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想从袁术手中讨回父亲旧部,以图东山再起。
他来到寿春城下,勒住马,举目望去。
只见寿春城高池深,士兵巡逻往来,戒备森严。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商贾、兵士。
进进出出,甚是热闹。
孙策翻身下马,牵着马匹,随着人流进了城。
孙策来到府衙前,拱手道:
“在下孙策,求见后将军,烦请通报。”
甲士首领打量了孙策一眼,见他器宇轩昂,不似凡人,便道:
“稍候。”
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甲士首领出来,道:“后将军有请。”
孙策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入府衙。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大厅之中。
孙策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
“后将军在上,晚辈孙策拜见。”
袁术微微点头,抬手道:
“伯符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孙策直起身来,却并不落座,站在原地,目光直视袁术。
袁术打量了孙策一番,见他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心中暗暗赞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伯符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孙策闻言,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道:
“后将军,策有一事相求,望后将军垂怜。”
袁术微微一怔,道:“何事?起来说话。”
孙策却不起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道:
“先君昔自长沙举义讨董,与后将军会于南阳,共结盟好,同心匡辅汉室。”
“彼时策年尚幼冲,犹忆家君每称后将军,谓为当世英杰,可与共图大业。”
他顿了顿,眼中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今先君不幸罹难,功业未建,每念及此,策痛入骨髓。”
“策衔先君之旧恩,愿亲附麾下。”
“冀后将军垂鉴愚诚,归先君之旧部。”
“使策得继遗志,效犬马之劳于后将军也!”
说罢,他叩首在地,伏地不起。
袁术听了,沉默不语。
他心中暗暗想道:孙策此子,年幼丧父,却能屈能伸。
有如此胆识,确是大有过人之处。
若将孙坚旧部还给他,他必能独当一面,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
孙坚旧部,乃是一支精锐之师。
程普、黄盖、韩当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若将他们还给孙策,无异于纵虎归山。
万一孙策自立门户,不听号令,岂不是养虎为患?
袁术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
“伯符,汝之情,吾已知之。”
“然汝父旧部,多有离散,归属不一,难以尽数归还。”
孙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袁术又道:
“不过,吾已任命汝舅父吴景为丹阳太守、汝堂兄孙贲为都尉。”
“丹阳乃出精兵之地,汝可去投奔他们,召集兵勇,招募部曲。”
“待兵强马壮之时,再图大事不迟。”
孙策听了,心中一阵冰凉。
他知道袁术这是在敷衍他,不肯将父亲旧部归还。
丹阳虽出精兵,但招募新兵,训练成军。
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然而,他也知道,此刻不能与袁术翻脸。
父亲旧部尚在袁术手中,若得罪了袁术,别说讨回旧部,只怕连自己也难以脱身。
孙策强忍心中的愤懑,叩首道:
“多谢后将军,策遵命。”
他站起身来,拱手告辞,转身走出大厅。
出了府衙,孙策牵马走在街上,心中烦闷至极。
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谁也不愿在这冷风中多待一刻。
孙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小山丘下。
他将马拴在路旁的树上,独自一人登上山丘。
山丘上有一座小亭,亭中空无一人。
孙策走入亭中,倚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父亲孙坚。
父亲是何等英雄!
当年讨董之时,父亲率先攻入洛阳,击退吕布,缴获传国玉玺。
那时父亲威震天下,诸侯无不敬畏。
可如今呢?
父亲英年早逝,家道中落。
自己寄人篱下,连父亲的旧部都讨不回来。
想到这里,孙策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山丘上回荡,凄厉而悲凉,在北风中飘散。
他哭父亲的英年早逝,哭自己的怀才不遇,哭这世道的不公。
哭了许久,孙策渐渐收住哭声。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在亭中踱步。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亭中,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孙策抬起头,望着那轮弯月,喃喃道:
“父亲,儿无能,不能继承父志,儿……”
话未说完,忽听亭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伯符何故如此?”
“尊父在日,多曾用我。”
“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
孙策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从亭外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三旬,生得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有短髯。
孙策定睛一看,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拱手道:
“君理先生!原来是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
朱治乃是孙坚的旧从事官,跟随孙坚多年,深得信任。
孙坚死后,朱治投了袁术,做了袁术的部下。
孙策对朱治一向敬重,知道此人足智多谋,颇有才干。
朱治走上前来,拱手还礼,笑道:
“伯符,吾在亭外路过,听见哭声,还道是谁,原来是贤侄。”
“贤侄何故在此哭泣?”
孙策叹了口气,将朱治请入亭中坐下,将方才见袁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
孙策黯然道,“父亲一生英雄,策却无能,连父亲的旧部都讨不回来。”
“策自恨无能,故尔悲伤。”
朱治听了,沉吟片刻,道:
“伯符,袁公路不肯归还旧部,此乃意料中事。”
“袁公路此人,外宽内忌,多疑少信,岂肯轻易放权与人?”
孙策点头道:“先生说得是。”
“然策如今寄人篱下,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朱治微微一笑,道:
“伯符,吾倒有一策,就是不知你是否肯愿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