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这冰蚕珠是西域奇珍,带在身上冬暖夏凉。那两卷古籍,是前朝龙虎山一位大真人留下的手札。”忠顺王将玉匣推到林如海面前,压低声音,“听闻清平郡主天资卓绝,九岁入道。这点小玩意,就当是本王给郡主修行的贺礼。林大人千万别推辞。”
林如海看着玉匣,眉头微皱。这礼太重了,而且直指黛玉。
“王爷,无功不受禄,这……”
“哎,咱们交情归交情。这是给郡主的,你若是推辞,本王明日就亲自送到宁国府去。”忠顺王直接堵死了林如海的退路。
林如海只能无奈收下。
见林如海收了礼,忠顺王亲自执壶,给林如海斟满一杯酒。
……
忠顺王府门前。
林如海踩着脚踏,钻进四抬官轿。
忠顺王站在台阶上,满脸堆笑,双手抱拳高高举起,一直目送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
轿影一没,忠顺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身大步走回大门,面色冷厉。
管家跟在侧后方,低着头,满心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那颗西域冰蚕珠可是个稀罕物件,还有那两卷龙虎山的手札。您若是有心交好宁国府,何不直接派人送到天师府上?交给林大人,中间隔了一层,这人情岂不是淡了?”
忠顺王停下脚步,冷冷瞥了管家一眼。
“直接送?你进得去宁国府的大门?”忠顺王语气带着嘲弄,“宁府现在布着太清八卦守神阵,没有太清铁牌,连周老祖那等天人境都不敢硬闯。本王派人去送礼,只能和那些商贾一样,把东西扔在门房。天师天天在藏书阁闭关,哪有空看这些俗物?”
管家恍然,连连点头。
忠顺王继续往前走:“林如海是清平郡主的生父。他那个九岁入道的女儿,天天在天师跟前晃悠。把东西送给林如海,他必定会转交给他女儿。只要清平郡主收了,天师自然看在眼里。交好林如海,远比去宁国府门前磕头有用。”
管家躬身赞叹:“王爷英明。”
忠顺王搓了搓手上的玉扳指。一百万两欠款先还五十万,再送出重礼,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到半日,忠顺王主动交出五十万两现银并获准延期还款的消息,传遍了神京城大小府邸。
那些原本打算装死、拖延的勋贵和朝臣们,彻底坐不住了。
连太上皇最宠爱的忠顺王都低了头,连义忠郡王都卖庄子还钱,他们算什么东西?
风向变了。
第二日清晨,户部衙门前。
官轿和运银子的骡车排到了街尾。各家府邸的管家带着账房,手里攥着银票和房契,挤在户部大堂外。
“这是理国公府的十万两现银!”
“这是太常寺卿李大人府上的银票,还有五万两的借条,说好了半年内结清!”
户部大堂内,算盘声响成一片。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水,登记入册,开具收条。
林如海穿着大红官服,端坐在大堂正中。
桌案上,银票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是一叠厚厚的欠条和契结书。
林如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户部的烂账,总算是盘活了。他只借了天师的一个名头,连一句狠话都没放,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权贵就乖乖把银子送了过来。
权力场上,实力永远是唯一的通行证。
第160章 天子施恩结道缘
正午,大明宫,御书房。
崇元帝拿着户部刚刚递上来的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好!痛快!”崇元帝一拍御案,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又收回了两三百万的现银,剩下的五百多万两也都立了字据。林如卿,你立了大功!”
