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太守程喜,还有这护匈奴校尉吕昭,都不过因在平原便跟了天子而到提拔。
本以为这吕昭不过庸才,未曾想竟连粮道都不知晓。哪是庸才?分明蠢才,实在可笑。
“既如此,我即刻派轻骑去请牛将军率军至此。”吕昭对自己的想法被驳回也不以为意,“就是不知要多少人马?”
“至少两万。”丘俭一脸的无可奈何。
“被蜀寇抢先占领中洲,我大军已尽失先机。
“没有两万人马,断然无法将蜀寇驱逐回渭水中洲。”
闻言至此,杜袭也是无奈一叹:
“如此一来,咱们可用人马只余四万,此外仍需派万余人马护粮,陈仓城下怕只有两三万人了。
“莫说是再上陇右救援,恐怕连围陈仓都要小心翼翼。
“赵云非易与之辈,没有右将军指挥,那几万人能不乱就已是幸事。”
那边粮草支撑不了多久,据牛金说,部分役夫辅卒虽仍一日二餐,但已开始喝稀粥了,本就吃不饱,现在则是饿不死。
令狐愚这次终于是沉默不语,再也不提什么上陇援助郭使君之事。
次日。
陈仓。
赵云登楼观望。
陈仓城下已有两三万魏寇立寨围城,而渭水以南的散关,还有几万人马尚距陈仓十余里。
四五百匈奴轻骑则散布在陈仓周围四处游弋。
显然是想籍此隔绝大汉陇右与关中的交通。
虽已遣使告知丞相,让丞相务必小心张自渭水狭道上援,但他仍有些忐忑,不知消息到底能否送到。
“赵帅,看!”从街亭紧急入援陈仓的傅佥手指东面五丈塬方向。
“怎么了?”赵云眯着眼,但彼处实在太远,他根本看不到。
傅佥面有沉毅之色:“是陛下给咱们传消息来了!渭南方向有几面赤旗在摇,魏寇骑兵正赶往驱逐。”
赵云极目远眺,虽仍看不到,却是肃容开口:“如此说来,沉船遏水之策应是起作用了,公全能看到中洲吗?”
之前与天子有约,一旦成功逼得曹魏粮船上岸,则五丈塬便会派虎骑于渭水南畔摇红旗为信。
若是不成,则摇黑旗。
傅佥摇了摇头:“看不见,六七十里还是太远。”
“魏寇好像在拔营!”赵云忽然发现了什么。
“应是收到了他们粮船遭遏的消息,要拔军去接应粮草了。”
言及此处,老将军颇为欣慰地一笑:“即使没我这老骨头在,陛下果然也能游刃有余嘛。”
五丈塬。
接近中午,刘禅方才起床。
昨夜在河畔一直呆到下半夜,他才回塬上休息。
轻伤两百余人,重伤三十六。
不治而亡者八人,直接阵亡者十八,另有十人失踪,打扫战场也未能找到尸首,即阵亡同样三十六。
这个伤亡数据,对于一场斩首近千级,获甲千余领,获粟万余石的战役来说,实在非常不错。
尤其是所募敢死二百零八人,实际只阵亡六人,重伤十六。
但昨夜斩获近千首级,却有六百多级都来自这群敢死。
不得不说,这让刘禅对尖兵作战有了新的认识。
在装备出现代差领先的情况下,两百尖兵完全顶得上两千人,甚至都不止。
只能感谢曹真送来的重铠。
毕竟这种重铠,过去的大汉只有魏延、吴懿、赵云这种顶级大将才有资格穿的。
其他人,从校尉司马到精锐士卒,穿的甲胄最好也不过是丞相改良过的筒袖铠。
所以几场战役下来,刘禅也算是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以战养战。
随即联想到高欢征宇文泰的沙苑之战。
高欢几十万人跑长安打宇文泰万余人,结果一仗输掉了十八万铠甲,北齐开始慢性死亡。
如今的曹魏又何尝不是?
