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张绣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张绣虽然投降了,但毕竟是一方诸侯,麾下还有万余西凉健儿。
让他牵马,这分明是在羞辱他!
然而当他看到曹操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心中的怒意又渐渐平息了。
他知道,曹操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真心投降。
若他拒绝,便是抗命。
若他接受,便等于承认了自己仆从的地位。
张绣咬了咬牙,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嘶”了一声,目光中满是不甘。
曹操听到这声“嘶”,眉头微微一挑,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张绣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站起身来,走到曹操马前,双手牵起马缰,缓缓向前走去。
曹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骑着马。
任由张绣牵着,昂首挺胸,睥睨入城。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仿佛这些人不过是他脚下的蝼蚁,不值一顾。
曹昂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父亲这样做有些不妥。
张绣毕竟是主动投降的,不是战败被擒。
父亲如此羞辱他,只怕会埋下祸根。
然而他看了看父亲那得意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典韦则面无表情地跟在曹操身后,一双环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入城之后,曹操占据了宛城的州衙,作为自己的行营。
张绣则带着贾诩,回到自己的住所,闭门不出。
次日,张绣让贾诩前往州衙,拜见曹操,通款纳降。
贾诩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整理好衣冠,不卑不亢地来到州衙门前。
门前的卫士见是贾诩,便进去通报。
不多时,卫士出来,引贾诩入内。
贾诩步入正厅,只见曹操正坐在案后。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正在批阅公文。
贾诩走上前去,躬身行礼,朗声道:
“宛城贾诩,拜见将军。”
曹操抬起头来,打量了贾诩一番。
曹操心中暗赞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简,笑道:
“久闻文和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贾诩拱手道:
“将军过誉了,诩不过一介书生,何足挂齿?”
曹操道:
“文和不必谦逊。”
“某在徐州时,便听闻宛城有贾文和,智谋深远,善于运筹。”
“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
他顿了顿,又道:
“某此次奉刘使君之命,征讨张绣,本欲一战而定。”
“不想张绣识时务,举众投降,免动干戈,此皆文和之功也。”
“某欲表奏刘使君,用文和为谋士,不知文和意下如何?”
贾诩闻言,沉吟片刻,拱手道:
“将军厚爱,诩铭感五内。”
“然诩昔从李、郭汜,得罪天下,至今思之,犹自汗颜。”
“今从张绣,言听计从,张绣待诩如师如友,诩不忍弃之。”
“将军若要用诩,诩自当效劳,然诩愿仍留在张绣身边,以全故主之情。”
虽然都说贾诩这个人是毒士,自会自保。
但凭良心讲,
贾诩历史上跟随的每一个主公,贾诩都没有对不起他们。
包括张绣,
敢为了张绣,愤然向当时河南第一诸侯曹操挑战。
足见贾诩是一个非常有情有义的人物。
曹操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称赞。
他原本以为贾诩会欣然接受,不想此人竟如此重情重义,不肯背弃故主。
这种人,才是真正值得重用的人。
相反,曹操为何会这么轻视张绣呢?
就是因为张绣没有“骨气”。
曹操骨子里是有浪漫主义诗人情怀的,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有气节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那么喜欢关羽的原因。
因为关羽就是曹操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
美髯公,身长九尺,汉征西将军,有情有义……
这几个标签加在一起,你说曹操是不是找到代餐了?
曹操笑道:
“文和高义,某佩服之至。”
“既如此,某便不强求。”
“文和暂且留在张绣身边,待某回青州之后,再向刘使君推荐。”
贾诩拱手道:
“多谢将军。”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贾诩便告辞而去。
曹操望着贾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
此人果然名不虚传,不但智谋深远,而且重情重义,日后必能搅动天下风云。
却说接下几日,张绣每日设宴,请曹操赴席。
酒席之上,张绣殷勤劝酒,礼数周到,丝毫不敢怠慢。
他记得贾诩的叮嘱,知道曹操此人喜怒无常,又好面子,千万不能触怒他。
因此张绣处处小心,事事忍让,唯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惹得曹操不快。
然而张绣越是忍让,曹操便越是骄横。
在曹操眼中,
张绣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一个投降的俘虏,根本不值得他尊重。
他坐在上首,张绣坐在下首。
他让张绣敬酒,张绣便得敬酒。
他让张绣布菜,张绣便得布菜。
有时他甚至当着张绣的面,与身边的将领说笑,言语之间,对张绣颇有不敬。
张绣心中虽然愤怒,但每每想起贾诩的话,便强行忍耐下来。
他告诉自己,忍一时之气,保万全之身。
只要熬过这一段日子,等曹操走了,他便还是宛城之主。
然而曹操却并不知道收敛,反而越发骄狂。
这一日,曹操又在张绣的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
他脸色通红,双眼迷离,走路都有些踉跄。
典韦和曹昂一左一右扶着他,将他送回州衙的寝所。
曹操躺在床上,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燥热难耐。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唤来左右近侍,低声问道:
“此城中有妓女否?某今夜实在难熬,欲寻一女子相伴。”
左右侍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曹操之兄子曹安民从门外走进来。
此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一看便是那种善于逢迎、钻营取巧之人。
他听见曹操的问话,眼珠一转,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叔父,小侄有一事禀报。”
曹操眯着眼睛,道:“何事?”
曹安民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便凑到曹操耳边,低声道:
“昨晚小侄在馆舍之侧闲逛,无意间窥见一妇人。”
“生得十分美丽,真可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小侄打听过了,那妇人便是张绣叔父张济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