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先生,大事不好了!”
“曹操率三万大军,已至百里之外,如之奈何?”
贾诩缓缓走到案前,先是看了一眼舆图,又抬头看了看张绣那焦急的面孔。
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
“将军勿忧,且容诩细言之。”
张绣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细言什么?快说快说!”
贾诩微微叹了口气,道:
“曹操此来,非为己身,乃代刘备行事。”
“刘备如今雄踞青、徐、兖三州之地,虎步河南。”
“麾下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青州兵精粮足,徐州商贸繁华,兖州地势险要。”
“三家连成一片,声势浩大,不可一世。”
“将军虽勇,然宛城终究是小地。”
“兵不过万余,粮不过支年。”
“以卵击石,恐非良策。”
张绣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道:
“文和之意,是要我与曹操交战?”
贾诩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张绣,缓缓吐出四个字:
“不如举众投降。”
此言一出,张绣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怒道:
“什么!投降?”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股秋风扑面而来。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胸中怒火翻涌,沉声道:
“我叔父留下的这些兵马,都是西凉健儿,个个骁勇善战。”
“难道就这么白白献给刘备?”
“我吾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叔父?”
贾诩闻言,也不着急。
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张绣身后,轻声道:
“将军之意,诩岂不知?”
“然刘备兵势甚大,不可与敌。”
“刘表虽与将军联合,供给粮草。”
“然其人但求自保,岂能真正期望他为将军保住宛城?”
他顿了顿,又道:
“将军试思,刘表坐拥荆襄九郡,富甲天下。”
“然其为人,外宽内忌,好谋无决。”
“彼之所以与将军连和者,不过欲使将军为其守北门耳。”
“己则坐观成败,以待天时之变。”
“倘曹操举兵压境,刘表岂肯竭力来援?”
“必坐视将军与操相争,俟两败俱伤,然后乘其弊而取利焉。”
“届时将军败死,宛城入于曹手。”
“表不过一叹,仍自安枕为荆州牧耳。”
张绣听了这话,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贾诩说的是实话。
刘表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供给粮草器械。
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将他当作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用来阻挡北方强敌的棋子。
若这枚棋子碎了,刘表固然会心疼,但也仅此而已。
张绣转过身来,看着贾诩,目光中满是挣扎之色,道:
“文和,难道……难道真的只能投降了吗?”
贾诩看着张绣那痛苦的面孔,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他跟随张绣数年,深知此人性情刚直,重情重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之所以不愿投降,不是因为怕失去手中的权力,而是觉得愧对叔父张济的在天之灵。
贾诩叹了口气,道:
将军,诩追随数载,岂敢相欺?”
“方今天下,刘备起于青州,并徐、兖,虎视中原。”
“袁绍据河北,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
“袁术、刘璋、刘表等各拥一方。”
“将军虽勇,然无立锥之基,无盈仓之粟,无犄角之援。”
“欲以一隅之地,抗天下之势,不亦难乎?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
“与其坐而待亡,孰若举众归之?”
“刘备素以仁义闻,必不薄待将军。”
“倘得归附,可假其势以自全,异日安知不能建功立名、光耀门楣?”
“若固执力战,一旦师败。”
“非独将军身陨名裂,麾下西凉健儿,亦将徒死沟壑。”
“将军宁忍心乎?”
张绣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他走到案前,缓缓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张绣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贾诩,叹息一声,道:
“文和,你且告诉某,除了投降,当真别无他策了么?”
贾诩看着张绣那疲惫的面孔,心中也是一酸,但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道:
“别无他策。”
张绣又叹息一声,道:
“也罢,便依文和之策,投降罢。”
贾诩闻言,心中一松,拱手道:
“将军英明。”
张绣摆了摆手,苦笑道:
“英明什么?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
却说曹操大军又行数日,这一日终于抵达宛城城下。
时值正午,秋阳高照,万里无云。
曹操勒住战马,远远望去。
只见宛城巍峨耸立,城墙高厚,城楼巍峨。
城外护城河宽约数丈,水深没顶,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正在此时,只见宛城城门忽然大开。
吊桥缓缓放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城门。
只见一队人马从城中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员大将,面容刚毅,浓眉大眼。
正是张绣。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以及谋士贾诩。
张绣步行出城,走到曹操马前,双手捧着一方锦盒。
那锦盒之中,装的便是宛城的大印。
他抬起头,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曹操,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是雄踞一方的诸侯,麾下西凉铁骑所向披靡,如今却要屈膝投降,向他人俯首称臣。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没有别的选择。
张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将锦盒高高举起,朗声道:
“末将张绣,愿率宛城军民,归附刘使君麾下,请曹将军待为纳印!”
曹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绣,目光中满是倨傲之色。
他并没有立即下马,也没有伸手去接那锦盒。
只是淡淡地看着张绣,仿佛在审视一件战利品。
过了片刻,曹操才缓缓伸出手来。
从张绣手中取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只见一方铜印静静地躺在盒中,印上刻着“宛城令印”四个篆字。
曹操合上锦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将锦盒递给身旁的曹昂,然后低头看着张绣。
眯着眼睛,淡淡道:
“走,牵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