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养心殿。
防御外松内紧,身穿御林军红色军服的袁慰亭和多隆阿看到沈墨卿来了,连忙立正敬礼,沈墨卿随手回礼,然后径直往里走。
燕喜堂。
轻车熟路。
“小安子,这屋烧太热了吧?内外温差太大,太后进进出出,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啊?”
安德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啊什么?拿着。”沈墨卿将脱下来的大氅、军帽、军服以及武装带一股脑地丢给安德海,然后径直走进内堂。
嚯~
更加温暖。
在一方心宽体胖的牌匾下,西太后盘腿而坐,身披一件明黄刺绣开襟纱衫,并未扣上,就这么敞着,露出里面的蜀锦肚兜。
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案,虽然俗气,但很有古代的闺房感。
青丝如瀑,竟是早早地卸了妆。
芙蓉面,冰雪肌,牡丹半开,似开还闭。好生素颜,倒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想必太后平日里保养颇为上心。
“墨卿,你看什么呢?”语气半愠半恼。
“啊~太后身上这件杏色绸子又绣着鸳鸯图案的肚兜,卑职的夫人也有一件,故而觉得眼熟。”
噗嗤~
西太后被气笑了,把手中朱笔一丢,眼神嗔怒:“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本宫早晚割了你的舌头。”
沈墨卿也不吭声,认真的瞅着。
半晌~
被他打败的西太后很无奈:“那你说说,同样的肚兜,我俩穿着有什么区别?”
“一个更显风韵,一个稍稍宽松。”
“待你夫人诞下一儿半女,也如本宫这般。对了,她有身孕没?”询问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拉家常,外头的安德海听的心惊肉跳。
“还没。”
“本宫掐指一算,你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按理说该有了,可曾延请大夫把脉查体,究竟是谁的问题?”
“大约是卑职吧。”
“是吗?”西太后望着一本正经的沈墨卿,再次被气笑了,缓缓起身,宛如杨柳扶摇直冲青天,“好个小油嘴儿,本宫倒要亲自看看你有甚问题。”
说罢。
削肩一抖,明黄纱衫坠地。
………
笑笑生有诗云:
如鱼似水,美爱无加。春帷睡足,未敛装束。
十几分钟后。
立钟,当~报时一声,在精巧的齿轮驱动下,小兵人骑着战马出来溜达一圈,又缩回去了。
“墨卿,今儿你干的漂亮,不但拿下了桂良,还干翻了小六子。不过,你为什么要让本宫难堪?”
“政治,赢即可,尽量不要走极端。”
“为什么?”
“血浆里面没有赢家,点到为止吧。”沈墨卿仰面朝天,“中枢太虚弱了,经不起折腾,万一~”
沉默许久。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段时间,前线的事你多上心。”
“卑职不会让太后失望的。”
“事到如今,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而是我们不能输。”疯狂之后,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冷静好似坚冰,侧卧,手肘撑炕,附耳低声道,“如果输了战争,200天后,你和本宫一起上断头台。如果赢了战争,输了皇权,你上断头台,本宫终生幽禁冷宫。”
“太后放心,会赢的,而且会持续的赢。”沈教授的语气很暧昧。
“持续的赢。”太后呼气如兰,凤眸里闪烁着狡黠,“本宫倒要看看,你想怎么个持续银?”
20分钟后。
王嬷嬷率一众宫女进屋,手里端着铜盆、毛巾、肥皂以及各种不认识的浣洗用品。
西太后不尴尬,沈墨卿当然也不尴尬。
宫女们表情淡定,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当作一堆锅碗瓢盆,认真清理了龙涎和墨水之后,翩然离开。
………
一整套崭新的军礼服。
沈墨卿颇感诧异:“太后赐衣,卑职感激不尽,但卑职军衔低微,只是区区准尉,恐怕配不上这等礼服~”
“和军衔无关,和场合有关。今儿晚上有场外交舞会,你代表大本营和本宫去赴宴,自然要穿的好一些。”
原来如此。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价值不菲的军礼服,穿上后,沈墨卿挺拔英武,帅气逼人。
“怎么样?”
“严丝合缝。”
“本宫令人照着你的尺码做的。”
“外交舞会?”
