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薛宝钗的目光则落在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薛宝钗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比史湘云更加深不可测。
那是真正的仙道,是凌驾于世俗武力之上的存在。
宁国府那个男人,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拔高了这群女子的命运。
饭菜很快摆上。
席间,贾母旁敲侧击地问起宁国府今日的动静,试图探听天师的炼丹进度。
“二哥今日没炼丹。”林黛玉夹了一筷子笋丝,声音清冷,“他在看书。看甄家上次送来的那些海外星相孤本。他说,天道浩渺,不该只拘泥于这方寸天地。”
第158章 九五隐忍待时鸣
荣庆堂内,檀香袅袅。
林黛玉的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天道浩渺……”贾母叹了口气,“天师的境界,确非凡俗能及。咱们这些内宅妇人,连神京城都没出过,哪里懂什么海外星相。”
王熙凤极具眼力见,立刻用公筷夹了一块糟鹅掌放到贾母碗里,笑道:“老祖宗,咱们不懂海外星相,但咱们懂享福啊。有天师在,咱们贾家这福气,比那海还深呢。您快尝尝这鹅掌,炖得可烂糊了。”
众人皆笑。
薛宝钗端着碗,低头吃了一口胭脂米,眼神清亮。
荣国府的人还在算计着内宅这点蝇头小利,宁国府那位,目光早已投向了四海八荒。薛家这条路,走对了。
这顿饭吃得十分和睦。
与此同时,神京城,林府。
夜色沉暗。林府门前的长街上,停满了各路官员的轿子和马车。几个穿着从四品、正五品官服的官员在寒风中搓着手,不时焦急地看向林府紧闭的大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
林如海一身绯色常服,端坐书案后。桌上堆着半尺高的账册,全是户部的积年亏空。
“老爷。”管家林安躬身进门,“门外又来了几位大人,说是带了些土产,想求见老爷一面。其中有太常寺的少卿,还有……”
“不见。”林如海头也没抬,狼毫笔在账册上重重画下一个红圈,“传话出去。欠国库的银子,三日内必须补齐。若有隐瞒拖欠,本官便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亲自去抄家。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林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低声的哀叹与抱怨。
但没过多久,马车启动的轱辘声便陆续响起,没人敢在林府门前闹事。
这些官员心里门儿清。
若换作以前的户部尚书,大家送点礼,哭哭穷,这烂账也就糊弄过去了。可现在这位不行。
人家女儿是清平郡主,九岁入道,得天师亲传剑法。
人家背后站着的,是能引雷龙、布仙阵的天师!
惹林如海?嫌命长了。
这口气,只能咽下去,砸锅卖铁也得把国库的亏空补上。
……
义忠郡王府。
周泽山坐在阴暗的书房里,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查到本王头上了?”他声音低沉。
莫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是。林如海调了崇元初年的所有卷宗。王府名下挂靠的盐引、铁矿,一些私产欠款,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万两。户部的催款文书,今晚已经递到了长史司。”
“咔嚓。”
周泽山手里的一对核桃被生生捏碎,木屑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一百五十万两……”周泽山咬着牙,“他林如海是真敢开这个口!本王是太上皇的亲孙子,是皇亲国戚!他一个户部尚书,拿本王开刀?”
莫老沉默片刻,提醒道:“王爷,他背后是天师。昨夜宁国府上空的七彩霞光,您也看见了。天师炼出了仙丹。如今太上皇和皇上,都把他当祖宗供着。”
周泽山呼吸一滞。
脑海中浮现出天坛之上那凌空御剑的身影,以及一剑斩断大宗师手臂的恐怖威能。
他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忌惮。
他敢对林如海下黑手,天师就敢御剑劈了他的郡王府。
“去开库房。”周泽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把京郊的三个大庄子卖了。再从盐商那边抽点水钱过来。凑足一百五十万两,明日一早,亲自送到户部。”
莫老点头应下。
周泽山心里滴血。
……
大明宫,御书房。
崇元帝看着御案上刚刚送来的户部急递,脸上露出几日来难得的笑容。
“好!好一个林如海!”崇元帝一拍桌案,朗声笑道,“才上任没几天,就从这帮铁公鸡身上拔下了三百万两现银!连义忠郡王都乖乖把一百五十万两送了过去。这户部尚书,朕没用错人!”
夏守忠端着茶杯上前,赔笑道:“都是陛下慧眼识珠。当然,也是天师的威名震慑。这满朝文武,谁敢去触林大人的霉头?”
