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抱着那枚玉玺,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
程普擦干眼泪,上前扶住孙策的肩膀,沉声道:
“公子,请节哀。”
“主公虽去,然大业未竟。”
“公子乃主公长子,正当继承遗志,挺起腰杆,承继主公基业。”
“若如此消沉,主公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孙策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红肿如桃,却已经不再流泪。
他看着程普那张满是皱纹却满是真诚的脸,又看了看黄盖、韩当二人期盼的目光。
再看看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程公说得对。”孙策哑着嗓子道,“父亲一生英雄,我岂能让他失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双腿因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
但他咬着牙,稳稳地站住了。
他将玉玺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拱手向程普、黄盖、韩当三人深深一揖,道:
“三位叔父一路辛苦,护送父亲灵柩归来,小侄感激不尽。”
程普连忙扶住他,道:
“公子不必多礼,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孙策点了点头,又问道:
“程公,父亲临终之前,可有遗言?”
程普面色一黯,叹道:
“主公临终之际,曾言:‘吾死后,兵马必为袁术所吞。可教吾儿持此玉玺,去投靠……’”
他顿了顿,摇头道:
“主公话未说完,便已薨逝。”
“末将不知主公要公子去投靠何人。”
孙策眉头紧皱,喃喃道:
“投靠……投靠何人?”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思忖良久,忽然停下脚步,叹道:
“父亲一生英雄,临终却未能留下完整的遗言,实乃天意。”
“如今我心神已乱,实在无暇顾及他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如同鲜血一般殷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吾欲葬父于曲阿。”
“曲阿乃先君故交陶恭祖所治,地近江东,山川形胜。”
“葬毕,举家迁居江都。”
“吾当庐墓守制,兼结交豪俊,蓄力以待,庶几他日可复起于东南。”
程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拱手道:
“公子有此志向,主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矣!”
黄盖、韩当也齐声道:
“我等愿随公子,万死不辞!”
孙策看着三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拱手道:
“三位叔父厚意,小侄铭记在心。”
数日之后,孙策将父亲的灵柩运至曲阿,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
葬礼虽然简朴,却也庄严肃穆。
孙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暗暗发誓:
父亲,您放心,孩儿一定会继承您的遗志,重振孙氏门楣!
葬礼完毕之后,孙策便带着母亲吴氏、弟弟孙权、小妹孙尚香以及程普等将,举家迁往江都。
江都,地处长江北岸,与秣陵隔江相望。
乃扬州治下的一座名城。
这里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文人荟萃,正是结交豪杰的好地方。
孙策在江都租了一处宅邸,安顿好家人,便开始了他守孝与结交豪杰的日子。
他每日清晨起来,先到父亲灵位前上香祭拜,然后便在院中习武练艺。
午后,他便换上便服,带着程普在城中游走。
拜访名士,结交英杰。
孙策生得英武不凡,谈吐豪爽,又颇有乃父之风。
江淮一带的名士见了他,无不倾心。
渐渐地,他的名声在江都传开了,越来越多的豪杰前来投奔。
不表。
……
话分两头。
初平三年,开春。
青州,平原。
春风拂过大地,吹绿了田野,吹皱了河水。
冬日的严寒已经退去,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自从去年刘备接纳百万黄巾降卒以来,青州的人口激增,土地问题成了最大的难题。
这些黄巾降卒虽然编入户籍、军籍。
却没有足够的土地耕种,若不能妥善安置,必生祸端。
刘备为此忧心忡忡,日夜与徐庶、孙羽、陈群等人商议对策。
孙羽认为要想解决人地矛盾,还是得从农事着手。
于是,孙羽举荐了北海名士王。
王早年间做个北海相孔融的主簿。
此人是一个小六边形战士,于农事一途大有见解。
且又是青州本地人,熟悉青州地理。
刘备于是任命王为典农校尉。
这个职位其实相当于农业部,部长。
然后刘备又命令孙羽与王一起去实地考察青州的农事问题。
这一日,
春光明媚,孙羽与王一同出城视察农田。
孙羽身着一袭青色长袍,头戴斗笠,脚穿布鞋。
腰间挂着一个水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
哪里还有半分平原国相的架子?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却又带着几分书卷的儒雅。
王字叔治,北海营陵人。
年约三十,生得清瘦,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二人并肩走在田埂之上,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路走一路看。
田野之中,农民们正在忙碌。
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引水灌溉,一片繁忙景象。
春风吹过,送来泥土的芬芳和农民们欢快的歌声。
“孙府君!”
“孙府君来了!”
正在耕作的百姓看到孙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向他招手致意。
几个老农更是放下锄头,快步迎上前来,拱手行礼。
孙羽连忙还礼,笑道:
“诸父老毋须多礼,各安其务,某聊为观稼耳。”
一皓首老农笑道:
“孙府君又来省耕耶?公真青州百姓之父母也!”
“老朽年逾花甲,未尝见为官者若公之屡屡躬行阡陌间也。”
一中年农夫接道:
“诚然!向时官府诸公,高坐堂皇,焉知吾辈田家之苦?”
“孙府君殊异,常临下问。”
“吾等有难,辄陈于公,公即为措置。”
孙羽被众所称,颇有惭色,笑道:
“诸君过誉,此某分内事耳。”
“敢问去岁令试种之斥卤地,所获几何?”
老农连连颔首,喜形于色,道:
“善哉!孙府君所教之法,掘深沟,引甘泉以灌。”
“彼斥卤之地,昔种百物不生,岁收不盈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