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心腹太监小跑着上了台阶,跪倒在侧。
“殿下。查清楚了。我们要买的药材,的确是被薛家的商队截了。他们打的是宁国府的对牌,沿途关卡没一个人敢拦。直接运进了东府的药田。”
大皇子得知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庭院。
如今天下局势波诡云谲。
太上皇沉迷长生,崇元帝急于强国。
这皇储之位,空悬,兄弟几个斗得不可开交。
“薛家……”大皇子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薛家算什么?蝼蚁。
但薛家背后的天师,却能翻天覆地。
“你说。”大皇子突然回头,盯着心腹太监,“如果本王纳了薛家那丫头做正妃。是不是就等于跟天师站在一起了?”
太监一惊,赶紧磕头:“主子英明!薛家不过商贾,能给王爷做正妃,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这门亲事成了,太上皇和陛下必然对王爷另眼相看啊!”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长生丹药是太上皇的命根子。谁能拿捏住丹药,谁就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孙子。这皇位,唾手可得!
“南安王府今天也去了?”大皇子冷笑。
“是。南安太妃似乎也有联姻的意思。”
“不知死活的勋贵。也配和本王抢?”大皇子一挥袖袍,眼神阴沉,“去。给内务府传话。挑两对玉如意,两柄极品金如意。准备好。”
“三日后,天师大宴。本皇子要亲自去见见薛家。”
大明宫,御书房。
崇元帝坐在御案后,批奏折的朱砂笔停在半空。
夏守忠躬身站在下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内务府那边传来的准信。大皇子挑了四柄极品金如意,两对羊脂玉如意。打算是三日后去宁国府赴宴,顺道……去拜访薛家。”
“咔嚓。”
朱砂笔断成两截。红色的墨汁溅在明黄的圣旨上,触目惊心。
崇元帝没有抬头,声音冷得掉冰渣:“去。把他给朕叫来。”
夏守忠一哆嗦,连退三步出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
大皇子快步跨过门槛,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理了理蟒袍,跪下磕头:“儿臣给父皇请安。”
“砰!”
一方端砚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身后的门框上,墨汁溅了大皇子满脸。
大皇子懵了。
“父皇……”
“闭嘴!”崇元帝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台阶下,一脚踹在大皇子的心窝上。
大皇子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去抢天师的东西!”崇元帝指着大皇子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大皇子捂着胸口,疼得直抽冷气,辩解道:“父皇!薛家不过是个商贾!儿臣纳那薛氏女为侧妃,那是抬举他们!薛家成了儿臣的亲家,也就是皇家的狗。儿臣这是在替父皇拉拢……”
“蠢货!”
崇元帝又是一脚,直接踹断了大皇子的两根肋骨。
“那是天师的钱袋子!你跑去提亲?你是嫌大陈的江山坐得太稳,还是嫌朕活得太长了?”崇元帝俯下身,一把揪住大皇子的衣领,“你知不知道,两天前,太上皇连鞋都没穿,跪在龙首宫大殿外求长生?你知不知道,天师的阳神能一指头碾平这座皇宫?”
大皇子浑身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把薛家收进宁国府,那是因为他修的是出世的道!薛家就是他在俗世办事的白手套!”崇元帝声音透着冰冷的杀机,“你去拿他的手套?他只要一句话,朕明天就能亲手斩了你,给天师赔罪!”
大皇子吓得裤裆一热,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终于懂了。
在天师面前,皇子连个屁都不是。
“儿臣该死!儿臣这就把如意退回去!儿臣再也不敢了!”大皇子跪趴在地上,疯狂磕头,地板被磕出刺目的血印。
崇元帝冷冷甩开他。
“滚回去。禁足半年。没有朕的旨意,敢踏出王府半步,直接褫夺王爵。”
大皇子被两个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
大皇子在御书房挨揍、被禁足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其余几个皇子的府邸。
二皇子看着刚准备好的聘礼,吓得直接让人扔进了柴房。
三皇子擦着冷汗,庆幸自己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明白了。
薛家,或者说宁国府周围的一切,那是真正的禁区。谁碰,谁死。
三日后。神京城,大雪初霁。
宁荣街被五千京营精锐彻底封锁。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雁翎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没有请帖的马车,一律拦在街口之外。
无数六部九卿的朝廷大员,站在街口外,看着那一辆辆驶入宁国府的马车,眼底全是嫉妒与酸楚。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六部尚书,今日连进宁国府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薛蟠坐在自家的马车里,紧紧抱着怀里的檀木锦盒。这是宝钗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来的活株雪莲。
“大爷,到了。”车把式停下马车。
薛蟠咽了口唾沫,掀开帘子下车。
刚下车,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拍在他的肩膀上。
“薛家哥儿,也来了?”
薛蟠转头,吓了一跳。镇国府一等伯牛继宗,正冲他咧嘴笑。
旁边,理国公府柳芳、齐国公府陈翼等几个老军头,也都冲他微微颔首。
换做以前,这些大佬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现在,居然主动跟他打招呼。
第194章 俯首皆愿效真人
薛蟠虽然混,但不傻。他赶紧弯腰行礼:“给各位大人爷请安。小子就是来凑个数,给真人磕个头。”
“懂事。”牛继宗哈哈大笑,拉着薛蟠的手腕,“走,一块儿进去。今儿个咱们可得沾沾你的光。”
薛蟠腿都软了,被几位国公府的当家人簇拥着进了宁国府的大门。
外头那些没资格进门的官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一个皇商!他凭什么进去?”一名御史气得直跺脚。
旁边的同僚冷笑一声:“就凭人家替天师收账。”
宁国府内。
前院正厅,贾珍穿着簇新的三等伯爵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牛伯爷,里面请!哎哟,柳......您慢点。”
贾珍迎来送往,脚底板都在发烫。贾家从开国到现在,什么时候这么阔气过?
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位公侯夫人、诰命太君都到了。尤氏平日里就不管事,压根镇不住这种场面。
贾珍脑子转得极快,直接派人去荣国府,把王熙凤请了过来。
天香楼下。
“弟妹,后院那些个诰命,还得劳你费心。”贾珍客气得拱了拱手。
王熙凤穿着一件大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眼角眉梢都是精明与遮不住的喜气。
“珍大哥说的哪里话。都是贾家人,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后院的事儿,交给我便好。”王熙凤用帕子掩嘴一笑。
她太清楚这是多大的差事了。能在这里露脸,以后这神京城的贵妇圈子,谁不得卖她凤辣子一个面子?
更何况,这是替大真人办事。
王熙凤转身进了后院。
手段利落,口齿伶俐。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把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国公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南安太妃坐在首位,旁边坐着薛姨妈和薛宝钗。
“薛太太,今日这气色真好。”南安太妃笑着搭话。
薛姨妈拘谨地回礼。
正午。吉时已到。
前院正堂,三十几把太师椅依次排开。
周老祖代表皇室,坐在左侧第一位。这位天人境的皇室底蕴,此刻没有半分架子,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时刻盯着大堂后方的屏风。
场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交头接耳。连牛继宗这个最喜欢大声喧哗的粗汉,都死死闭着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出。
声音不大。
但在场这些武道大宗师、先天高手的耳中,却像是有千军万马踩在心尖上。
贾缓步走出。
一袭毫无花纹的青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他没有催动任何功法,也没有刻意释放阳神威压。
但就是这股归真返璞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的真气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参见大真人!”
周老祖带头,双手抱拳过顶,一躬到底。
牛继宗、柳芳等勋贵,青玄子等道门宗师,薛蟠这个商人。
三十多人,整齐划一,全部单膝跪地,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