“嗯,昨天,露西亚帝新任公使马卡洛夫和一个神父刚刚抵达京城,你代表大本营去试探一下这位新公使。”西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里酸溜溜,“本宫担心你像上次一样,被很坏的外国女人勾引,所以~”
所以提前萃取了?!
生怕不保险。
甚至二次萃取。
妈的,真不愧是一代妖后呐。
“墨卿,你快去吧!”西太后倚着炕沿,昂起下巴,笑容狡黠妩媚,好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白狐。
112 怒斥沙皇!
走在一月的紫禁城,宛如置身冰窖。
夕阳余晖照耀在红墙黄瓦之上,莫名肃杀。
迎面走来一队御林军,排成纵队,军服火红,外罩黑色大衣,身背三十年式单发步枪,领头的军官竟是中尉张勋,老熟人了。
债主债务人再见面,气氛略显尴尬。
“张兄弟~”
“你们继续巡逻。”张勋离开队列,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角落里。
“沈大人,那些钱,我一时恐怕还不上~”
“说什么呢,自家兄弟,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休得再提~”沈墨卿立马打断,又迅速转换了话题,“怪哉,今儿的巡逻队都背步枪吗?”
“奉养心殿懿旨,即日起,若无懿旨许可,御林军不可携带短枪,军官也一样。”说着,掀开大衣,露出了空荡荡的枪套。
恰好。
又是一队御林军从身边路过。
“是这样啊。”沈墨卿若有所思,短枪更适合刺杀,长枪的话刺杀难度很大,随口问道,“刚才过去的是御林军还是血滴子?”
“御林军。”张勋见左右无人,低声道,“血滴子气质特殊,走路左顾右盼,眼睛勾人,一看就知道。”
“我只是瞧着他们面生。”
沈墨卿如此说道,御林军编制2000人,紫禁城内驻防800人,其余1200人分散驻扎在颐和园、玉泉山、天坛等等皇家园林。
800人而已,这半年自己天天入宫,800御林军不敢说全部脸熟,但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印象的。
“昨儿个,御林军大换血。”
“什么?”
“沈大人,您不知道?”
张勋也大吃一惊,京城人人皆知沈墨卿是西宫的第一心腹,炙手可热,甚至可以代太后行事,他竟不知这么关键的人事调动?
“我昨儿忙的很,前线大捷,太后要犒赏有功将士,银元牛肉美酒,赶紧装车皮往辽东运,只模糊听了一嘴,怎么回事?”
“昨天从辽东前线下来了一个军官,趁着兄弟早晚换班的时候,当场宣旨,当场走人,这边新人出了玄武门,那边新人就从玄武门进来了。”
“换掉了多少人?”
“百余人吧,一半都是尉官。”
“没出事吧?”
“没。赏赐颇丰,当场搬来了银箱,士官500银元,尉官2000银元,校官4000银元。全部编入陆军第一镇,愿意去辽东的官升两级,不愿意的就去南苑带新兵,官升一级。”
说着。
张勋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遗憾没被调任第一镇?”
这位江西人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就是娶错老婆的下场。
………
紫禁城西北角,御花园西侧。
为了欢迎露西亚帝国新任公使斯斯捷潘奥西波维马卡洛夫而举行的盛大舞会,缓缓拉开帷幕。
这间由原大戏台改造而成,专门用于舞宴的宫殿耗费了3年,500名能工巧匠、1吨黄金,以及15000多颗大小不等的宝石。
被冠名为:长乐宫。
所有第一次走进长乐宫的宾客都会大声惊叹。惊叹于装修的奢华,惊叹于氛围的优雅,惊叹于皇家的奢侈。
舞池内,身穿礼服的绅士们搂着长裙曳地的贵妇们翩翩起舞,时而窃窃私语,时而优雅旋转。
舞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答案是社交。
人类为什么需要社交?为了互相利用,为了融入圈子,为了消遣无聊,为了寻求刺激,为了~
沈墨卿四周逡巡了一圈就发现了马卡洛夫的身影,斯拉夫人的特征过于明显,加上扎眼的海军少将军服,注意,是常服,而非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