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遵公之策,亩收几至三石!”
“三石也!老朽梦寐所未及,不意斯地竟能出如许之粟也!”
孙羽闻言,心中欢喜,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今年继续这么干,争取再提高一些。”
老农连连拱手:
“多谢孙府君!多谢孙府君!”
孙羽又叮嘱了几句,便与王继续向前走去。
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赞叹。
他跟随刘备时间不长,却已经多次听人提起孙羽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却不骄不躁,谦逊有礼。
更难得的是他愿意放下身段深入基层,与百姓打成一片。
这在当今天下,实属罕见。
“孙府君,”王拱手道,“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真是令人钦佩。”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
“……叔治过奖了。”
“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百姓是我们的根本,若不能体恤民情,了解民意,又如何能够治理好地方?”
王连连颔首,深以为然。
二人走了一阵,来到一片低洼地带。
这里地势低洼,积水难排,形成了一片片沼泽和水田。
水田中,几只白鹭正在觅食,见人走来,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孙羽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水田的情况。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捏了捏泥土,若有所思。
“叔治,”孙羽站起身来,指着眼前的水田,缓缓道,“你看这片低洼地带,常年积水。”
“种麦子是不行的,但若改种水稻,却是一块宝地。”
王点头道:
“……府君所言极是。”
“水稻喜水,正适合这种低洼之地。”
“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
“但植禾稻,所获有限。”
“下官闻诸他处,有于稻田中放养鱼苗者。”
“一水而两用,一地而双收。”
“鱼食草虫,既除田中之稗,复供百姓以腥,诚一举而两利也。”
东汉人其实就已经在稻田养鱼了。
鱼可以给刘备军提供蛋白质,改善士兵伙食,减少对肉食的依赖。
然而,这种提高粮食产出的方法,在东汉却并不多见。
原因是多方面的。
孙羽眼睛一亮,笑道:
“……叔治果然见多识广。”
“你说的这个法子,正是我这几日一直在琢磨的。”
他顿了顿,蹲下身子。
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边画一边道:
“君试思之,若于此沮洳之地。”
“开深沟,凿大渠,引甘泉以灌。”
“复于稻田中放养鲤、草之鱼。”
“草鱼食稗,鲤鱼食。”
“鱼既啖此,不惟去田中之稗、杀禾间之虫,且自肥硕。”
“逮至秋成,稻熟鱼长。”
“一岁之间,既获仓箱之庆,复得鱼鲔之利,岂非两全之美乎?”
王听得连连点头,却又皱起眉头,道:
“府君此计甚妙,只是实施起来,却有不少难处。”
孙羽道:“叔治但说无妨。”
王沉吟片刻,道:
“其一,民间诚有此法,然未易广行。”
“田埂须加高坚筑,不然水浅则鱼不得活。”
“若遭暴雨,鱼辄随流逸去。”
“此须增力役之劳。”
“其二,鱼非徒处浅水,当有深渊以御寒、以避天敌,是必兴‘工役’之制,大役众力。”
“其三……”
他看了看孙羽,欲言又止。
孙羽道:“叔治直说便是,不必顾虑。”
王深吸一口气,道:
“其三,亦最难者粪壤之用也。”
“稻田畜鱼,粪壤不可多施,多则鱼中毒而毙。”
“然不施粪壤,则田力不继,所获必减。”
“夫二者之间,求其平焉,诚难事也。”
孙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
“叔治说的这三条,条条在理。”
“惟其难也,故吾辈当为之,非以其易而施为耳。”
他顿了顿,又道:
“至若粪壤之患,某有以处之。”
“可量用粪肥,少以为底肥,不复追施。”
“且鱼之粪溺,亦能肥田,自成良循环。”
“但控驭得宜,自不至毒鱼也。”
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拱手道:
“府君深思熟虑,下官佩服。”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
“……叔治不必客气。”
“我也就懂一些理论,于农事一途,毕竟没有真正实操过。”
“你是典农校尉,这些事情还要靠你去推行的。”
二人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沿途的百姓看到孙羽,纷纷招手致意。
孙羽一一还礼,时不时停下脚步,与百姓交谈几句,询问今年的春耕情况。
走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二人才返回城中。
王回到住处,顾不上休息。
便铺开竹简,将今日的考察所见所闻,一一写成总结报告。
他写得极为详细,从土地情况到水源条件,从百姓反应到技术难点,无不详尽。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这才将竹简卷好,准备明日呈给刘备。
次日一早,
王带着报告,来到刘备府邸。
刘备正坐在书房中处理政务,见王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竹简,笑道:
“叔治来了,坐。”
王行过礼,将报告双手呈上,道:
“使君,此乃昨日下官与孙府君一同视察农事所作之总结,请使君过目。”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仔细阅读。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读着,时不时皱起眉头,又时不时微微点头。
读完一遍,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才放下竹简,沉吟片刻,缓缓道:
“叔治,你与飞卿辛苦了。”
“你们提到的稻田养鱼之事,备看过了。”
“此计甚妙,只是……备有一事不明。”
王拱手道:“使君请言。”
刘备道:
“稻田养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万一不顺利,反而会害了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