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孙涛算个什么东西？无缘无故跑去神京，连宁国府所在的那条街都进不去。
薛家能进，是因为林如海的女儿，那位清平郡主在中间搭了线。
他必须拿出一份重到让天师愿意看一眼的投名状。
钱？天师连皇家的内库都看不上，怎么会在乎他孙家的散碎银两。
孙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上，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晋商这几十年来，与后金交易的每一笔账目，收买沿途卫所将领的每一封密信，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网络。
这才是天师需要的。
他要把晋商彻底卖了。
但孙涛知道，这条路极其凶险。八大晋商同气连枝，暗中圈养的死士和武道高手不计其数。一旦他露出半点反水的意思，他全家今晚就会在睡梦中被人抹脖子。
“不能急。”孙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得等。等一个能把东西安安稳稳送进神京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转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
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裂开一道暗格。
孙涛拿出一本空白的账册，提起笔，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凭借记忆，将今日密会的内容、那些人的嘴脸，以及他所掌握的晋商商路节点，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风雪依旧肆虐。
神京的剑，悬在了山西的上空。
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北地商界的风暴。
孙涛落下最后一笔，将账册塞回暗格。
他看着自己沾满墨迹的手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范老太爷，您想富贵险中求。我孙涛，只想带着全家活下去。”
范家大院。
外头的风雪越下越大，将厚重的砖瓦压得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吱声。密室内，地龙烧得发烫，空气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
范老太爷靠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早已停止了转动。他盯着对面那个穿着锦缎棉袍、正低头拨弄炭火的中年男人。
这是他的长子，范永斗，也是范家暗中与草原、后金对接贸易的实际操盘手。
“爹，您白日里在厅堂上那番话，能稳住孙涛那几个老狐狸吗？”范永斗放下火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忧虑。
范老太爷冷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精光：“稳住？他们能把生意做到这般田地，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那番话，不过是给他们一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只赚银子不碰军机？呵，天师既然拔了剑，不杀够人头，怎么会收回去？”
范永斗面色微变：“爹的意思是……大陈有天师支持，后金这次讨不到便宜？”
“不是讨不到便宜，是去送死！”范老太爷猛地直起身，指骨敲得桌案梆梆作响，“十万建奴听着吓人，但在那位能唤出千米雷龙、引动万民气运的活神仙面前，算个屁！王文昌堂堂三品侍郎，缩在神京密室里都被一剑切了天灵盖。我们算什么？几只养肥了的猪！”
第166章 八方投诚奉天师
范永斗额头上渗出冷汗：“那……我们该怎么做？两手准备？”
“做买卖才做两手准备，保命，只能走一条绝路。”
范老太爷弯下腰，从太师椅底下的暗格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他拿出一串贴身存放的钥匙，咔哒几声解开锁扣。
铁匣里，躺着十几本泛黄的账册。
“这是这些年，另外七家跟关外私下交易的底账。谁卖了多少精铁，谁运了多少火药，谁收买了哪个卫所的总兵，全在里头。”范老太爷将账册推到范永斗面前。
范永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有些发颤：“爹，您这是要……”
“死道友不死贫道。”范老太爷闭上眼，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你今夜就走。不要走大同，走草原，绕道进关，悄悄回神京。带上咱们范家那一半的现银，去宁国府，跪着求见天师。”
“告诉天师，我们范家是受了其他七家的裹挟。这些账本，就是我们范家的投名状！”
范永斗喉结滚动。这是要把另外七家百年基业和几万口人命，全部扔进火坑里烧啊！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账册揣入怀中，转身隐入了风雪之中。
看着密室的门合上，范老太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天下大变，范家这艘船，必须调头了。
其实，范老太爷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风雪交加的晋中，不仅仅是他。孙涛的管家已经带着一封血书连夜南下；另一家商行的少东家，更是直接带队去劫杀原本准备运往关外的自家粮队，企图伪造“抗击建奴”的假象。
这群大陈最大的蛀虫，在天师隔空一剑的威慑下，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开始了最血腥的内斗。
……
神京，宁国府。
藏书阁内，灯火通明。红泥小火炉上温着清茶，水汽氤氲。
贾一袭青色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尊散发着紫火的巨大丹炉在不远处静静燃烧，将整个阁楼烘托得温暖如春。
他手里捧着一卷甄家献上的海外孤本《周天星象录》，目光在生涩的图画和文字上快速扫过。
“嗡。”
一丝无形的道韵在体内流转。贾意念一动，半透明的属性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修为：炼气化神（8500/10000）】
“还差一千五百经验。”贾轻声呢喃。
道门四境，一步一登天。第一境“炼精化气”为道长，第二境“炼气化神”为真人，修出元神。
而第三境，名为“炼神还虚”，尊号大真人！
到了这一步，元神便能离体出游，也就是传说中的“阳神出窍”。
肉身枯坐于室，阳神却能瞬息千里，御剑杀敌于无形之中，预知吉凶，真正褪去凡胎的桎梏。
他现在斩杀王文昌，靠的是二级《浑元剑经》和法宝青溟剑的威力，辅以阵法加持。
