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面上轻轻划动，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半个时辰之后，
他们便摸到了北岸袁军刚刚填好的那段通道前，手起刀落，将那些草袋一一割开。
草袋中的土石哗啦啦地散落开来，重新被泥水吞没。
渔户们动作麻利，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将那段通道毁去大半。
随即又潜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游回南岸。
次日天明，袁谭登上高处，望向昨夜还踏着坚实通道渡河的前锋营。
只见那通道又变成了一片烂泥沼泽，几匹陷在泥中的战马正在绝望地嘶鸣。
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挣扎，狼狈不堪。
袁谭气得面色铁青，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栏上，怒道：
“又是如此！昨夜刚填好的路，一夜之间便毁了！”
他当即派人将郭图从帐中叫来，问道：
“公则，刘备派人夜夜毁我通道，为之奈何？”
郭图不紧不慢地赶到，拱手道：
“……袁将军莫急。”
“填了再被毁，说明刘备心虚了，他怕我军真的过去。”
“明日多派弓箭手沿河射住阵脚，民夫再加一倍，我们填得比他毁得快便是。”
袁谭听了，强压怒火，点头道：
“也罢，便依郭公所言。”
但他心中却隐隐觉得，郭图这话听着有理，但总透着一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懈怠。
他望着南方临淄的方向，想起父亲袁绍此刻正带着袁尚在兖州战场指点江山、积累人脉。
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片沼泽边跟刘备玩填土游戏，简直像个笑话。
他不是恨徐庶的工事。
他恨的是，自己明明带着五万大军，帐下有张这样的猛将。
却偏偏被一条济水和一片烂泥地捆住了手脚。
他更恨的是，自己心里清楚。
他之所以不敢放手一搏，不只是因为徐庶的防线固若金汤。
更是因为他输不起
他输不起手中这支兵马，输不起在父亲面前的地位，输不起和袁尚之间的那场暗中的较量。
而更让他夜不能寐的是，他分明感觉到。
自己手里的这把刀，正被父亲、被袁尚、甚至被身边这位看似忠心的郭图，一点一点地磨钝了。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如果这一仗真的打不完，那就在青州北境跟刘备耗着。
耗到父亲那边先露出破绽，耗到天下大势发生变化。
毕竟，保住手里的兵，比攻下临淄的城墙，在袁谭心里此刻更重要。
刘备和徐庶要的，恰好就是他这种“聪明的迟钝”。
徐庶站在烽火台上，望着北岸袁军那拖泥带水的填土速度，转头对刘备笑道：
“主公，袁谭已入彀中矣。”
“他越是想保住手中的兵，就越不敢放手一搏。”
“我军只需以逸待劳，日日骚扰，月月消耗。”
“待其锐气尽丧、军心涣散之时，便是大举反攻之日。”
刘备抚须颔首，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望着北方天边那一片灰蒙蒙的云层，低声道：
“但愿飞卿在淮南那边，能早日得胜回师。”
济水两岸，风烟弥漫。
一场以耐心与谋略为武器的博弈，正在这片水网纵横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
第173章 曹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话说刘备在青州战场面对袁谭的进攻，两边正自僵持不下。
袁谭自领大军五万，屯于平原以北，日日搦战。
刘备则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并不出战。
两军相持月余，各无胜负。
刘备每于城头望见袁军营帐连绵，旌旗蔽日。
心中虽忧，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知袁谭年轻气盛，急于建功。
时日一久，必生骄怠，届时方有可乘之机。
因此日日与诸将议事，整顿兵马，静候其变。
且说兖州这边，袁绍却是全力以赴，丝毫不作保留。
绍自为大将军，总领冀、并、青（北）、幽四州之众。
起兵十万，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他遣大将颜良为先锋，率精兵一万，直扑白马。
那颜良身长九尺，面如重枣，虎背熊腰。
使一柄大刀，重八十余斤，素有万夫不当之勇。
绍甚爱之，常以“吾之樊哙”称之。
谋士沮授闻之，急入帐中谏曰：
“主公，颜良将军虽骁勇绝伦。”
“然其性狭而急，寡谋少略，遇事易怒，不可独任为先锋。”
“若逢敌军诡计，恐有闪失。”
“愿主公更遣一智勇兼备之将辅之，方可保万全。”
袁绍听了，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
“……沮公过虑矣。”
“颜良乃吾之上将，勇冠三军，岂有不能独当一面之理？”
“非汝等所能预料也。”
沮授见绍心意已决，不敢再言，只得叹息而退。
袁绍大军随即进发至黎阳，旌旗蔽空，戈甲耀日。
声势浩大，震动河南。
东郡太守刘延闻报，心中大骇。
急写告急文书，遣快马星夜奔赴陈留，向曹操求救。
却说曹操此时正守兖州，与关羽共议军务。
曹操素来敬重关羽为人，自与关羽在兖州共事以来。
曹操待之甚厚。
每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馈赠金银、绫锦、美女，无所不至。
曹操心中实是羡慕刘关张三兄弟那份生死与共的情义，总想着以恩义感化关羽，能融入他们之中。
确切地说，是融入关羽之中。
这日曹操又在府中设宴，请关羽入席。
酒过三巡，曹操频频举杯相劝。
笑语温和，极尽殷勤。
关羽饮至半酣，面泛微红，长髯飘飘。
乃以手自绰其髯，慨然叹曰：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死不负兄弟之义，方不负此生也！”
曹操听了他这话，心中愈加羡慕，因问道：
“云长髯有数乎？”
关羽道：“约有数百根。”
“每至秋月，约退三五根。”
“冬月之时，多以皂纱囊裹之，恐其断折也。”
曹操遂命人取来纱锦，亲手缝制一囊，赠与关羽护髯。
关羽称谢收下。
此后曹操又备绫锦十匹、金银器皿数箱，命人送至关羽帐中。
关羽一概不取，尽数分与属下将士。
曹操又选了美女十人，送至关羽居处，使侍奉左右。
关羽俱不留在身边，尽皆送入内院。
交与随军家眷照拂，自己则依然独居帐中，日夜读书练武。
曹操闻之，心中愈敬。
这一日，颜良大军已至黎阳，东郡太守刘延告急文书送到陈留。
曹操遂急召众文武议事，准备兴兵抵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