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大汗万岁!”
城内城外,数万留着金钱鼠尾的后金士兵举着沾血的弯刀,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呼。他们踏着大陈守军的尸骨,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狂热与贪婪。
沈州,这座扼守辽东咽喉的军镇,历经半个月的血战,终究还是被他们拿下了。大陈在关外的最后一道屏障,彻底碎裂。
城楼之上,寒风呼啸。
后金大汗努尔哈赤披着厚重的黑熊皮大氅,双手按在满是刀痕的城垛上。他望着城内正在劫掠的士兵,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却没有半点攻克重镇的狂喜。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深深的阴霾。
“父汗。”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四贝勒皇太极穿着一身明光铠,腰挎战刀,大步走上城楼。他看了看下方欢呼的将士,又看了看努尔哈赤凝重的侧脸。
“拿下沈州,整个辽东便是我大金的囊中之物。父汗为何愁眉不展?”皇太极走到努尔哈赤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向南方望去。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声音沙哑:“沈州虽下,但南边那个大陈,气数还没尽。甚至……比以前更可怕了。”
皇太极目光一闪:“父汗是在担忧,神京城里那位刚出世的道门天师,贾?”
“五百年不出一位的真人,如今却应劫而生。”努尔哈赤握紧了拳头,指骨咔咔作响,“本汗听说,他在甘肃引动九天雷霆,一击灭了魔教上万人马。这种通天彻地的手段,若是用在战场上,我八旗子弟,肉体凡胎,拿什么去挡?”
大宗师在战场上虽然悍勇,但被大军围困、耗尽真气也会死。
但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天师,完全超出了世俗战争的常理。那是一个人就能镇压一国气运的禁忌存在。
皇太极闻言,并未显出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父汗多虑了。”皇太极迎着风雪,眼神自信,“孩儿自幼读汉人的史书。汉人的道教,讲究的是清静无为、跳出三界外。他们求的是长生久视,是羽化登仙。世俗的朝代更迭、皇权霸业,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云烟。”
皇太极顿了顿,指着脚下的黑土地:“更何况,咱们大金发迹于白山黑水,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关外的龙脉。天道轮转,大陈腐朽不堪,这天下,注定该由我们大金来坐。”
“那位贾天师既然能修成正果,必然能看清天机大势。他怎么会为了一个气数已尽的大陈,强行沾染凡俗的因果业障?”
努尔哈赤转头看向自己这个最聪明的儿子:“你的意思是,他不会管这天下是谁的?”
“只要天下还认他这个天师,是谁当皇帝,对他有区别吗?”皇太极眼中闪烁着精光,“父汗,只要咱们大金将来入关,给予道教至高无上的尊崇。封他为国师,甚至将道教立为我大金的国教,倾尽天下之力供奉他。孩儿敢断言,这位天师,绝对会袖手旁观!”
利益交换。
这是皇太极学到的帝王术。连皇帝都能收买,何况一个修仙的道士?
努尔哈赤听完这番话,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生性多疑的他依然无法完全放心。
“即便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努尔哈赤沉声道,“传大萨满。让他在此地设下祭坛,沟通长生天,替本汗望一望南边的气运!”
“是。”
不多时,城楼下最宽阔的广场上,一座由兽骨和冰雪垒成的祭坛迅速搭建完毕。
后金大萨满脸上涂抹着诡异的图腾,头戴鹿角法冠,赤着双脚踩在冰雪中。他手持一根镶嵌着黑曜石的巨大骨杖,围绕着祭坛跳起古老而狂野的舞蹈。
“呜”
沉闷的法螺声响起。大萨满口中念诵着生涩难懂的咒语,猛地将骨杖刺入祭坛中央。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地下升腾而起。那是辽东白山黑水间孕育的黑龙之气,也是后金立国的根本。黑气在半空中盘旋,化作一颗狰狞的龙首,顺着大萨满骨杖的指引,猛地向南方探去,试图窥探神京的虚实。
城楼上,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死死盯着那团黑气。
一息。两息。
就在黑气延伸出数十丈的瞬间。
“轰!”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形的剑鸣。
大萨满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的双眼瞬间凸起,眼底倒映出一幅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画面。
在极遥远的南方神京。
一口巨大的丹炉虚影镇压在天地之间。
丹炉之上,盘踞着一条由万民气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巨龙嘴里衔着一柄燃烧着紫火的雷击木剑。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关外的窥探,那金色巨龙猛地转头,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淡漠龙瞳,隔着数千里山河,冷冷地扫了过来。
只一眼。
“砰!”
半空中的黑龙之气寸寸崩碎,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缩回地下。
“啊!”
