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诸君试思之,彼据莒城,孤城耳。”
“北有青州之师,南有徐州之众,东临大海,西有臧宣高虎视。”
“四面受围,粮虽足而终竭,兵虽众而无援。”
“处此之地,虽易人居之,岂能安枕乎?”
田豫听了,若有所思,道:
“府君的意思是”
孙羽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正色道:
“萧建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粮草,不是兵马,而是一个保障。”
“一个能让他保全性命、保住官位的保障。”
“袁术远在淮南,鞭长莫及,给不了他这个保障。”
“而我能给。”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又道:
“况且,我在信中已经替他找好了台阶。”
“他只要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便可保全颜面,何乐而不为?”
众人听了,仍是半信半疑。
田豫拱手道:“府君高见,豫不能及。”
“然萧建究竟肯降与否,还要看他自己的抉择。”
孙羽微微一笑,道:
“国让且耐心等候,不出数日,必有消息。”
……
却说琅琊莒城之下,臧霸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座坚城分毫。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
北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臧霸站在营寨的高处,手扶木栅,眺望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已是攻城的第七日了。
七日前,他臧霸奉孙羽之命,率三千泰山精兵来攻莒城。
本以为萧建不过一介文官,手下没有多少兵马,莒城应该不难攻取。
谁知到了城下一看,才知道这座古城远比想象中要坚固得多。
城墙高约三丈有余,全部用青砖砌成,缝隙之间灌了糯米浆,坚如铁石。
城外护城河宽约两丈,水深过人,河底还插了不少竹签。
城上备足了滚木石,弓弩手日夜轮值,戒备森严。
这七日里,臧霸用尽了办法。
云梯、冲车、撞木、填壕,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却始终无法登上城头半步。
反倒是自己的泰山兵,折损了三四百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吾平日未将萧建放在眼里,不想斯人如此难缠。”
臧霸恨恨地说了一句。
孙观在一旁劝道:“将军不必过于忧虑。”
“莒城虽坚,城中粮草终有尽时。”
“我等围它个一年半载,不愁城不破。”
臧霸摇了摇头,叹道:
“一年半载?我等哪有那许多时间?”
“孙府君那边正等着北援青州,若在这里耽搁太久,误了大事,你我如何交代?”
正说话间,营外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
高举手中竹简,高声道:
“孙府君急信,呈臧将军!”
臧霸面色一沉,从高处走下来,接过竹简,喃喃道:
“……必然又是来催促的。”
他一边拆信,一边对身旁的孙观诉苦道,“吾自领大任以来,每日攻城,未尝不想早日拿下莒城。”
“孙府君远在平原,不知此地艰难,何必每日催促?”
然而,当他展开竹简,细细阅读之后,脸上的表情却从烦躁变成了诧异。
他看了又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孙观见臧霸神色有异,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将军,孙府君信中说了什么?”
臧霸没有回答,将竹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才抬起头来,喃喃道:“奇了,奇了。”
“孙府君竟不是来催促的。”
孙观一怔,道:“那是什么?”
臧霸道:“他写了一封劝降信,要我转交给萧建。”
此言一出,众将尽皆愕然。吴敦挠了挠头,道:
“劝降?我等每日攻城,刀枪并举,尚且拿不下莒城。”
“孙府君远在数百里之外,难道凭一纸书信,便能教萧建乖乖开城投降?”
尹礼也摇头道:“萧建此人,既然敢举兵反叛,可见其心已决。”
“一封信便能劝降,未免也太小觑他了。”
臧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竹简上又扫了一眼,缓缓道:
“孙府君既然有令,我等照办便是。”
“至于成与不成,那是萧建的事。”
当下,臧霸命人取来一个空竹筒。
将孙羽的书信仔细卷好,塞入筒中,用火漆封了口。
又唤来一名机灵的小校,吩咐道:
“你持此筒,到城下用弓箭射入城中。”
“切记,要射得高些,莫要落在城外。”
小校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来到莒城之下。
他躲在盾牌后面,张弓搭箭,将竹筒系在箭杆上。
瞄准城头,一箭射去。
那箭带着呼啸之声,越过护城河,越过城墙,“啪”的一声落在了城内的甬道之上。
城上的守军见了,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捡起竹筒,见上面封着火漆,不敢擅自拆看,急忙送往城中府衙。
却说萧建这几日,日子也不好过。
他坐在府衙正厅之中,面前案上堆满了军报和公文,却无心批阅。
当初他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袁术的邀约,在莒城举兵响应。
本以为刘备大军远在徐州,鞭长莫及。
自己至少能撑到袁术、袁绍南北夹击之势形成。
谁知刘备的反应如此之快,孙羽的大军还未北上,就先命臧霸率泰山兵来攻。
萧建不得不承认,他极大的低估了刘备集团的反应。
即便是莒城一城,刘备眼里却也容不得沙子。
这些日子,臧霸每日攻城,虽然未能攻破莒城。
但城中的箭矢、滚石、擂木都在大量消耗。
更让萧建忧心的是,军中士气一日不如一日。
将士们白天要守城,夜晚还要防备敌军偷袭,早已疲惫不堪。
他站在城头眺望远方,看到的只是臧霸营中连绵的营帐和日夜不熄的篝火。
北面是青州,南面是徐州,东面是大海,西面是臧霸的泰山兵。
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是出路,没有一路是援兵。
袁术远在淮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萧建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便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投降?
且不说臧霸会不会接受,就算接受了,刘备会饶过他吗?
他可是举兵反叛过的人啊。
这一日,萧建正坐在厅中发呆,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忽听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匆匆入内。
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只竹筒,禀报道:
“府君,城上守军射下一物,说是从城外臧霸营中射进来的。”
萧建心头一紧,放下竹简,接过竹筒,仔细端详。
竹筒上封着火漆,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
他取出短刀,挑开火漆,拔出竹塞,从里面倒出一卷竹简来。
展开竹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