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1节

  三军大振。

  又取伤重及阵亡之士血衣,曰:

  “当集诸壮烈血衣残角,缀衲为袍,日则披之,夜则枕之,待汉业再兴,四海在望,则奉入高庙,祀以太牢。

  “倘死绥壮烈之士英魂有觉,当知朕未尝一日敢忘功臣之血,一日不思同袍之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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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王,你要丢下我们吗?!

  “令狐愚令狐愚!高祖骂得果真不错!何其愚也!”

  坞之中,中郎将丘俭黑着脸,直接点名对着令狐愚就是破口大骂,一点面子都不留。

  当年护乌丸校尉田豫讨胡有功,小违节度,令狐愚以法绳之。

  高祖文皇帝大怒,把他拷走免官治罪,诏曰:浚何愚!

  此后令狐浚改名令狐愚。

  其人与贾氏子、裴氏子等一众河东大族子弟,今夜率几千部众尽弃辎重粮草而走。

  除四十船粮食外,还又给汉军留下了数百铁铠,近千皮甲。

  丘俭虽不清楚关中的汉军这几战到底夺了多少甲胄,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晓,光凭缴获的甲胄,对方铁甲士卒都已远超坞这万余护粮卒了。

  令狐愚如何受得了丘俭这恃天子恩宠而娇之人的辱骂,梗着脖子针锋相对:

  “丘俭,换你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若非我今夜率船先行,怕我大魏所失就不单是区区四十船粮食,或许全军覆没亦未可知!”

  闻得此言,吕昭与尹大目等人皆是眉头大皱。

  甩锅也没见过这么甩的。

  “这是何意?”丘俭勉力按住怒气。

  令狐愚冷哼一声。

  虽然愤怒于丘俭方才指名道姓的大骂,却也知晓,他必须把这锅甩干净。

  否则天子降罪下来,好不容易捡回官身的他就彻底完了。

  “那中洲以北水道狭窄,我如何不知蜀寇可能会渡河来袭?

  “又如何会毫无防备?

  “真当我愚蠢吗?!

  “我命三千甲士于渭水畔列阵以对,见蜀寇无有渡河之意,方乃命一千人持弓弩,一千人持盾乘船西进!

  “蜀寇中洲不过三四千人,又不见一艘舟船在水上预备!

  “依常理而言,诸位以为他们还能如何渡水突袭?!”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沉默不语。

  令狐愚的布置似乎没什么问题。

  丘俭盯着令狐愚,见其人义正辞严,确实不像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而且料其人也不敢如此,天子事后定然会寻人多方查证,敢胡编乱造只有死路一条。

  “到底是怎么回事?”丘俭沉住气,向其询问。

  令狐愚一时咬牙切齿,只恨蜀寇狡诈:“蜀寇在渭水下做了手脚!

  “我粮船到达彼处,被水下暗桩连续截停数艘,一时欲倾!

  “役夫军士落水数十,大乱而逃!

  “而蜀寇早已铁索连舟数十艘,藏在南岸我等看不见之处!

  “趁我舟船大乱,进退不得之际,载死士三四百于上游强渡!”

  “区区三四百?难道就没办法将他们挡回去?!”其人话音未落,丘俭便已再次发出质疑。

  “三四百人,也就十余船,你岸上三千人就眼看着他强渡?”

  “还能如何?!”令狐愚冷哼一声,再次针锋相对,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谁能料到他们竟阻遏了渭水?!

  “你们坞之人竟全然不察吗?!”

  说到这里,令狐愚瞪向尹大目与杜袭。

  尹大目与杜袭一时无话可说。

  令狐愚继续道:

  “我为防备蜀寇渡河,弓弩手与大盾手全都分布诸船!

  “结果渭水遭遏,我粮船尽数被堵于下游动弹不得,又在渭水中央!

  “岸上民夫被蜀寇箭弩齐射,大为骚乱,根本不及牵船便往回冲阵!冲得我阵脚大乱!

  “渡河来袭蜀寇,有强弩盾牌之利!

  “而我弩盾全在船上,下不得岸,如何能挡?

  “彼辈又铁索连舟,前头三四百敢死上岸抢出一片空地后,中洲数千精锐立时搭浮桥渡河!

  “换作诸位,难道能挡?!”

