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他送到邺城,万一有个闪失,我袁术岂非绝后?”
杨弘正色道:
“主公,正因公子乃主公独子,此行方显主公之至诚。”
“袁本初若见主公遣孤为质,必知主公真心请和,非为虚与委蛇。”
“此乃破釜沉舟之策,非如此,不足以动袁本初之心。”
袁术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他知道杨弘说得有理。
二袁之间,积怨已深。
若只是派个使者、送些礼物,袁绍根本不会当回事。
唯有将独子送去,才能让袁绍相信他是真心求和。
可是袁耀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袁术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天空。
暮春的天空灰蒙蒙的,几朵乌云缓缓飘过,似乎要下雨了。
他想起了袁耀小时候的模样
白白胖胖的,骑在他的脖子上,咯咯地笑。
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觉得天下唾手可得。
如今他已年过四旬,鬓发斑白。
却仍是未能实现生平大愿,如今却连唯一的儿子都要送去当人质。
袁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在厅中扫过。
阎象、杨弘、纪灵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罢了!”袁术咬了咬牙,道,“便依杨别驾之策,召耀儿来!”
左右侍从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青年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父亲唤孩儿,不知有何吩咐?”
袁术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招了招手,道:
“耀儿,过来。”
袁耀走上前去,站在袁术面前。
袁术拉着儿子的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耀儿,为父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于你。”
袁耀道:“父亲请吩咐,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袁术便将当前的局势、刘备的威胁、以及需要与袁绍联手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袁耀。
最后,他道:“耀儿,为父想让你携带书信和礼物,前往邺城,去见你的伯父袁本初。”
“说明为父愿放下成见,与他联手对付刘备。”
“此事关系重大,非你不能当此任。”
袁耀听了,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去邺城,便是去当人质。
若袁绍不肯合作,或者心怀不轨,他这一去,便是凶多吉少。
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地叩首,正色道:
“父亲放心,孩儿定当不辱使命!”
“孩儿此去邺城,必当说服伯父,与父亲联手,共破刘备!”
袁术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扶起袁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好孩子,为父没有看错你。”
在古代,继承人是一个势力的根本,轻易不能离开根据地。
袁术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敢让他去邺城当人质,可见其决心之大。
此举无异于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与袁绍的合作上。
袁耀领了父命,收拾行装,带上书信和礼物。
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下,一路北上,往邺城而去。
寿春到邺城,路途遥远,千里迢迢。
袁耀一路风餐露宿,不敢耽搁。
他心中明白,此去邺城,不仅要完成父亲托付的任务。
还要在袁绍面前展现袁家的风范,不能丢了父亲的脸面。
这一日,袁耀终于抵达了邺城。
邺城,乃河北第一重镇,袁绍的大本营。
此城规模宏大,城墙高厚,城楼巍峨。
护城河宽阔深邃,端的是易守难攻。
袁耀策马入城,只见街市繁华,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河北之地,在袁绍的治理下,倒也安定富庶。
袁耀心中暗暗感慨:伯父果然有些本事,难怪能雄踞河北,与天下诸侯抗衡。
他带着随从,来到袁绍的府邸前。凛。
袁耀递上名帖,说明来意。
门吏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道:
“公子稍候,小人即刻禀报。”
却说袁绍此时正在府中与众谋士商议军务。
公孙瓒在易京筑城,固守不出,袁绍围城数月,竟不能下。
这让袁绍颇为头疼,日日与谋士们商议对策。
正说话间,门吏来报:
“主公,淮南袁术遣使而来,在门外求见。”
袁绍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袁术又来了?前番派人来求援,某不予理会。”
“此番又来,想必还是那套说辞。”
“不见不见,让他回去罢。”
门吏又道:
“主公,此番来的不是寻常使者,乃是袁术的公子袁耀。”
袁绍闻言,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来,问道:
“你说谁?袁耀?”
门吏道:“正是。袁术的独子,袁耀。”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沉吟片刻,顾谓左右道:
“袁耀乃袁术独子,其何敢孤身而来?”
左右谋士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袁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沮授站起身来,拱手道:
“主公,袁术此人,虽心胸狭隘,然非愚钝之辈。”
“他此番遣独子前来,必有要事。”
“主公不妨见他一见,听听他怎么说。”
郭图也道:“正是。”
“袁耀毕竟是主公的侄儿,于情于理,主公也该见他一见。”
袁绍点了点头,道:“也罢。”
“传令下去,以最高礼遇接待袁耀。”
“大开中门,某亲自迎接。”
左右闻言,皆是惊讶。
袁绍以最高礼遇接待一个十九岁的青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然而转念一想,袁耀毕竟是袁术的独子,又是袁绍的亲侄儿。
如此礼遇,倒也说得过去。
袁绍整了整衣冠,带着众谋士,亲自出府迎接。
府门大开,袁绍站在台阶上,远远望见一个青年男子走来。
那青年身穿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袁绍见了,心中暗暗点头:
此子倒是像极了袁术年轻时的模样,只是少了些骄横,多了些沉稳。
袁耀走到袁绍面前,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道:
“侄儿袁耀,拜见伯父,伯父万福。”
袁绍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袁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贤侄免礼。”
“多年不见,贤侄已长成翩翩少年,为伯父者,心中甚慰。”
袁耀垂泪道:“伯父,父亲在淮南,时常思念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