大萨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骨杖直接炸成粉末。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砸在雪地里。
七窍流血,浑身抽搐。
“大萨满!”努尔哈赤大惊失色,连忙命人去扶。
大萨满死死抓住卫兵的铠甲,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紫气……紫气压顶……万民铸鼎……不可……不可南下……”
话未说完,大萨满双眼翻白,气绝身亡。
整个城楼下方死寂一片。所有后金将士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大萨满只是看了一眼南方,就被震死了?
努尔哈赤脸色铁青,死死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皇太极站在风雪中,看着大萨满的尸体,眼中的瞳孔剧烈收缩。但他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了一股病态的狂热。
“这便是天师的威能?这便是汉人的修仙大道?”
皇太极转过身,迎着南方的风雪远眺。
他从小仰慕汉文化,今日,他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力量。
“五百年来的第一人……贾。”皇太极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不信什么不可南下。这天下,谁的力量强,谁就是主子。既然道教可以封神,那他将来就用整个天下的气运,去会一会这位神仙!
第162章 龙庭骤闻边关急
神京,大明宫。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崇元帝靠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心情颇为舒畅。
这几日,户部那边捷报频传。
林如海不负众望,硬生生从那些铁公鸡嘴里抠出了几百万两现银,连带着还逼着各家签下了数百万两的欠条。
虽然被龙首宫的太上皇半路劫走了一半,但剩下的这些钱,也足够填补九边军饷的窟窿,还能拨出一笔款子去修缮黄河的河堤了。
大陈的这盘死棋,终于被盘活了一口真气。
“夏守忠。”崇元帝放下瓷碗。
“奴婢在。”
“林如海这几日辛苦了。去内务府挑几支极品高丽参,再拿两瓶朕平时舍不得喝的贡酒,送到林府去。”崇元帝心情大好,“顺便传朕的口谕,户部的账还要接着查。甄家那边,让他不要有顾虑,有朕在后面兜着。”
“遵旨。陛下圣明,大陈有林大人这等能臣,实乃国之幸事。”夏守忠连声恭维。
崇元帝笑着摆了摆手,拿起御案上的一本诗集,准备翻阅。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惊恐的阻拦声。
“大人!大人您不能就这么闯进去!陛下正在歇息!”
“滚开!天塌了!耽搁了军情,老夫灭你九族!”
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兵部尚书连乌纱帽都跑歪了,官服上沾满了泥水和雪沫。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陛下!八百里加急!”
“辽东急报!昨日清晨,建奴倾巢出动!十万大军围城!”
“沈州……沈州失陷!辽东总兵战死殉国!!”
“啪嗒。”
崇元帝手中的诗集掉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殿外的寒风,顺着敞开的殿门呼啸着灌进来,将地龙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
几百万两的户部存银?大陈的太平盛世?
在这一声军报面前,全成了可笑的泡影。
沈州一丢,后金的铁骑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叩关山海!
“这群蛮夷……”崇元帝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晃,跌坐回龙椅上。
大明宫,御书房。
死寂。
兵部尚书带来的军报,像一道响雷,劈碎了崇元帝连日来的好心情。
“十万大军……”崇元帝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沈州一破,辽西走廊门户大开。他们距山海关,不过几百里!”
首辅李东阳站出列,声音发苦:“陛下,建奴蓄谋已久。眼下九边军饷刚补齐,兵甲尚未更新,强行野战,恐有覆灭之危。老臣以为,当速调宣府、大同之兵,死守山海关!”
“死守?十万大军叩关,拿什么守?”兵部尚书急了。
“那依你的意思,难不成要议和?”
“你放屁!建奴贪得无厌,议和便是割肉饲虎!”
几位内阁辅臣和六部堂官在御书房内吵作一团。
崇元帝冷眼看着。
心底只剩无力。大陈承平日久,边军战力早已不复开国之勇。户部刚有点钱,兵却不能打,这是死局。
此时的神京城。
风雪飘摇。城内的教坊司、秦淮河畔的画舫上,依旧丝竹管弦,咿咿呀呀唱着婉转的江南小调。
老百姓们揣着手在街头买烤红薯,勋贵子弟们在酒楼里斗鸡走狗。
辽东?那是关外苦寒之地,十万建奴打不进这天子脚下的温柔乡。前方将士的血,冷不透神京城的脂粉香。
宁国府,正院。
贾珍裹着厚重的大氅,快步穿过长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手里攥着刚从兵马司得来的内部消息,直奔藏书阁。
阁内。
贾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那尊汇聚万民气运的丹炉正散发着幽幽的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