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沈墨卿后背瞬间布满冷汗,没有人比自己这个政治学副教授更懂政治的险恶。
紫禁城高调宣布“大捷”,这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谁敢唱反调,谁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碾死,而自己这个亲历者大概会被杀人灭口,死的无声无息吧?
………
蝼蚁尚且贪生。
更何况活人呢。
沈墨卿急中生智,压低声音道:“小人家在京城也算是小富人家,可否请大人移动尊步去报个信?族人定有厚报。”
沈家就在京城东北角的针线胡同,不是小户人家,但也算不得什么簪缨世家。
高祖父曾为联合帝国流过血,立国之后,论功行赏,得了个不高的世袭爵位,算是吃到丰厚红利了。
家族迅速繁衍壮大。
再后来,数代人碌碌无为,文不成,武不行,经商没天赋。
不过吧,家族里虽然没出兴家之子,好在也没出败家子,就这么坐吃山空。
如今,沈墨卿身陷囹圄,纵然有万般本领也无处可施,思来想去,只能先求助于血脉亲族。
………
公人见了银子就像是苍蝇见了血,这话一点不假。
俩狱卒对视一眼。
狱卒甲:“他替朝廷打过仗,也算是有功之臣?”
狱卒乙:“没错。”
狱卒甲:“既然是有功之臣,姑且通融一下?”
狱卒乙:“通融通融。”
“两位大人的恩德,小人没齿难忘。除了族人那份酬谢,待我出去之后还有厚报。”沈墨卿赶紧称热打铁。
“行吧,那你快点写。”狱卒甲如此说道。
………
【萌新又一本新书起航,心潮澎湃,心情惴惴。恭迎各位大老爷投资、把玩、指点江山。】
003 不是钱的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狱卒也不例外。
“谢二位大人。”
求生欲极强的沈墨卿强行镇定心神,就着栅栏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开始奋笔疾书。
半刻钟后~
俩狱卒重返监室,反复检查直到确定书信内容没有违禁字眼之后,取走书信。
“二弟,咋了?”张宗仓粗中有细,也瞧出了不对劲。
“朝廷有可能要杀人灭口。”
“啥?”
听完对整个事件的分析,张宗仓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祈求菩萨保佑。
是啊~
遇上这种事,除了法力无边的菩萨还能求助于哪个凡人呢?
沈墨卿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手掌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整个人散发着戾气。监室里的老鼠纷纷远离,论对危险的嗅觉,动物可比人灵敏多了。
不甘心!
倘若死的如此潦草,必将堕为恶鬼。
………
黄昏。
针线胡同。
斑驳的朱漆大门,略显冷清。
可那门楹上却高悬着一方铜牌“敕造云骑尉府”,敕造,也就是说,这座府邸为皇帝御赐。
说明这户人家祖上曾经阔过,如今不过尔尔。
好肥羊~
俩狱卒心里窃喜,大胆上前敲门。
“二位是?”开门的老仆问道。
“敢问,贵府可有一位沈墨卿沈公子?”
“对对,他是咱府里的二少爷。”
“如此便好,速带我们俩去见这位沈公子的爹娘。”
“你们二位是?”
“顺天府当差的。”
“原来是二位官爷,失敬失敬,里面请。”
老仆前头引路,俩狱卒后面挤眉弄眼。
一路所见,房屋古朴陈旧,妇人颇有颜色,护院家丁稀少,说明这是一户无权无势的好肥羊。
………
沈家虽然仕途不兴,但人丁却很兴旺。
家族有三房。
沈墨卿之父沈政是次子,但天生糊涂,更兼筋骨松弛,沈母好不容易托人替他寻了个鸿胪寺的七品闲差,却因典礼引导出错被罢官回家。
导致本就不宽裕的沈府雪上加霜。
从此之后,沈政在府中很不受待见,背后被人唤作“糊涂二爷”。
花厅。
“你们二位是?”
“敢问沈老爷,沈墨卿可是你儿子?”
“正是。”
“沈公子现被关押于京师监狱,他托付我俩来送封书信。”
“什么?我卿儿不是在北方舰队当差吗?”屏风后转出一妇人,乃是沈政之正妻,王氏。
王氏出身于江南商贾之家,家境殷实,可商贾之家纵然有再多财货也改变不了地位低微的现实,于是有了这场皆大欢喜的婚姻。
“吾儿书信何在?”沈政汗出如浆。
两狱卒不语,只是冷笑。
沈政一时茫然,倒是夫人王氏出身商贾之家,对人情往来颇为精通。
“红儿,取些银钱来。”
一个碎花小荷包,内有二十余枚银元。
说起来也不少了,但俩狱卒还是冷笑。
嫌少!
王氏无奈,又亲自回屋取了一封银元,用红纸包了。
二人瞧着约摸有四五十个模样,这才伸手接了,笑嘻嘻道:“谢夫人赏,这是沈公子的书信。”
“什么罪名?”
“逃兵!”
沈政急火攻心,竟是当场昏厥过去。
消息很快传开,阖府震惊。
很快,二房所在院子,美妇如云,美婢如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我早就说过,咱们这种人家就应该走科举读书的路子,读什么军校?挣什么军功?你们看,现在给咱家惹出大麻烦了吧?”说话的是长子沈赦,如今在光禄寺应着一份闲差。
明眼人都知道,沈家如果再不出兴家之子,下一代就得卖了祖宅搬到南城居住,再下一代恐怕连南城都住不了,得搬去保定。
或许有人会驳斥,沈家再怎么落魄,光这套祖宅就值两万枚银元。
但问题是,这一家子没有现金流。
没钱怎么过日子?总不能啃瓦片吧。
所以,现金流逐渐枯竭的沈家最终只能卖掉祖宅换些活钱。而到了那个时候,宅子就值不了两万枚银元了,打两折,甚至被迫打一折出售都有可能。
不卖也不行。
到了那个时候,各路猛兽闻着味道就来了,豺狼虎豹们将围着沈家的腐尸吃的满嘴流油。
这就是现实。
………
突然~
门口光线一暗。
“是谁惊动了老太君?”长子沈赦语气里颇有不满。
“罢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身若还坐得住岂不是个聋子瞎子?”60多岁的沈母一脸风霜。
“我孙儿的书信呢?”
“娘,在这。”
信的内容很简单,寥寥三行,实在找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沈母捏着有些潮湿的纸张,思索片刻后,轻声道:“琏儿,你去账房支300银元去衙门里打探消息,咱们家愿意花银子赎人。”
“是。”
长子浮华、次子懦弱、还有一个女儿远嫁。
无一人可用。
沈琏是长房长孙,沈赦的嫡子。
虽然平时风流倜傥,放荡不羁,但在老太君眼里却是府里唯一可用之男丁。因为沈琏虽然放荡,但大事从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