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镇南之意是?”
孙羽语气笃定,一字字道:
“来一场正面决战,杀一杀他的威风锐气。”
“此前虽有白马、延津之捷,斩了颜良文丑。”
“然皆是小胜,未动其根本。”
“袁绍此人,性矜而自高。”
“须得一场大胜,方能令他胆寒,令河北将士丧气。”
“唯有如此,方可扭转乾坤,打破这僵持之局。”
曹操捻须不语,目光在沙盘上缓缓游移,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孙羽,道:
“正面决战,河南兵不满二十万,河北却有十万之众列阵以待。”
“若硬碰硬,胜算能有几何?”
孙羽道:
“若只以寻常战法,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然某已有筹划,曹公且容某三日。”
“三日后,必有一策,可破袁绍于官渡之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策若成,袁绍十年之内不敢南顾。”
曹操见他神色笃定,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心中虽仍有疑虑。
但知孙羽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妄言。
转念一想,也难怪孙羽此前那么放心舍下官渡战事,去中牟看望孙策。
原来他心中早有筹划,只是时机未到。
所以根本不着急那一时半会儿。
他便不再追问,只拍了拍孙羽的肩头,道:
“好,某便等镇南三日。”
“三日之后,镇南有何策,某倾全军之力助之。”
是夜,孙羽独坐帐中,铺开一轴帛纸。
提笔蘸墨,沉吟良久。
烛火在他侧面跳跃,映得那张年轻的面孔明暗不定。
他想了很久,终于落笔,书就一封战书。
次日平明,他命太史慈选了一员口齿伶俐、胆色过人的亲卫。
持书直奔袁绍大营而去。
袁绍正于中军大帐与麾下谋士议事,闻听孙羽遣使下书,不由微微一怔。
他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那帛书上的字迹刚劲挺拔,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凌厉之气。
与寻常文士的柔媚大不相同。
袁绍一目十行地扫过,渐渐冷笑出声,将帛书递给左右,道:
“尔等看看,这孙羽小儿,竟敢约某正面决战!”
那帛书在众人手中传阅一遭,帐中一时寂然。
但见帛书上写道:
大将军麾下:羽闻之,兵者凶器,战者危事。
今公提百万之众南来,我主刘玄德尽合河南兵不过二十万。
若公欲以众凌寡,旷日持久。
则两军将士肝脑涂地,父母妻子望断天涯,此非仁者之用心也。
羽不才,忝为镇南,敢请大将军:
三日后辰时,于官渡北原。
两军列阵,各出精锐,一决胜负。
若公胜,我主愿解甲归田。
献青、兖二州,奉大将军于邺都。
若我胜,请公退守河北,三年内不得南渡。
两军各止刀兵,不杀降卒,不追败军。
堂堂之阵,不设伏兵,不烧粮道,不劫营寨。
各凭本事,以定雌雄。
此约既立,天地鬼神共鉴之。
若公应允,请回书明示;
若公不允,羽当另寻别策,届时勿怪羽不告而战。
镇南将军孙羽再拜。
建安五年七月初九。
孙羽下了一封君子之战的战书。
逄纪先出班,拱手道:
“恭喜主公,此孙羽自投罗网也。”
“彼邀君子之战,又自缚手脚。”
“不设伏兵、不烧粮道,乃以己之短,攻我之长。”
“我河北精骑,天下无双,正面列阵而战,正合我意。”
“主公当速允之,使彼知我堂堂之师,非诡计可破也。”
他言辞慷慨,神采飞扬,一副大胜在握的姿态。
这对河北阵营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因为古代打仗都是非常艰苦持久的,因为就是为了避免直接正面交锋。
战损特别大。
通常都是先消耗你,消耗你的粮草,磨损你的士气。
如今孙羽愿意主动跟兵强马壮的河北兵正面君子决战,河北阵营当然求之不得。
许攸却摇着头,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他斜睨了逄纪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逄公之言,似是而非。”
“孙羽狡黠如狐,名动天下,此等人物,岂肯舍长用短?”
“攸观此书,明为约战,实乃诱敌。”
“彼必于阵中暗藏奇器,或连弩齐发,或车突作。”
“主公若应,正中其计。”
“攸以为,当先遣细作探其阵中虚实,再议进退,方为万全。”
袁绍闻言,面有不悦之色。
他素来不喜欢别人这种处处唱反调的语气,总觉得这样的人都是恃才傲物,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
但许攸所言,又确实有些道理。
一时不好发作,便顾左右而问高览:
“汝以为何如?”
高览一直垂手立于帐下,默然不语。
此刻被点到名字,方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沉声道:
“末将以为,逄公之言固壮军心,许公之虑亦非无据。”
“孙羽既敢下书约战,必有倚仗。”
“然我河北将士久经战阵,非三尺童蒙。”
“若主公决意应战,末将愿为先锋,亲试其阵中虚实。”
“胜则乘势掩杀,败则退守坚营,亦不失为进退有据。”
他说得谨慎,既不驳逄纪的面子,也未全然否定许攸的担忧。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持重。
袁绍沉吟了片刻,终于拂袖而起,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孙羽黄口小儿,仗着些许机巧,便敢小觑天下英雄。”
“吾若不应此战,岂不使天下人谓我胆怯?”
“传令下去,三日后辰时,点齐十万精兵,于官渡北原列阵会战。”
“高览为先锋,韩猛统中军,吾自率亲军押后。”
“逄纪随军参赞,许攸留守大营,督运粮草。”
他一条一条吩咐下去,帐下众将纷纷领命,只有许攸站在原地。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目光沉沉地望着袁绍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消息传回官渡,曹操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闻听袁绍应战,帐中一时嗡嗡声四起。
关羽抚髯沉声道:
“袁本初果然应了,此人好大喜功,见不得旁人激他。”
张辽亦点头道:
“正面决战,正合我意。”
“只是河北人马雄壮,人数上占尽优势,我军若直接硬碰硬,未免太过莽撞。”
众将议论纷纷,有的主战,有的主守,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