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一看之下,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自幼不信鬼神,在江东时便曾禁绝巫祝淫祀。
如今见这老道在街头受百姓如此膜拜,心中那股无名火便噌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问左右:
“此是何等妖人?竟敢妖言惑众、蛊惑民心!”
“快与我擒来!”
左右侍从见他发怒,面色俱是一变。
一名年长的亲卫小心翼翼地拱手道:
“将军息怒,此人姓于名吉,寓居东方。”
“往来于吴会之间,普施符水,救人万病,无有不验。”
“百姓皆呼之为‘神仙’,称其活人无数。”
“此人颇有道行,未可轻慢亵渎。”
他这话说得已是极尽委婉,言下之意是劝孙策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惹了众怒。
然孙策哪里听得进去?
他只觉一股怒意从胸口直冲头顶,面颊上的伤口都因愤怒而隐隐跳动。
仿佛那未清的余毒也随之翻涌起来。
他冷笑一声,道:
“什么神仙!不过是妖人惑众罢了!”
“施符水、治百病?”
“若真有这般神通,何不教天下人皆长生不死?”
“何不救那战火中的万千亡魂?”
“分明是借鬼神之名,行敛财之实!”
他越想越怒,声色俱厉,几乎是咆哮着喝道:
“速速擒来!违者斩!”
左右亲卫见他动了真怒,再不敢多言,只得应声下楼。
去擒那于吉去了。
……
第183章 当太平要术对上国防科学
却说左右亲卫见孙策盛怒之下,面颊上裹伤的白布已隐隐渗出血痕,哪里还敢再劝?
只得应声下楼,分开围观的人群。
将那立于街心的白须老道拥入馆舍之中。
那老道被拥入厅堂,面上并无惊慌之色。
只将手中藜杖轻轻一顿,整了整鹤氅,从容而立。
孙策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冷厉如刀,上下打量了那老道几眼。
但见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目光湛然如水,气度沉静,倒确有一番超然出尘之态。
然孙策自幼不信鬼神,在江东之时便曾禁绝巫祝淫祀。
此刻见了这等受万民膜拜的方士,胸中那股无名之火便越发烧得旺了。
今番到了中原,法令岂能更改?
孙策当即厉声叱道:
“狂道怎敢煽惑人心!”
那老道微微一欠身,不卑不亢地道:
“贫道乃琅琊宫道士,顺帝时曾入山采药。”
“得神书于阳曲泉水上,号曰《太平青领道》。”
“凡百余卷,皆治人疾病方术。”
“贫道得之,惟务代天宣化,普救万人。”
“未曾取人毫厘之物,安得煽惑人心?”
他语声平和,娓娓道来,仿佛在叙说一件极为寻常之事。
然孙策听在耳中,却只觉字字皆是诡辩。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剑,直刺那老道面门,道:
“汝毫不取人,衣服饮食,从何而得?”
“汝即黄巾张角之流,今若不诛,必为后患!”
他说到“黄巾张角”四字时,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中更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在他心中,张角当年以符水治病、聚众百万。
最终酿成黄巾之乱,天下苍生为之涂炭。
如今这于吉所为,与张角何异?
若不趁早剪除,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大患。
他当即挥手喝道:
“左右,与我斩了此妖人!”
左右亲卫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就在此时,席间一人起身而出,拱手道:
“于道人往来吴会数十年,今初入中原,并无过犯,不可杀害。”
孙策定睛一看,说话的正是长史张昭。
他面色微微一沉,道:
“此等妖人,吾杀之,何异屠猪狗!”
张昭却并不退缩,仍是拱手道:
“将军,于吉在吴会之间行医施药,活人无数,百姓皆呼之为神仙。”
“今初至中牟,并未犯法,若遽然诛之,恐失人心。”
孙策闻言,胸中怒火更炽,正要开口斥责。
却见席间众官纷纷起身,齐齐拱手道:
“将军息怒,于道人实无罪过,望将军三思。”
那场面甚是壮观
十余位官吏与宾客,俱都躬身而立。
口中称颂于吉之德,恳求孙策开恩。
孙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神色恳切,有的甚至面带惶恐。
仿佛自己一旦杀了于吉,便会招来天谴一般。
他心中那股怒意便如沸水翻腾,几欲冲破胸膛。
然他毕竟不是莽撞之人,深知此刻若强行斩杀了于吉。
这些官吏与宾客面上虽不敢说什么,心中却必然生出怨怼。
他沉吟片刻,缓缓压下胸中怒火,冷声道:
“既如此,且将此人囚于狱中,容后再议。”
左右亲卫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架起于吉,往外行去。
于吉自始至终面色如常,只是临出门时回过头来,看了孙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洞穿了什么,孙策被他看得心中一凛。
随即又恼怒起来,狠狠地一拍桌案。
众官见孙策怒气未息,俱不敢再多言,纷纷告退。
顷刻之间,厅中便只剩下孙策一人。
他独自坐在案前,端起酒卮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
浸湿了裹伤的白布,他却浑不在意。
他心中暗暗思忖:
这些人为何如此迷信?
那老道不过施些符水、装神弄鬼罢了。
便能让满城百姓顶礼膜拜,连张昭这等饱学之士也被其蛊惑。
若再放任下去,只怕整个中牟县都要被这妖道搅得人心浮动。
自己既然受命驻守此地,便断不能容此等妖人继续妖言惑众。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见一人步入厅中,却是其叔父孙静。
他方才在席间并未多言,此刻却面色凝重地走到孙策面前,低声道:
“伯符,你随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孙策起身,随孙静穿过回廊,入得后堂。
孙静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方才叹了口气,道:
“吾闻汝将于神仙下于缧绁。”
“此人多曾医人疾病,军民敬仰,不可加害。”
孙策摇了摇头,道:
“此乃妖人,能以妖术惑众,不可不除。”
孙静见他面色犹带怒意,便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愈发柔和:
“伯符,你且听我一句。”
“于吉在江东数十年,若真是妖人,何以官民皆敬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