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账册和碎瓷片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薛姨妈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姨妈这人啊……当年在闺阁里也是个要强的，如今落得个被关进佛堂的下场，也是可怜。”
宝钗端起重新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可怜吗？
在这高门大户里，没有权势，没有靠山，连亲生母亲都能翻脸无情，哪来的可怜？
“妈，不用想这些了。”宝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叠重新整理好的账册上，“哥哥明日就要把第一批药材送去宁国府。咱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天师的差事办好。”
薛姨妈连连点头。
宝钗转头看向窗外。荣国府的天，终究是太小了。只有宁国府那座太清八卦守神阵笼罩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
……
宁国府，藏书阁。
檀香袅袅，紫气氤氲。
贾盘膝坐在蒲团上，青溟剑悬浮在身侧，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天师。”戴权尖细却压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上皇到了。”
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紫芒。他一挥手，藏书阁的大门无风自开。
太上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没有带任何仪仗，甚至连周老祖都没带，只带了戴权一人。
这位曾经口含天宪、执掌大陈几十年的帝王，此刻跨过门槛时，脸上带着一丝讨好。
第142章 林公奉旨入皇城
“见过天师。”太上皇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急切。
贾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太上皇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太上皇给戴权使了个眼色。
戴权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礼单，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贾面前的书案上。
“天师。”太上皇搓了搓手，老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听闻天师开炉炼丹，造福万民。朕……老朽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老朽不求长生不老，只求能多活几年，看着大陈江山稳固。”
太上皇顿了顿，指着那份礼单：“老朽将私人内库里的药材、奇矿，还有历代收集的道家孤本，全都搬来了。只求天师，能赐老朽一炉延寿的丹药。”
贾目光扫过那份礼单。
千年血参、九叶灵芝、成形肉苁蓉……道家孤本残卷三十七部……
贾的心跳快了半拍。
好家伙。
这哪是来求丹的，这分明是来送经验包的！
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礼单，随意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太上皇。”贾放下礼单，语气平淡，“生死有命，这是天道。强行延寿，乃是逆天而行。炼制这种丹药，不仅耗费极大，还会沾染因果。”
太上皇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天师！”太上皇急了，上前一步，“只要天师肯出手，老朽愿举国之力供奉道门！天下道观，皆受皇家香火！”
贾看着太上皇那副卑微到极点的模样，心里暗笑。
火候差不多了。
“也罢。”贾叹了口气，大袖一挥，“不过延寿丹不成，但是我可以炼制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给太上皇。”
太上皇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发抖，“多谢天师！多谢天师！”
太上皇得到贾的允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没有再多留，生怕扰了天师清修，在戴权的搀扶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
贾坐在蒲团上，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份长长的礼单。
千年血参、九叶灵芝、成形肉苁蓉……还有整整三十七部道家孤本残卷。
这波血赚。太上皇私人内库的底蕴，远非薛家在江南搜罗的那些货色可比。
贾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太上黄庭外景经》残卷，翻开。
眼前光芒微闪，面板文字跳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随后，贾起身，走到那尊融入了万民气运的巨型丹炉前。
给太上皇的药，不需要太复杂。延寿丹他确实炼不出，但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丹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贾从太上皇送来的药材里，挑了几株年份极高的老参和灵芝，随手投入丹炉。
法力催动，引动地火。
半个时辰后，炉盖震动。
贾一挥袖，十二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飞出，稳稳落入事先备好的紫檀木盒中。
这叫“益寿固本丹”。不能长生，但能疏通经络，让衰败的气血重新焕发活力。对太上皇这种身体机能枯竭的老人来说，吃一颗就能感觉年轻十岁，当然不是真的年轻十岁，但总体来说可以让太上皇多活几年。
有了这药吊着，太上皇就会把整个大陈的资源，源源不断地送进宁国府。
贾唤来贾珍。
“把这个送去龙首宫，亲手交给戴权。”贾将木盒递过去，语气平淡，“告诉太上皇，此丹每月服一粒，可保他筋骨强健。切记不可多服。”
贾珍双手捧着木盒，手都在抖。
这可是给太上皇的仙丹！
“真人放心，我这就去，拼了命也亲自送到！”贾珍连滚带爬地出了藏书阁。
画面一转，神京城外。
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
马车内，林如海掀开窗帘，看着远处巍峨的神京城墙，寒风吹乱了他的两鬓白发。
他深吸一口气。
几个月前，他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身中“牵机引”，缠绵病榻，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若不是宁国府那位少年天师赐下仙丹，他早就化作一黄土，黛玉也将沦为孤女，寄人篱下。
“天师之恩，林某粉身难报。”林如海放下窗帘，目光坚毅。
车队驶入城门。
沿途，林如海看到不少被砸毁的佛寺。断壁残垣间，还有百姓在唾骂。
他早已接到邸报，知道大隆福寺勾结魔教伏击天师，导致佛门被朝廷连根拔起。
这手段，这威势。
林如海心中凛然。贾家，真的出了一条真龙。
车队刚到林府旧宅门前，还没等卸下行囊，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是个穿着宦官服饰的年轻太监。
“林大人留步！”小太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手里捧着拂尘，“奴婢是夏总管手下的，陛下有旨，命林大人即刻进宫面圣。”
林如海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坐上了一顶青顶小轿，直奔皇城。
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崇元帝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眉头紧锁，正在批阅奏折。
“臣林如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如海跪地行大礼。
崇元帝抬起头，放下朱笔，快步绕过书案，亲自伸手将林如海扶了起来。
“林爱卿快起。”崇元帝上下打量着林如海，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不由得赞叹，“爱卿在扬州遭逢大难，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身子骨比以前更硬朗了。”
林如海拱手道：“全赖陛下洪福，亦多亏天师赐丹救命。”
听到“天师”二字，崇元帝眼神微动。
他拉着林如海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叹了口气。
“爱卿啊，朕召你急急回京，实属无奈。”崇元帝指了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你看看这些。四川平叛，虽有道门仙剑助阵，但大军开拔、战后抚恤，哪一样不要钱？”
“甘肃那边，魔教肆虐，十五万百姓遭难，灾后重建，又是一笔巨款。”
崇元帝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林如海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陛下，臣听闻朝廷查抄了神京五大佛寺，所得金银财帛极多……”
第143章 父女重逢泪沾襟
崇元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是查抄了。现银就有一百多万两，地契田产更是不计其数。”崇元帝压低声音，“可这笔钱，还没在国库里捂热，就被龙首宫那边提走了一大半。”
林如海心头一震，立刻低头，不敢接话。
太上皇拿钱去干什么？自然是去供奉宁国府那位天师，求取仙丹去了。
这事，崇元帝没法拦，也不敢拦。
“朕这个家，当得难啊。”崇元帝站起身，负手在书房内踱步，“江南盐政是个烂摊子，你这几年梳理出了一些头绪，却险些把命搭进去。如今户部尚书出缺，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你林如海能担此重任。”
崇元帝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如海。
“林爱卿，户部这边，以后就麻烦你了。朕要你把国库的底子给朕摸清楚，把那些蛀虫给朕揪出来！”
林如海立刻起身，一撩衣摆，重重跪下。
“臣，万死不辞！”
崇元帝满意地点点头，走回书案前，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林如海。
“这是户部近三年的账目总汇。你回去好好看看。朕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个能生钱的户部。”
林如海双手接过账册，感觉重若千钧。
“臣遵旨。”
林如海退出御书房。
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