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近日因军务繁忙,常在帐中批阅军折至深夜。
宿卫营轮班交替之际,恰有一阵子空档。
徐他暗中联络了几个同样被策反的同伙
皆是宿卫营中的校尉、队率之流,密谋道:
“今夜亥时,正值两班交替,中军帐外守卫最薄。”
“我等趁此机会,闯入帐中,一刀了结曹操,大事即成!”
几个同伙面面相觑,虽面有惧色。
但事到临头,已无退路,只得咬牙应允。
当夜,月隐星沉,秋风萧瑟。
营中篝火明灭不定,光影摇曳。
曹操果然如常坐在中军帐中,案上堆满军折。
他一手持笔,一手翻卷。
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挥笔批注。
烛火映在他略显清癯的面庞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橘光。
他浑然不知,帐外已有数道黑影悄然逼近。
徐他手持短刃,伏于帐侧暗处,屏息凝神。
只待同伴发出信号,便要破帐而入,直取曹操首级。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人大步跨入帐中。
那人身披玄甲,头戴一副铁面,遮去半张面孔。
唯露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正是孙策。
他自毁容之后,长期以铁面覆脸,反而平添了几分冷峻威严。
曹操闻声抬头,见是孙策,便放下笔,笑道:
“伯符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孙策拱手道:
“曹公,孙某方才巡营,见西南角营垒略有松动。”
“恐有宵小混入,特来提醒曹公多加留意。”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道:
“……伯符有心了。”
“我自会加派人手巡查。”
二人遂又就近日军务简略商议了几句
无非是粮草调拨、斥候部署等寻常事宜
孙策便起身告辞。
他转身出帐,掀帘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帐外暗处。
这一扫,他脚步忽然一顿,铁面之下那双眼睛骤然一凝。
他站在帐外,并未立刻离去。
而是微微侧首,似乎在倾听什么。
左右亲随见状,上前低声问道:
“将军,有何不妥?”
孙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
“不对……那人有古怪。”
他目光所向,正是徐他藏身的那处暗角。
那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一道人影伏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姿态僵硬。
不似寻常宿卫那般随意巡逻,反倒像是在暗中窥伺。
亲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不由诧异道:
“将军何出此言?那不过是寻常宿卫罢了。”
孙策摇了摇头,铁面下传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寻常宿卫岂会手握短刃、弓背缩肩、脚尖朝帐?”
“那是欲行刺之状!”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却仍有些将信将疑。
孙策却已不再多言,只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沉声道:
“曹公有危险,速归!”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不退反进,大步折返回中军帐前。
他这一动,徐他立时察觉。
徐他心中大骇,知道行迹已露,再不动手便再无机会。
他猛地从暗处蹿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曹贼受死!”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黑影亦从不同方向扑向帐门。
刀光凛冽,杀意冲天。
就在徐他短刃即将刺入帐帘的刹那,一道剑光如电般横空而至,精准地格住他的刀锋!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徐他虎口剧震,短刃几乎脱手。
他抬头望去,只见孙策已仗剑立于帐门之前,铁面之下目光冷冽如寒潭。
那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微微颤动,犹带余音。
孙策一字一顿道:
“有我孙伯符在此,尔等休想伤曹公分毫!”
帐内曹操亦被此动静惊动,霍然起身。
手中竹简坠地,厉声道:
“何人作乱?”
话音未落,帐外已响起刀兵碰撞之声、呐喊之声、惨呼之声。
众声此起彼伏,惊破了秋夜的寂静。
孙策独剑挡住徐他三人,剑光翻飞。
如银蛇吐信,招招凌厉。
他虽孤身应敌,却毫无惧色,反倒越战越勇。
徐他三人联手围攻,竟不能近他身前三尺。
曹操的宿卫营亦已闻声赶来,火把如龙,呐喊震天。
将中军帐团团围住。
徐他见大势已去,心知今日行刺断无成功之望。
咬牙虚晃一刀,转身欲逃,却被孙策一记突刺。
剑锋直贯肩胛,惨叫着踉跄倒地。
其余同伙亦被陆续赶到的宿卫擒获,尽数捆缚于地。
孙策收剑入鞘,面不改色,转身向帐内拱手道:
“……曹公受惊了。”
“刺客已擒,请曹公发落。”
曹操掀帘而出,望着一地狼藉
血渍斑斑,刀刃折裂。
几个被缚的刺客垂头丧气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孙策那张铁面之上,叹道:
“伯符……若非你警觉,曹某今夜已丧命于宵小之手。”
“救命之恩,操铭记于心。”
孙策微微摇头,铁面下目光平静:
“……曹公言重了。”
“今一同抗袁,虽非有骨肉至亲,然却有同袍之谊。”
“此分内之事也。”
曹操遂命人将徐他等刺客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当夜审明,果是袁绍所遣间谍。
曹操冷笑一声,提笔批下“斩”字。
又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清查所有宿卫营士卒。
但凡来历不明者,一律逐出。
此事过后,曹操对孙策愈发敬重。
而孙策亦因这一剑之功,在军中威望更盛。
那副铁面之下,虽藏着一道狰狞疤痕,却让曹营军师再无人敢轻视于他。
每当孙策巡营而过,士卒无不肃然起敬,自觉退避让道。
曹操曾私底下对心腹叹道:
“孙伯符之勇,不在项籍之下。”
“得孙策一人,足敌十万甲兵也。”
此言传出,军中上下,无不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