促。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抬头看向薛蟠。
“哥哥。外头这丹药,已经炒到天价了。”宝钗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凉水,“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仙药。”
薛蟠猛地一拍大腿:“妹妹放心!你哥我虽然浑,但不蠢!回来的路上,南安王府的管家拦我的马车,张口就是十万两银子加两个庄子。我理都没理!”
薛蟠把瓷瓶推到桌子中间,表情破天荒地透着一股子凝重:“这药,不能卖,也不能乱用。这是大真人的恩典,是我们薛家拿命表忠心换回来的!”
他看着母亲和妹妹,咬了牙说道:“我不吃。这药,我得留着。将来我娶妻生子,这药,就是我儿子的筑基石。薛家想要真正立足,得靠后代出个能修道的种子!”
薛姨妈听得眼眶泛红,连连念佛:“阿弥陀佛,我的儿终于长大了。”
宝钗看着薛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重重点头。
“哥哥能这么想,薛家就倒不了。”宝钗伸出手,将瓷瓶推回给薛蟠,“找个妥帖的地方,贴身藏好。这段时间,任何人登门拜访,一律称病不见。”
薛蟠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塞进怀里。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踏实。搭上了大真人这艘大船,薛家的命数,彻底改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太太,姑娘。荣禧堂的周嬷嬷来了,说是有急事找。”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嬷嬷?周瑞家的?”薛蟠眉头一拧,冷笑出声,“二太太身边的红人啊。这大冷天的,她跑来干什么?”
宝钗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目光清亮:“还能干什么?咱们前脚刚回,她后脚就到。为了什么,哥哥猜不到?”
薛蟠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为了药?!”
他气极反笑:“呸!她一个被禁足的哑巴太太,也配觊觎大真人赏下来的仙丹?做她的春秋大梦!”
薛姨妈有些发怵。到底是在人家屋檐下住过,王夫人积威犹在。她犹豫着说:“这……不见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她说是老太太的意思……”
“母亲。”宝钗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薛姨妈的话,“现在不是在金陵。咱们头顶上的天,叫宁国府。”
宝钗看了莺儿一眼:“开门。让她进来。”
门闩拔开。
周瑞家的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薛蟠怀里瞟。
“给姨太太请安,给大爷、宝姑娘请安。”周瑞家的一甩帕子,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