若是真突破到大真人境界，神念一扫，整个神京城的蝇营狗苟，都将无所遁形。
同一时间，神京城外三十里，通州码头。
河道两侧的冰层被破冰船强行撞开。一支庞大的船队缓缓靠岸。
薛蟠穿着一身紫貂皮袄，腰间别着一把镶金嵌玉的短刀，大马金刀地站在船头。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咧开的嘴却怎么也合不拢。
“大爷，到了！”身边的小厮兴奋地喊道。
薛蟠大手一挥：“卸货！都给爷手脚麻利点，磕坏了一点皮，爷剥了你们的皮！”
码头上原本忙碌的漕帮汉子和巡城的兵马司官差，看到这支船队，不仅没有上前盘查，反而纷纷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他，只因为第一艘船的桅杆上，迎风飘扬着一面黑底金边的旗帜。旗帜下方，高高悬挂着一面乌黑的铁牌。
太清铁牌！
这玩意儿如今在神京城，比皇帝的金牌还管用。金牌只能免死，这铁牌却能通天！
“那是薛家的呆霸王？”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替天师办差的红人，你不要命了！”
听着周围隐隐约约的议论声，薛蟠腰杆挺得笔直。他以前在金陵横行霸道，靠的是几个臭钱和王子腾的招牌，总觉得矮人一头。
现在呢？他挂着天师的对牌，下江南这半个月，简直比皇帝南巡还威风。那些往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封疆大吏、盐商巨贾，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上赶着送礼？
“妹妹说得对，这天下，只有跟着天师才是唯一的活路。”薛蟠摸了摸胸口的账本，心里一阵火热。
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五十车物资，里面不仅有极品的百年老参、天山雪莲，更有从各个千年世家、破败道观里搜刮来的孤本残卷。
很快，五十辆特制的大马车装载完毕。
“启程，去宁荣街！”薛蟠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指。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神京城。沿途顺天府的衙役主动在前面鸣锣开道，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敬畏。
不多时，车队抵达宁国府大门外。
贾珍早就得了消息，亲自带着管家等候在门口。看到薛蟠，贾珍一改往日长辈的拿捏，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文起老弟，辛苦了！”贾珍快步走下台阶。
薛蟠赶紧翻身下马，没敢托大。他知道贾珍现在是天师面前的红人，又是威烈伯。“珍大哥客气了，给天师办事，哪敢说辛苦。货都齐了，全在车上。”
“好，好！天师在藏书阁等你，随我来。”贾珍拍了拍薛蟠的肩膀，引着他向府内走去。
穿过重重院落，太清八卦守神阵的无形威压让薛蟠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走到藏书阁外，薛蟠整理了一下衣冠，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双手将一本厚厚的名册高高举起。
“小的薛蟠，叩见天师。江南物资共计五十车，极品药材一百箱，奇矿异石五十箱，另有道家孤本、海外异书四百三十卷，皆已运抵府外，请天师查验！”
薛蟠的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回荡。
阁楼内，沉寂了片刻。
随后，两扇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无风自开。
“书留下，药材入库。你，做得不错。”贾清冷的声音从阁楼深处传出。
薛蟠如闻天音，激动得连连磕头：“愿为天师效死！”
不多时，贾珍指挥着下人，将那四百三十卷孤本残卷小心翼翼地搬入藏书阁，堆放在贾面前。
看着这堆成小山的古籍，贾眼中泛起一丝亮光。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有些残破的《太极化清篇》，翻开第一页。
面板上，一行熟悉的文字悄然跃动。
【观阅道门秘典，经验值+1】
贾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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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母怒深愁二房衰
梨香院。
薛蟠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他快步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茶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痛快！”
薛蟠抹了抹嘴，拉过一张黄花梨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满脸惊喜的薛姨妈和薛宝钗，咧开嘴笑了起来。
“妈！妹妹！这趟差事，哥哥我办得漂漂亮亮！”薛蟠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那五十车物资，一点没少，全交进宁国府的库房了。天师亲口夸我‘做得不错’！”
薛姨妈，“我的儿，你这趟下江南，可算是熬出头了。这几个月，妈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生怕你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妈，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薛蟠得意地扬起下巴，“儿子我现在可是给天师办差的人。手里捏着宁国府的太清铁牌，整个江南的盐商、官老爷，哪个见了我不是客客气气，上赶着给我磕头？儿子知道轻重，这趟出去，半个祸端都没惹，全心全意就办采买的事！”
薛宝钗坐在一旁，看着哥哥眉飞色舞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薛家这步险棋，走活了。
交出七成家产，换来天师的庇护。
如今看来，不仅保住了薛家的命，反而让薛家在商道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畅通无阻。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降维打击。
“哥哥辛苦了。”宝钗拿起紫砂壶，重新给薛蟠倒了一杯热茶，“天师既然收了东西，咱们薛家日后在这神京城，就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往后这商路上的事，哥哥还得更加尽心，万不能打着天师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