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我肯定得为全镇兄弟们的后路着想啊,关外是龙兴之地,有粮食、有煤铁、有森林、有河流,还有出海口。
我决定了,不打了。
这仗与我们蒙古人何干?
当然,军中的诸位汉人弟兄都是生死袍泽,一视同仁,从今往后,咱第二镇拿下吉林和黑龙江两省。
虎踞吉黑,募兵练兵,静观其变。”
会场。
议论声震耳欲聋,众军官脸色复杂。
第二镇的军官当中,三分之二来自蒙古各部,其余三分之一来自西北,各族皆有。
眼下,联合帝国确实危机重重,但造反之路就真的光明吗?
多数人心里是有些嘀咕的。
………
僧格林沁环视众部下的反应,又高声道:
“本统制决定,即日起,第二镇进入战时状态,收缴各部多余弹药,统一管理,出城时,视任务轻重给士兵们发放相应数量的弹药。
即日起,打乱编制,各营士兵混帐。
即日起,军马草料实行配给制,每日一发,定量发放,由各部哨官带人去领。”
众人沉默。
收缴弹药,各营混编。
僧格林沁,你是在防着大家伙儿啊。
能不防着吗?
自古都是这样,将帅发动兵变,最怕底下人和自己心思不一样,一二百名下属可以保证全是纯粹的心腹,一两万人怎么可能纯粹呢?
僧格林沁当然害怕。
捧哏的站出来了。
“咱们科尔沁的兄弟都听统制的,谁要是不服军令,老子就宰了他。”来自科尔沁右翼的军官呼日图手握枪柄,环视众人,恶狠狠道。
“对。”
同样来自科尔沁的军官们,纷纷鼓噪。
僧格林沁出生于科尔沁草原,所以天然地能得到科尔沁人的支持。
察哈尔部落出身的军官们一声不吭,低着头,生怕在这个时候被仇人部落的同僚砍头祭旗。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本统制决定,继续切断奉天和海城之间的交通,凡是粮饷军械,一概扣押。天气不好,告诉弟兄们辛苦点,再熬个把月,咱们的日子就可以北上过好日子了。”
“是。”
众人起立敬礼,虽然动作齐整,但各怀鬼胎。哪儿有那么容易齐心协力呢,骑兵第二镇又不是大泽乡的戍卒。
散会后。
收缴弹药和混编各营的工作同时开始,由科尔沁出身的军官们监督执行。
………
辽阳城东。
铁路线畔。
一处军营。
“大尉,老家的人给你捎信来了。”
“你好,请问您是毕业于保定陆军士官学校第72届骑兵科二班的宝日格勒吗?”来人身穿羊皮袄子,狗皮帽子,脚蹬乌拉草垫底的皮毛靴子,长相憨厚,肩膀上背着一条粗布褡裢。
“正是。”
“大人您好,家里人捎的信,小人冷的很,能否讨杯热茶暖暖身子?”
“掌柜的快请。”
代送家信,讨要热茶,这么一套说辞合情合理。
进了军帐。
宝日格勒亲自泡了一杯浓茶,加了茶叶梗,奶酪,还有红糖。这样的热茶,最能抵御冬季严寒。
“掌柜的,请喝茶。”
“请看。”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宝日格勒就傻眼了,竟然是保定陆士的学弟多隆阿写给自己的书信。
越看越心惊。
“掌柜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代表朝廷来的,明说吧,僧格林沁要谋反,他是科尔沁人,可您是察哈尔人,察哈尔部落和科尔沁部落世代死仇。
科尔沁人会善待察哈尔人吗?”
大尉宝日格勒额头全是汗珠,妈的,被说到心坎儿里了。
“朝廷知道,你等都是被僧逆裹挟的,只要幡然醒悟,皆可既往不咎。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跟着谋反,背叛朝廷,背负千古骂名而死。二,反戈一击,效忠朝廷,加官进爵,丰厚赏赐。
何去何从?您自己拿主意吧。”
………
帐内沉默了几分钟后。
宝日格勒呼出一口白气:“卑职愿忠于朝廷。”
掌柜的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面龙旗:“大人可私下联络三两心腹,做好反戈一击的准备,这面旗帜就是凭证。”
“卑职永远忠于朝廷。”
类似的场景在很多军营里不断发生。
正如沈墨卿所预料,僧格林沁在军中确实有一批铁杆心腹,但并不是所有军官都是他的附庸。
冠以朝廷大义,再加以封官许诺。
至少,察哈尔人和汉人是不太愿意跟着这小子谋反的,瓦解第二镇,得从利益和人性的角度出发。
不知不觉。
第二镇就像是入春之后的冰雪,被春风一吹,虽然表面变化不大,但里面已经逐步瓦解。
………
海拔900余米的摩天岭。
东桑派遣军在此构筑了坚固阵地,寒风肆虐,雪厚过膝,冷如冰窖。除了极少数哨兵,其余士兵全部躲在木屋里烤火。
乃木希典、儿玉源太郎次登上摩天岭主阵地,往北眺望,目视所及,白茫茫一片,宛如冰封世界。
军旗甚至被冻成了一面固体。
旗杆下,一处半敞开的木制哨所,两名戴着熊皮帽子哨兵连忙敬礼。
乃木希典和颜悦色地走过去,查看哨兵的御寒服装,询问换岗的具体细则,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背着的步枪上。
“能打响吗?”
“报告司令官,枪栓被冻住了,拉不开。”
“怎么办?”
“用尿浇,不过,至多五分钟又死死的冻上了。”
“辛苦你们了。”
“哈一。”
“你们来自哪里?”
“札幌。”
“想家吗?”
“一点都不想。”见司令官如此和颜悦色,其中一名脸色黑红的哨兵大声回答道,“我愿意打仗,在辽东,除了上等兵军饷,我每月还有20的高寒补贴,30的战区补贴,还有10的师团补贴。”
“害怕战死吗?”
“不怕,如果我战死了,全家人都会放鞭炮庆祝的。”哨兵认真说道。
一人战死,全家欢呼雀跃。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都不是!
而是因为东桑军队奉行特殊的“薄养厚恤,战时加薪”制度。
和平时期,少佐以下,二等兵以上,领取的军饷极其微薄,待遇甚至不如纺织女工。到了战时,因为各种名目的补贴,收入直接翻倍,乃至再翻倍。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士兵战死之后,政府除向其家人发放一次性抚恤金之外,还将向其四代亲眷发放抚恤。
他的妻子,儿子,孙子,玄孙,只要活在世上,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一份抚恤金,但逐代递减。
一人战死,四代领钱。
“恩给法”!!
这哪儿是什么法,这分明是逼着东桑士兵主动战死。
这个法就是告诉出身贫寒的士兵们,你活着的意义不大,战死的意义相当大!
在沈教授穿越之前,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冷知识:阵亡士兵家属的抚恤金支出这一项,长期稳居邻国政府财政预算の第二大开支。
………
山高风冷,由于气温太低,空气出现了奇特的雾凇现象,纵然是昂贵的蔡司镜头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儿玉,僧格林沁遣人送来的互不侵犯声明,你怎么看待?”
“不可信。”
“是诱敌深入之计吗?”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试想,如果我军冒着严寒跋涉一百里进攻海城,这个时候,僧格林沁的上万骑兵突然从侧翼出击,后果不堪设想。”儿玉源太郎性格谨慎,“关于此事,三国当中亦有记载。”
乃木希典凝视北方,透过棉口罩,不断向外呼出白气:“大本营再次叮嘱我,冬季坚守,春季进攻。如果在五月之前,辽东兵力能够增加至10个师团的话,我一定能逼迫联合帝国割地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