林如海站在阶下,躬身行礼:“微臣不敢贪功。百官愿补足亏空,皆因陛下天威浩荡,亦因天师震慑神京。”
崇元帝深以为然。他心里清楚,没有贾那通天彻地的仙法,这帮权贵根本不会理会一个刚上任的户部尚书。
“来人,赐座。”崇元帝心情大好,“传膳,朕今日要与林爱卿共饮几杯。”
夏守忠立刻安排太监搬来锦凳,端上御膳。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崇元帝频频举杯,询问江南盐政和甄家的情况。林如海条理清晰,一一作答。
殿内气氛正融洽。
殿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龙首宫大太监戴权拿着拂尘,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御前。
“老奴给皇上请安。”戴权行了礼,没等崇元帝说话,便直起腰板,声音尖利,“太上皇口谕。户部新收的亏空银两,提出一半送入内库。太上皇要亲自挑选天材地宝,供奉天师。”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崇元帝嘴角的笑容僵住,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盯着戴权,眼神极度冰冷。
林如海坐在锦凳上,眼观鼻,鼻观心,拿起筷子,完全当自己是个聋子。
二帝争权,臣子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装死。
崇元帝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太上皇是在用天师压他,他也反抗不了。
“夏守忠。”崇元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夏守忠躬身上前。
“拿着朕的手书,陪戴总管去户部提银子。”崇元帝摆了摆手。
“老奴告退。”戴权得了银子,满意地转身离去。
戴权走后,崇元帝没再动筷子。他盯着桌上的菜肴,面无表情。林如海适时放下筷子,起身告退。
“微臣衙门里还有些账目需要核对,先行告退。”
林如海拱手。
“去吧。”
崇元帝挥手。
林如海退出御书房。
大殿内只剩下崇元帝一人。他拿起御案上的那沓欠条,一张一张地翻看。
崇元帝的目光停留在两张欠条上。
保龄侯史鼐,欠款二十万两。忠靖侯史鼎,欠款二十万两。
史家一门双侯,加起来欠了四十万两。而且欠条上写得很清楚,史家目前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只交了十万两,剩下的三十万两分三年还清。
崇元帝修长的手指在欠条上点了点。
史家。
史大姑娘。
他想起了那个拿着天师亲赐“破阵”长枪、在宁国府后院挥舞的少女史湘云。
史家,已经算是半个天师阵营的人了。
“夏守忠!”崇元帝出声。
刚刚办完交割差事赶回来的夏守忠连忙跑进殿内。
“把这两张欠条拿着。”崇元帝将史鼐和史鼎的欠条递给夏守忠,“去内库挑几匹蜀锦,两对玉如意,一套前朝的文房四宝。你亲自跑一趟保龄侯府,把这欠条和赏赐,一并送过去。”
夏守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接旨:“奴婢这就去办。”
保龄侯府。
正堂内,史鼐和史鼎两兄弟相对而坐,愁云惨淡。
“大哥,三十万两的窟窿,咱们史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三年内也凑不齐啊。”史鼎叹着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史鼐端着茶杯,脸色难看:“凑不齐也得凑。林如海那个活阎王,连义忠郡王都没放过,能放过咱们?实在不行,把城外的几处田庄发卖了,再遣散府里一半的下人。”
两人正商议着卖地的事。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两位侯爷!宫里来人了!夏总管带着圣旨到了门外!”
史鼐和史鼎大惊失色,连忙整理衣冠,带着全府上下开中门迎接。
夏守忠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上盖着红绸。
“两位侯爷免礼,今儿个不是圣旨,是陛下的口谕。”夏守忠满脸堆笑,伸手虚扶了一把跪在地上的史家兄弟。
史鼐站起身,忐忑不安:“夏总管,陛下有何吩咐?”
夏守忠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史鼐。
史鼐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正是他们两兄弟在户部立下的三十万两欠条!
“这……”史鼐双手发抖,不明所以。
“陛下说了。”夏守忠拔高声音,“史家一门双侯,世代忠良,为国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三十万两的欠款,陛下做主,免了。”
史鼐和史鼎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十万两,免了?
夏守忠指了指身后的托盘:“不仅免了欠款,陛下还赏了蜀锦、玉器。陛下知道史家近来手头紧,特意嘱咐,这日子还得好好过,别委屈了府里的家眷。”
夏守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陛下体恤史家,也是看在史大姑娘的份上。大姑娘在天师府上潜心修行,得了天师赐下的兵刃,这是史家的福气,也是大陈的福气。两位侯爷,可要明白陛下的苦心啊。”
史鼐和史鼎浑身一震。
天师!
一切都是因为湘云在宁国府得了天师的青睐。皇帝这是在借着史家,向天师示好!
“臣史鼐,臣史鼎,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兄弟极其默契地双双跪倒,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史家世受国恩,定当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史鼐大声表着忠心。
夏守忠满意地点点头,完成了差事,转身离去。
送走夏守忠。
史鼐和史鼎拿着那两张欠条,看着满桌子的赏赐,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哥。”史鼎咽了口唾沫,“湘云这丫头,真是咱们史家的贵人。天师拔根腿毛,就比咱们两兄弟奋斗一辈子都粗。”
史鼐紧紧捏着欠条,眼中满是决然:“吩咐下去,从今往后,湘云在府里的用度,比照老太太的规格。她要什么矿石,要什么好东西,全府上下倾尽全力去办!”
史鼎重重点头。
第161章 沈州城破风云起
辽东,沈州。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宛如刀子般刮过这片苍茫大地。
残破的城墙上,鲜血将青砖冻成了暗红色。大陈的龙胆旗倒在血泊中,取而代之的,是迎风狂舞的后金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