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重重点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宝玉双腿断了，这辈子入仕无望。若是能娶了宝钗，薛家的百万家财就是宝玉的后盾。宝玉这辈子就能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
周瑞家的却皱起眉头。
“太太，这事儿难办啊。”周瑞家的叹气，“薛家现在靠着天师，连甄家都要看薛大爷的脸色。宝姑娘那心气儿，薛姨太太那护短的性子，能愿意把女儿嫁给……嫁给二爷？”
王夫人脸色一僵。
她抓起炕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
周瑞家的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两步。她看着王夫人扭曲的脸，脑子里飞快转动。
“太太息怒，老奴倒是有个法子。”周瑞家的眼睛一亮。
王夫人停下动作，盯着她。
周瑞家的凑上前：“太太忘了？当年宝姑娘进京前，有个癞头和尚给过她一个金锁。那和尚说，金锁上的字，必须拣有玉的才能配。咱们二爷，可是衔玉而生的。”
王夫人愣住。
“咱们把这话传出去。”周瑞家的压低声音，透着一股狠劲，“让整个荣国府，乃至整个神京都知道，宝二爷和宝姑娘是天作之合，是‘金玉良缘’。这名声一旦坐实了，宝姑娘一个清白女儿家，还能嫁给谁？”
王夫人眼睛越来越亮。
她用力拍了拍炕桌，竖起大拇指。
“老奴这就去安排。”周瑞家的转身出门。
不到半日，流言在荣国府的下人房里悄然传开。
荣庆堂。
贾母靠在软榻上，由着小丫鬟捶腿。
鸳鸯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挥退了丫鬟。
“老祖宗，外头传起闲话了。”鸳鸯将粥碗递过去，低声将“金玉良缘”的事说了一遍。
贾母拿汤匙的手顿住。
“二太太的人传的？”贾母问。
“是。周瑞家的跟几个管事媳妇喝酒时漏的口风。”
贾母冷笑一声，将粥碗放回托盘。
“老祖宗，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她们？”鸳鸯问，“薛家现在可是替天师办事的，这么编排宝姑娘，怕是不妥。”
贾母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浮现出宝玉坐在轮椅上的模样。那个她疼到骨子里的孙子，如今成了一个废人。
贾家以后要靠天师，这不假。但天师姓贾，不姓王。天师不会管宝玉的死活。
宝玉需要钱。薛家有钱。
“不用敲打。”贾母睁开眼，语气平静，“传就传吧。宝玉有玉，宝丫头有金锁，本就是天生一对。你去告诉林之孝家的，让她也透透口风。”
鸳鸯心头一惊。老祖宗这是要推波助澜。
“是。”鸳鸯低头退下。
两日后。
“金玉良缘”的说法已经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连扫地的小丫头都在私下议论，说薛家大姑娘注定是要给宝二爷做媳妇的。
第139章 宝钗冷语退荣府
东跨院，书房。
贾琏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脸色古怪。
贾赦斜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听完贾琏的汇报后，动作猛地停住。
“哈哈哈！”贾赦放声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掌重重拍在木榻的围子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贾琏放下茶盏，不解地看着自家老子。
“老爷，这事儿有什么好笑的？二太太和老太太这摆明了是要算计薛家的家产。薛家现在可是替宁府办事的，万一惹恼了天师……”
“我笑她们蠢！”贾赦打断贾琏的话，坐直身子。
他指着荣禧堂的方向，满脸讥讽。
“二房那个毒哑了的蠢妇，还有老太太，真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了。”贾赦冷哼一声，“她们以为造几句谣，就能把薛家的百万家财弄进二房的口袋？”
贾琏迟疑道：“老太太出面施压，薛姨妈耳根子软，说不定真会答应。”
“放屁！”贾赦骂道。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薛家现在是谁的人？是宁国府的走卒！是天师的钱袋子！”贾赦盯着贾琏，“天师的钱袋子，也是她们能惦记的？”
贾琏悚然一惊。
“宝玉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断了腿的废物。”贾赦毫不留情地揭开遮羞布，“薛宝钗那个丫头，心机手腕比王熙凤还强。她舍了七成家产攀上天师，图的是什么？图的是薛家改换门庭！她会把自己填进二房那个火坑里去伺候一个废物？”
贾琏深吸一口气。
“老太太和二太太这就是在画饼充饥。”贾赦重新坐回罗汉床，“她们想用几句流言去绑架薛家，简直荒唐到极点。你看着吧，这事儿不用咱们管，那薛家丫头自己就会反击。就算她不反击，天师一句话，这金玉良缘就是个笑话。”
贾琏连连点头。
梨香院。
莺儿气呼呼地推开门，连门帘都没挑好，直接冲进里屋。
“姑娘！外面那些婆子说话太难听了！”莺儿眼圈发红。
宝钗坐在桌前，正在核对金陵送回来的账目。她头也不抬：“说什么了？”
“她们说……说姑娘那个金锁，是专门为了配宝二爷的通灵宝玉打的。还说什么是和尚道士定的姻缘，姑娘迟早是二房的人。”莺儿气得直跺脚。