几万石粮草且不去提,小钱。
可曹真一败,大汉直接在斜谷俘虏的身上剥下了四千多铁铠。
洪水来时,魏人弃甲而逃散落在地上的铁铠又一千多。
最后待自己重回关中,将士们沿着百里斜水清理尸体,摸尸体又摸出一千多件。
将近七千件铁铠,直接就让大汉将士富裕起来,鸟枪换炮。
更别提魏延、王平那里大胜,又缴获了几千铁铠。
据邓芝、宗预二人说,大汉这几场战役缴获的甲兵,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丞相过去五年打造甲兵的总和。
在质量上,从曹真那缴来的三百来件重铠简直能让魏延、吴懿等人眼冒青光。
下午,刘禅洗漱饮食完毕后,在赵广的护卫下,从五丈塬再次来到中洲营屯。
在天子的注视下,邓芝、宗预二将组织人手,将昨夜捐躯死命的将士收敛入葬,立牌记功。
又在近万将士的瞩目下,大汉天子为埋骨他乡的将士长眠的坟茔捧上最后一黄土。
有将士窃窃私语,问陛下为何披一件看着像百衲衣的古怪披风。
等将士散去,往渭水北岸驻屯,刘禅转身回塬,却见赵广脚步匆匆走上前来:“陛下!安国与羌王率轻骑从岐山出来了!”
刘禅先是一愣,而后轻轻颔首。
回到五丈塬上,朝岐山望去,只见就在五丈塬正北方向,有两团轻骑隔着二十余里荒野南北对峙。
南面那团当然是守护曹魏粮道的南匈奴轻骑。
北面的自然便是关兴与羌酋了。
“安国想做什么?”刘禅问道。
与关兴远远对峙那一团,看着大概有两千余骑,而关兴与羌酋估计就千骑出头。
赵广也摇了摇头:“陛下,该不会是安国与羌酋,欲直接与匈奴人在马上捉对厮杀?”
岐山山口。
荒野草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家天使,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枕着草垛,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一直重复着一句蹩脚的匈奴语。
“Tani medeniig orhilj chadakhü?”
“Tani medeniig orhilj chadakhü?”
“……”
其人今日重复这句话不知几百还是上千遍了。
随关兴一起至此的百名虎骑,虽不知这到底是何种意思,耳朵却也已磨出了茧子来。
此时若是真心想学,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说得比这天使还标准些。
但学来何用?
非几年十几年与匈奴人交往沟通,你这蹩脚的匈奴语,人匈奴一听便知晓你是假的。
马背上的羌酋低头看着那大胡子天使,瓮声瓮气道:
“魏不兴兄弟,学匈奴语的汉子俺见过不少,学得这么差还这么有毅力的,你是头一个,俺杨条服你。”
一名跟羌酋也混了个脸熟的虎骑忍不住心中疑惑:
“羌王,这魏不兴嘴里念叨的到底何意?”
杨条想也不想:“他在问他的王,怎能丢下大伙独自逃命。”
第69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三月廿六。
距关兴、杨条率千余骑出岐山已过三日。
五丈塬北端的天子行营周围,已修筑了几十幢小木屋,供虎贲郎与龙骧郎居住。
而天子行营最北端,又置一土台,台上一亭,是为五丈塬上视野最开阔处。
刘禅每日与董允一并处理军务的闲暇之余,便至此远眺。
然而已是三日过去,关兴千余骑与匈奴两千余骑一直隔着二三十里的荒野远远对峙,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西面,张从陇右下山的几万人已围住了陈仓。
昨日中午开始,似乎是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城。
持续了约两个时辰,天还未黑时便又停止,距离问题,具体战况如何刘禅不得而知。
而在关兴与匈奴对峙的当日,还有一支从规模看,大约四五万人的队伍自陈仓往坞东来。
据刘禅与邓芝、董允、宗预等人分析,应是魏人疏散队列,大张旗鼓以虚张声势的可能性居多。
不然的话,就是张缺粮,把多余的民夫东迁,以节省粮草,并继续驱使民夫往东方协助运粮。
总而言之,众人判断,这支从陈仓东来护粮的队伍,战卒大约在两万上下。
然而即使只有两万,对于大汉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应付起来也有些许艰难。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在斜谷斩曹真后,加上四千虎贲禁军,大汉能继续战斗的兵力只有两万四千。
押送斜谷六千多俘虏回汉中与押运粮草分走了两千。
冯虎驻守街亭分了两千。
赵云、傅佥驻守陈仓分了四千。
赵统驻守月支分了一千虎贲。
渭水北岸前出一万。
渭水中洲留守一千。
渭水南岸留守一千。
五丈塬最后还有两千虎贲与一千老弱,负责看守后方民夫、俘虏及保护刘禅人身安全。
这就是大汉的全部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