“这国库丰盈了,朕心里也就踏实了。”崇元帝接过茶杯,“传旨,赏林如海玉如意一对,贡茶十斤。让他放手去查,尤其是江南的烂账,给朕查个底朝天!”
“遵旨。”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龙首宫戴权,求见陛下”
崇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皱:“让他进来。”
戴权甩着拂尘,快步走进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老奴给皇上请安。”
“免了。父皇有何旨意?”崇元帝语气平淡。
戴权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腰却弯得很低:“回皇上。太上皇口谕。太上皇说,天师在宁国府开炉炼丹、铸造法宝,耗费极大。为了大陈国祚绵延,内库必须全力供奉天师。”
崇元帝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
戴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太上皇说,听说户部最近收上来不少亏空。这笔银子,先提一半送去龙首宫内库,由太上皇亲自挑选天材地宝,送往宁国府,以表皇家诚意。”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一半。
那是两百多万两白银!
崇元帝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好一个全力供奉天师!父皇这是打着供奉天师的名义,直接从他这个皇帝的钱袋子里抢钱!父皇自己吃了仙丹返老还童,现在还要拿国库的银子去讨好天师,换取更多的长生药!
那他这个皇帝算什么?一个只配收账的管家吗!
“皇上……”夏守忠见崇元帝脸色不对,低低唤了一声。
崇元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死死压下。茶杯放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领旨。”崇元帝直视着戴权,声音毫无波澜,“明日一早,朕会让林如海将一半现银,送入内库。”
“皇上圣明,老奴告退。”戴权不敢多看,赶紧退下。
戴权走后。
“哗啦!”
崇元帝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折和笔墨全部扫落在地。砚台砸在金砖上,墨汁四溅。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这皇位,坐得太憋屈了!只要父皇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不是他说了算!
第159章 王侯折腰奉清资
次日,午后。
忠顺王府前街。
秋风瑟瑟。
忠顺王穿着一身紫檀色常服,没披大氅,就这么站在王府大门外的石狮子旁。
王府长史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王爷,这风大,您进去等吧。林如海就算升了尚书,您也是堂堂亲王,哪有您在门外迎他的道理?”
“闭嘴。”忠顺王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厉,“你懂个屁。本王迎的是林如海吗?本王迎的是他背后的天师!”
忠顺王是个极其圆滑、识时务的人。
他仗着太上皇的宠爱,平时嚣张跋扈,看谁都不顺眼。但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
林如海的靠山,连太上皇都要供着。他一个王爷,算个毛线。
一顶四抬官轿出现在街角。
轿子刚停稳,忠顺王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大步迎了上去,竟亲自伸手去掀轿帘。
“林大人!本王可把你盼来了!”
林如海刚弯腰出轿,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避开,拱手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王爷折煞下官了。”
“哎,林大人这是哪里话。你现在是户部尚书,国之栋梁,本王敬重得很。”忠顺王拉住林如海的手臂,显得极为亲热。
林如海神色平静,公事公办:“王爷,下官今日登门,是为了户部那笔一百万两的欠款……”
“知道,知道。”忠顺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指了指身后台阶上的几个大红木箱,“五十万两现银,本王砸锅卖铁,连几个心爱的戏班子都遣散了,先给你凑了这些。剩下的五十万两,容本王三个月,一定送到户部!绝不让林大人为难!”
林如海目光微动。
他本以为忠顺王这块骨头最难啃,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对方不仅亲自在门口迎接,还如此痛快地拿出了五十万两。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代朝廷谢过。”林如海拱手,挥手让随行的户部主事上前清点。
清点完毕,数目分毫不差。
“既然公事已了,下官还要回衙门复命,便不打扰王爷了。”林如海转身欲走。
“等等!”忠顺王一把拉住林如海的袖子,脸上堆满不容拒绝的笑容,“林大人,公事办完了,私交总得走动走动。本王在府里备了薄酒,几只刚从渤海运来的鲜鲍,林大人务必赏光,喝杯水酒再走。”
“这……下官公务在身……”
“就吃顿饭,耽误不了时辰。林大人若是不进这个门,就是看不起本王了。”忠顺王半拉半拽,硬是把林如海请进了王府大门。
王府花厅内,酒席早已摆好。
没有外人,只有忠顺王和林如海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忠顺王绝口不提朝政,只谈风花雪月。随后,他拍了拍手。
管家捧着一个古朴的玉匣走上前。
忠顺王打开玉匣,里面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冰蚕珠,散发着丝丝寒气。旁边,还有两卷泛黄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