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则思己过,行则观敌情。”
“若再有轻敌冒进之举,请叔父以此铁面击吾面!”
孙羽连忙将他扶起,见他眼眶微红、神色诚恳,不由得心中也是一阵发热。
他拍了拍孙策的肩头,道:
“好了好了,今日说了这许多话,你也该累了。”
“先回榻上躺着,等伤好了,咱们再慢慢说。”
他扶着孙策回到榻上躺好,又亲手将那铁面放在他枕边,道:
“这一个月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等伤好了,咱们便一起上前线,跟袁绍决一死战。”
孙策躺在枕上,侧头看了看枕边那面寒光闪烁的铁面,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策从叔父之命。”
孙羽又起身走到外间,从书囊中取出一卷竹简。
那竹简以麻绳编联成册,看那色泽与磨损程度,显然已有些年头了。
他持着竹简回到榻前,将其置于孙策手中,道:
“这是我家的祖传之物,《孙子兵法》。”
“我幼时读此书,以为不过纸上谈兵。”
“后来带兵打仗,方知其中字字珠玑。”
“你虽勇猛,然兵法谋略尚需精进。”
“这一个月你养伤期间,正好静下心来读一读。”
“不求你全背下来,但求你能领会其中一二。”
“日后临阵遇敌,多一分算计便少一分风险。”
孙策接过竹简,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编绳和刻痕,目光郑重:
“叔父将家传之物相授,策必不负所托。”
他将竹简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
从那一夜起,孙策当真改了性子。
他每日除了服药换药、静卧休养之外,便是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细读。
初时读得磕磕绊绊,许多句子要反复咀嚼才能领会其中深意。
读了七八日之后,渐渐入了门道,便读得越来越顺畅。
有时读至妙处,忍不住拍案叫绝,却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然他疼过之后,依然捧着竹简不肯放下。
他脾气也收敛了许多。
以往若有事务不顺心,他往往拍案而起、怒声叱骂。
如今每当胸中火气上涌、几乎要发作之时。
他便下意识地伸手拿起那面放在枕边的铁面,猛地叩一下自己的掌心。
铁面边缘微钝,打在掌心里一阵钝痛。
那疼痛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心头,将他那股刚燃起来的燥火浇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案前,继续读他的书、批他的文书。
如此过了五六次,军中亲卫便渐渐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起初有人私下议论:
“将军最近怎么不摔东西了?”
后来有人注意到他每次发怒时便要拿起那面铁甲叩击掌心,便戏称之为“铁面镇心术”。
再后来,消息传开,三军皆知。
那位曾经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剑的讨逆将军孙策。
如今变得稳重了许多,于是军中便有人开始悄悄称他为“铁面将军”。
这称呼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私下叫,后来渐渐传开。
连太史慈偶尔在孙羽面前提起时,也忍不住带上一句“铁面将军今日又读了半卷兵法”。
孙羽闻之,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一面铁面能遮住的只是一道疤痕,真正能让一个人改变的,是他自己心里的那根弦。
而孙策,这个向来目空一切的少年将军。
终于在那一面铁甲的冰凉触感中,找到了自己的分寸。
一个月后,孙策面颊上的伤已基本愈合。
虽留下一道浅色疤痕横贯左颊,然有那面玄铁面甲遮覆。
外人看去只见虎头纹威猛狰狞,反倒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他每日清晨戴上面甲巡营,铁面映着朝阳闪闪生辉,三军望见无不肃然起敬。
当然这是后话,不表。
这正是:
面甲一方掩旧痕,铁心从此胜温存。
百战英雄非仗貌,千钧谋略在安魂。
昔日轻狂皆笑谈,今朝沉着是龙孙。
莫道江东无俊杰,且看铁面定乾坤。
毕竟孙策的改变离不开孙羽的教导,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7章 孙羽的国防科学一千四百年后的大杀器
且说孙羽在中牟料理毕于吉之事,又亲督董奉华佗为孙策施了刮骨之术。
见侄儿伤势渐愈、心性渐稳,便放下心来。
他知官渡前线的战事正紧,袁绍屯兵数十万于河北。
日日增垒添栅,与曹操相持不下,已非一日之功。
若再在中牟耽搁下去,恐误了军机大事。
于是孙羽将中牟防务交托与法正暂摄,又留下数名亲卫护卫孙策养伤。
自己则带了太史慈并数十精骑,星夜驰回官渡。
这一日天色向晚,残阳如血。
将官渡大营的旌旗染成一片暗红。
孙羽一行驰至营门。
守门军士见了“孙”字旗号,忙不迭地大开辕门,放马入内。
孙羽翻身下马,也不及卸甲,径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帐中灯火通明,曹操正与荀、程昱等人围着一幅巨大的沙盘低声议论。
听得帐外脚步声急,曹操抬头,见孙羽满身风尘踏入帐来。
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起身迎道:
“孙镇南可算回来了!中牟之事,如何了?”
孙羽拱手为礼,将祈雨破于吉、查抄金银、引众怒而诛之。
又请董奉华佗为孙策刮骨疗毒等事,略述了一遍。
曹操听罢,捻须点头道:
“于吉此贼,某在许县时便闻其名。”
“蛊惑人心,敛财无度,早该诛之。”
“镇南此行,一举数得。”
“既除妖孽,又安民心,某深佩之。”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伯符那孩子,面上留了疤痕,却无大碍否?”
孙羽道:
“伤口已愈,心性也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有华佗、董奉二位先生照料,料无大碍。”
曹操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引孙羽至沙盘之前,伸手指向河北一侧密密麻麻的旗帜标记,沉声道:
“孙镇南且看”
“袁绍自入秋以来,日日往官渡增兵。”
“如今河北人马,已逾十万之众。”
“营寨连绵数十里,将官渡围得水泄不通。某虽屡遣游骑袭扰其粮道。”
“然彼防范甚严,收效甚微。”
“这般相持下去,于我实为不利。”
孙羽俯身观沙盘,但见以官渡为中心。
北面袁军大营如乌云压顶,东西两侧亦有游骑哨卡,将官渡围得如铁桶一般。
他沉吟良久,缓缓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操,道:
“曹公,这般相持下去不是办法。”
“我军粮草虽暂时无虞,然河南之地久经战乱。”
“民力已疲,难以支撑旷日持久之消耗。”
“袁绍兵多将广,但士卒骄纵,将帅各怀心思”
“他求的是一战而胜,咱们求的,也是速战速决。”
曹操目光微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