宝钗握笔的手停住。
笔尖在账册上晕开一滴墨迹。
薛姨妈从里间走出来，脸色发白。
“这……这可怎么好？”薛姨妈慌了神，“咱们寄人篱下，老太太若是真开了口，我该怎么推辞？”
宝钗放下笔。
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怒意。
“妈，不用慌。”宝钗声音很稳，“这流言传得这么快，背后必定是姨妈和老太太在推波助澜。”
薛姨妈急道：“她们这是要断了你的后路啊！”
“她们断不了。”宝钗冷笑。
她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净了净手。
“姨妈以为，造几句谣就能把薛家的家产吞了。老太太以为，拿辈分压着，就能让我去伺候一个废人。”宝钗拿过布巾擦干手，“她们算计得很好，只是忘了看一看，薛家现在站在谁的阴影里。”
薛姨妈急得直拍大腿。“这哪是谣言！这是二房和老太太在逼咱们低头！要不……要不咱们去宁国府，求天师出面说句话？”
宝钗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眼神极冷。
“妈，你糊涂了。”宝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天师是什么身份？那是九天之上的仙人，是连太上皇都要降阶相迎的大人物。咱们薛家献出七成家产，才换来一个替天师办事的资格。你现在要拿后宅这些烂嚼舌根的琐事去烦他？”
薛姨妈愣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天师最厌恶麻烦。”宝钗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咱们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去求他，他会觉得薛家无用。薛家一旦失去天师的庇护，金陵那些人立刻就会把哥哥生吞活剥。”
薛姨妈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去烦天师。那咱们该怎么做？”
宝钗看着跳动的炭火，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姨妈想用流言绑架我，咱们就用流言打回去。”宝钗转身看向莺儿，“莺儿，你现在去院外，找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婆子。”
莺儿眼睛一亮。“姑娘要我怎么说？”
宝钗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你就说，薛家现在是天师门下，替天师掌管江南商路。我薛宝钗，就算不嫁王公贵族，也断不可能看上一个没有任何官职、文武不就，还断了双腿的白丁。”
薛姨妈倒吸一口冷气。“宝丫头，这话传出去，可就把二房和老太太得罪死了！”
宝钗转头看着母亲。
“妈，咱们现在靠的是天师，不是荣国府。”宝钗眼神锐利，“你难道真想让我去嫁给贾宝玉那个废人？”
薛姨妈打了个寒颤。她虽然耳根子软，但事关女儿一生的幸福，她绝不退让。
“不嫁！绝不能嫁！”薛姨妈咬牙道，“得罪就得罪！你去传！”
莺儿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莺儿放出去的话就在荣国府的下人房里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金玉良缘”的婆子丫鬟们，听到这话，全都闭了嘴。
薛家是天师门下。
薛大爷带着宁国府的对牌在江南呼风唤雨。
宝二爷是个断了腿的白丁。
这三句话，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荣国府二房的脸上。
荣庆堂。
贾母靠在软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鸳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她刚刚把薛家那边传出的话，一字不落禀报给了贾母。
屋内死寂。
过了许久，贾母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薛家抱上了天师的大腿，是真的看不上咱们家了。”贾母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鸳鸯低着头，不敢接话。
贾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宝玉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她疼了一辈子的孙子，如今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断了腿的白丁。
很刺耳，但无法反驳。
宝玉确实拿不出手。他唯一的依仗，就是他是天师的堂弟。可天师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罢了，罢了。”贾母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精明，“薛家不愿意，这事就算了。咱们荣国府，还没落魄到要强买强卖的地步。”
第140章 哑妇失智闹梨香
贾母很清楚，薛家现在动不得。天师的钱袋子，谁伸手，谁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