  令狐愚非但要把锅甩干净,还得想着该如何将功赎罪。

  众人尽皆默然。

  若令狐愚所言非虚,渭水真的被蜀寇阻截,那么或许真要谢谢他去探了路。

  “如此说来,公治能带回三千多部曲,多半是由于夜里视野受限,蜀寇怕中我埋伏而不敢深追。”杜袭为令狐愚说了句公道话。

  太原王氏、令狐氏与大将军曹真往来颇多,杜袭对令狐愚印象尚可。

  虽有些眼高手低,胸里却多少有些抱负,想做番大事业,并非菁英,也算不得庸才。

  令狐愚见终于有人为自己说话,神色缓和些许:

  “非但如此,蜀寇那三四百渡河的精锐,所披甲胄分明就是从大将军处缴获而来的盆领重铠,一个个简直刀枪不入。”

  闻听此言,包括丘俭、尹大目、杜袭在内,众人无不色变。

  盆领重铠,锻造耗费工时极多,一军司马、校尉及精锐中的精锐方有资格披戴。

  至于防御力比盆领重铠更高、锻造耗时也更多的铁铠,当世唯有一种,即大将军、大司马等宗亲才有资格穿戴的明光铠、黑光铠。

  而国家为了让工匠多铸中甲与轻甲,增加战士披甲率,一年所铸重甲不及百领。

  三四百领盆领重铠,此刻全部被蜀寇所获,甚至全部拿出来武装出了一只尖兵,实在教众人闻之痛恨。

  “这三四百重甲精锐聚击一处,怕是能当得上三四千人。”杜袭神色微微一黯,“如此说来,公治之败功过已然足矣相抵了。”

  丘俭听着杜袭的话,脸色再次一黑,却又着实说不出什么话来。

  若非令狐愚在前探路,明日他便将率一百四五十艘粮船西进陈仓。

  届时所有船只全部堵在渭水动弹不得,运粮队伍长逾三四里。

  又被这么三四百精锐蜀寇以点破阵,怕损失的就不只是四十船粮食和一两千部曲了。

  “我想起来了。”杜袭终于想到了什么。

  “前些时日,蜀寇将武功水大营的百余艘粮船运回斜水。

  “过了几日,又有人望见蜀寇粮船百余艘自斜水入渭,往上游而去。

  “当时我以为蜀寇是往陈仓与街亭运粮,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蜀寇怕是将那些船只沉在渭水了。”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

  丘俭皱起眉头:“斜谷栈道被毁,正是蜀寇用船之时,伪汉又国小物寡,竟豁得下心沉船百余,也不知下令之人是刘禅还是赵云,着实有些难缠。”

  不是谁都舍得下这种决心的。

  “蜀寇部曲精锐,又小胜一场,阻遏渭水劫我粮船的计策又已暴露,未竟全功。”杜袭抚须沉吟,片刻后道:

  “如此一来,他们中洲的几千人马怕是不会选择再回中洲了。”

  “不回中洲?”吕昭疑惑。

  “非但那几千人马不会再回中洲,蜀寇五丈塬上的人马,定然也要派到渭北屯驻。”一脸沉思状的丘俭颔首道。

  “一是阻我大军运粮西进。

  “二,则是以此逼迫右将军陈仓城下大军来此接应。

  “右将军来援人少,他们可以依靠营寨工事力扛。

  “右将军来援人多,他们又可随时退回中洲。”

  丘俭说到此处实在头大。

  本欲率兵粮西进与牛金会师,合大军六万围住陈仓,打蜀寇援军,待东方来援。

  未曾料想局势骤然反转,他们竟是被蜀寇断了西进之路,反而要被蜀寇打援了。

  吕昭想到了什么:

  “我大军不走渭水河畔不行吗?可往北绕路。

  “我即刻命刘豹引三千骑至此护粮,蜀寇步卒,必不敢追。”

  杜袭立时摇头否定:

  “离开河畔大道,关中可谓遍地野草,须命役夫负粮西进,士卒负甲而行。

  “非但运不得多少粮食,更是行走缓慢,疲惫不堪,非良策也。”

  长安以西的关中,除曾经的县治附近仍有少数豪族建坞堡而居,可以说百里无鸡鸣,遍地生野草。

  一旦离开官道,就只能靠人脚行走,而不能靠粮车与辎重车。

  丘俭叹了一气:

  “若离开大道往北绕路,本来三日路程将延至七八日,所负之粮已食小半。

  “走至半路我大军兵民便已疲惫不堪,而蜀寇则可安从大道,再穿插北上袭扰,其逸我劳,我军如何能够不败?”

  如果粮草这么好运,早就不用保什么粮道了。

  令狐愚对着吕昭撇了撇嘴:

  “河东与弘农两郡仍在后方转运粮草,咱们近两万部曲或可离开大道负粮西进。

  “可后面呢?失了大军援护,岂不轻易便要为蜀寇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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