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08节

  两个儿子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汝二人,是老夫在这世上最牵挂之人。”

  他缓缓道,“老夫之所以让徐州与刘备,非为老夫自己,实为汝二人也。”

  陶商一怔:“为儿等?”

  陶谦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

  “商儿,应儿,汝二人且听老夫说。”

  “汝二人虽非愚钝,然乏干济大事之胆略与手腕。“

  “徐州豪强林立,如陈登、麋竺、曹豹之辈,孰为易与?”

  “汝二人坐此位,果能镇之乎?”

  稍顿,复言道:

  “……再言曹操。”

  “此番彼虽退去,然决不干休。”

  “待彼勘定兖州之乱,必复来犯。”

  “当是时,汝二人能御其兵锋否?”

  陶商与陶应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陶谦叹了口气,松开两个儿子的手。

  “此间更无六耳,汝二人是老夫亲生子,老夫便与汝二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儿子才能听见。

  “老夫让徐州与刘备,非老夫大公无私,亦非老夫昏聩糊涂。”

  “老夫此举……乃以己之最后一断,为汝二人争一胜于传位之结局也。”

  陶商皱眉道:“父亲此言何意?”

  陶谦道:

  “商儿,汝试思之,若老夫将徐州传于汝二人,汝二人果能守乎?“

  “……不能也。”

  “届时曹操举兵来犯,汝二人非为彼所擒,枭首示众。”

  “即为徐州豪强所叛,举族遭戮。”

  “无论何途,陶氏一门,皆无葬身之地矣。”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老夫在徐州多年,见过太多的兴衰存亡。”

  “那些把基业强塞给子孙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陶谦深吸一口气,续道:

  “老夫不想让汝二人也走上这条路。”

  “所以,老夫把徐州让给刘备。”

  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深沉而复杂:

  “让徐州于刘备,貌似失其土。”

  “然汝二人所得者,乃最贵之物命也。”

  陶商与陶应闻言,脸色骤变。

  陶谦续道:

  “刘备此人,以仁义自许。”

  “老夫以徐州让之,彼为全其仁义之名,必善待老夫眷属。”

  “赐田宅、资财,保汝二人温饱无虞。”

  “徐州士族亦默循此例,无由苛责老夫之家。”

  “此等结局,较之强以徐州付汝二人,终至举家为曹操所戮。”

  “或为叛者所夷,岂不愈于万倍乎?”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

  “老夫不是圣人,也从未想过做什么圣人。”

  “老夫只是一个……一个在乱世泥沼里,精疲力竭、为儿孙求一条活路的老人罢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陶商与陶应呆呆地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秋

  良久,陶商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儿……儿等竟不知父亲用心如此之深。”

  “儿等愚钝,险些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陶应也低下了头,眼眶泛红:“父亲,儿错了。”

  “儿不该埋怨父亲。”

  陶谦摆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

  “汝二人是老夫的亲儿子,埋怨几句,又有何妨?”

  “老夫不怪汝二人。”

  他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慈爱:

  “老夫只盼汝二人记住,以后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要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陶商与陶应连忙点头,泪流满面。

  陶谦又道:“再说刘备。”

  “老夫让他驻扎郯县,其实也是老夫的诚意。”

  “商儿,你想想,郯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距下邳不过数百里。”

  “刘备若想取徐州,他的兵马随时可以南下,兵锋直指下邳。”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老夫把自己的命门交给他,他反而不会为难老夫。”

  “这叫……以诚待人,人亦以诚待我。”

  陶商听了,不禁叹服:“父亲深谋远虑,儿等望尘莫及。”

  陶应也拱手道:“父亲高瞻远瞩,儿等佩服。”

  陶谦摇了摇头,叹道:“什么高瞻远瞩,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老夫若能再活二十年,何至于此?”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陶商与陶应对视一眼,起身拱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应弟,”他低声道,“父亲用心之苦,你我今日方知。”

  陶应点了点头,叹道:“是啊。父亲为了咱们,可说是操碎了心。”

  “咱们以后,定要好好活着,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二人相视一眼,默默无语,并肩走出了府衙。

  却说陶谦与二子一番谈话之后,病情愈发沉重。

  他卧在榻上,饮食不进,只是靠着参汤吊着性命。

  府中上下,皆忧心忡忡。

  麋竺、陈登等人日日前来探望,陶谦只是摇头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这件事做完了,他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而这件事,与刘备有关,与徐州有关,与他陶家的后人有关。

  他还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结果。

  ……

  话分两头。

  时值初平四年,秋去冬来,天气渐寒。

  北风呼啸,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寿春城外,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年约十七八岁。

  生得英姿勃勃,面如冠玉。

  此人正是孙策,孙伯符。

  自孙坚死后,

  依礼,孙策需为父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他将父亲的灵柩安葬在曲阿,又将母亲吴氏及弟妹托付给舅父吴景。

  自己则闭门读书,不闻外事。

  如今,三年守孝期满,孙策便急着要为父亲报仇,恢复父业。

  他此番前来寿春,是为求见袁术。

  袁术此刻据守寿春,自称后将军,领扬州牧。

  势力庞大,兵精粮足。

  孙策之所以来求袁术,乃是因为其父孙坚死后,麾下旧部纷纷散去。

  有的投了袁术,有的归了刘表,有的则自立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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