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摇头道:“此事决不敢应命。”
陈登也道:“陶使君多病,不能视事,明公勿辞。”
刘备沉吟片刻,道:
“袁公路四世三公,海内所归,近在寿春,何不以州让之?”
麋竺冷笑道:“袁公路冢中枯骨,何足挂齿!”
“今日之事,天与不取,悔不可追。”
刘备正色道:“备若取徐州,于心有亏?此事休要再提。”
陶谦见刘备态度坚决,眼中闪过失望之色,颤声道:
“刘使君,君若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矣!”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走到刘备面前,竟然要跪下。
刘备大惊,连忙扶住,道:
“使君何至于此?快快请起!”
关羽见状,大步上前,拱手道:
“兄长,既承陶公相让,兄且权领州事,有何不可?”
张飞也嚷嚷道:“就是就是!又不是我强要他的州郡。”
“他好意相让,何必苦苦推辞?”
刘备瞪了二人一眼,斥道:
“汝等欲陷我于不义耶?休得胡言!”
陶谦见刘备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叹了口气,道:
“刘使君,如使君必不肯从,谦有一言,请公试听之”
刘备道:“使君请说。”
陶谦道:“此间近邑,名曰郯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足可屯军。”
“请使君暂驻军此邑,以保徐州,何如?”
他顿了顿,又道:“谦老病日笃,恐不能久于世。”
“使君若肯驻军郯县,既可保徐州北面,又可随时照应下邳。”
“谦死亦瞑目矣。”
刘备闻言,正要开口,身旁的孙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刘备回头看去,只见孙羽微微点头,低声道:
“明公,郯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若驻军此地。”
“则北徐州与青州相连,进可攻,退可守。”
“此乃万全之策,明公可答应下来。”
刘备听了,沉吟片刻,点头道:
“既如此,备便恭敬不如从命。”
陶谦大喜,拱手道:“多谢使君!”
当下,刘备率军离开下邳,前往郯县驻扎。
郯县位于徐州北部,地处东海郡。
北接琅琊,南连下邳,是徐州北方的门户。
县城不大,但城墙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刘备率军入城之后,便着手修葺城垣,加固防御。
他命关羽、张飞分领兵马,在城外驻扎,互为犄角。
又命赵云、太史慈率骑兵巡逻四境,以防不测。
城中的百姓见青州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心中稍安。
那些因战乱逃难的百姓,也渐渐回到城中,重建家园。
刘备又在城中设立粥棚,赈济饥民。
派人修复被战火毁坏的房屋,安抚百姓。
他每日亲自巡视城中,与百姓交谈,询问疾苦。
百姓们见刘备如此仁厚,无不感动,纷纷称颂。
不表。
而另一边,徐州之围虽解。
然徐州内部,仍是暗流涌动。
陶谦原有二子,长曰商,次曰应。
自刘备去后,二人进得屋来。
见陶谦倚在榻上,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陶商道:“父亲,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陶谦睁开眼睛,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有气无力地道:
“何事?”
陶商与陶应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父亲,曹操已退兵矣,徐州之围已解。”
“父亲为何还要引狼入室,让刘备率青州军驻扎郯县?”
“郯县乃徐州北面门户,若刘备据而有之,则北徐州与青州连成一片。”
“彼进可攻,退可守,而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
“我军则如置婴儿于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即饿死,使人仰我鼻息耳。”
“父亲,此事大为不妥,还请父亲三思!”
陶应也附和道:“兄长说得极是。”
“父亲,刘备此人,外示仁义,内怀诡诈。”
“他此番率军来徐,名为救援,实为图谋。”
“父亲若让他驻扎郯县,无异于开门揖盗,后患无穷!”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是激烈。
屋内侍从们听了,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陶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他伸出枯瘦的手,端起榻旁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缓缓放下。
“说完了?”他淡淡道。
陶商一怔,道:“父亲……”
“说完了,便听老夫说几句。”
陶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榻背上,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长长地叹了口气。
“商儿,应儿,汝二人之言,老夫岂不知?”
“然老夫之所以留刘备驻军郯县,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陶商道:“父亲有何苦衷?”
陶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悔恨。
“老夫在徐州数年,扪心自问,无甚功德于百姓。”
“宠信曹宏等宵小之辈,疏远赵昱等正直之士。”
“刑罚失当,政事腐败,致令徐州上下,怨声载道。”
他睁开眼睛,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此番曹操兴兵犯境,名为报弟仇,实为吞并徐州。”
“我军连战连败,血肉捐于草野,百姓流离失所,皆老夫之过也。”
陶商连忙道:“父亲何出此言?”
“曹操势大,非战之罪……”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商儿,不必为老夫开脱。”
“错便是错,老夫此生,已无可挽回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老夫不过是想在剩下的时日里,稍稍补偿徐州百姓罢了。”
陶应与陶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陶应拱手道:“父亲,儿非敢违逆父亲之意。”
“然徐州乃父亲多年经营之基业,父亲若将基业拱手送与外人。”
“儿等……儿等心中实有不甘。”
他咬了咬牙,续道:
“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传位与儿等便是。”
“儿等虽不才,却也未必不能守住这份基业。”
“父亲何必白白将基业让与刘备?”
陶商也点头道:“应弟说得是。”
“父亲,刘备乃外人,儿等乃父亲亲子。”
“父亲不将基业传与亲子,反送与外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二人说着,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言语间颇有埋怨之意。
陶谦听了,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良久,才缓声开口。
“商儿,应儿,汝二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