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
一走进金銮殿,目光刷刷投来,有同情,有愤恨,有幸灾乐祸,有坐观风云。
“皇叔,坐!”宣武帝开口了。
“谢皇上。”
殿内众大臣耳观鼻鼻观心,心想,叔侄联手对抗老妈,世界真是刺激。
“最高统帅到!”安德海一声呐喊。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大本营最高统帅西太后身着华贵盛装,头戴凤冠,脸色红润有光泽,眼神妩媚,缓缓走到龙椅前。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俯瞰各部尚书、侍郎、军部要员、世袭勋贵、以及数名五级代表。
小皇帝恰好被额娘的影子笼罩,几欲窒息。
众大臣集体离座,单膝下跪:“拜见圣母皇太后,拜见嫡母皇太后,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太后突然看到了沈墨卿,显眼包。
众人都低着头,就这小子昂着头,眼神灼热,直勾勾盯着自己,四目相对时,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瞬间,西太后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板嗖一下窜至天灵盖,又酥又麻。
啊~
上次不够。
待月事过了,必再宠幸。
西太后只觉朝服厚重,勒得人呼吸不畅,于是主动移开视线,强行驱散脑袋里那些羞人の回忆,威严道:“诸位爱卿,平身。”
“毓贤,你来说。
………
“十二月起,刑部奉旨追查燕山窝案,揪出了23名主犯,顺藤摸瓜,又抓捕了141名从犯,罪名涉及倒卖军火,贪墨公帑、玩忽职守,以次充好~
审讯口供在此,诸位可以自行翻阅。”
没一会,两名御林军抬着一张紫檀长案进来了,案上摆满口供。众人纷纷上前翻阅,触目惊心。
贪墨公帑,倒买倒卖,囤积居奇,收受回扣,军火失窃,倾销毒盐,订单外包,船坞失火,列车出轨,私设公堂,客串海盗。
并不局限于燕山重工,而是遍布各个皇家企业。
和这些骇人听闻的罪名比起来,强健夷女、私下夹带、迟到早退的都算是眉清目秀的老实人了。
文恬武嬉,莫过于此。
当事人桂良双膝跪地:
“太后,皇上,臣执掌皇家资产管理集团以来,深感责任重大,殚精竭虑,战战兢兢,唯恐对不起皇家。
可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的摊子太大了,大小企业数十家,更有铁路、军工、航运、电报等巨型企业,臣疲于奔命,摁下这个又浮起那个,臣对朝廷的忠诚日月可鉴,臣的本心是好的,臣也尽力了,臣~只是能力缺乏。”
这一番话说完,殿内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除了五级代表、军部官员之外,其余大臣脸色明显缓和。是啊,如果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恭亲王抓住火候,站了出来:
“诸位,按理说,本王不该介入,毕竟,桂良是本王的岳父。但本王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仗义执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是,桂良有罪,理应惩罚,但不应该被一棍子打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圣人说过的话,圣母皇太后最清楚。”
西太后只能颔首。祖宗说过的话,不好否认。
恭亲王继续辩解:
“替朝廷办差,态度是关键,能力倒在其次。诸位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犯过错?诸位谁又敢保证自己将来不好犯错?
如果因为当差失误就被追究责任的话,那么,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做事?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如果拿着放大镜看人,浑身都是纰漏。伟大的蒋子曾经说过,看人要看优点不要总盯着缺点,看人要看总体不要窥一斑画全豹。
诸位,本王说的有错吗?”
众人纷纷点头,妈的,被王爷说到心坎里了。今儿宽容桂良,明儿就是宽容自己,今儿苛待桂良,明儿就是苛待自己。
关键是态度。
关键是出发点。
“枪击代表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一枪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请朝廷明察。”
“捣毁报社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有罪,臣一时激愤,冲动了,好在没打死人,臣愿重修报社,赔偿伤员,登报道歉。”
宣武帝也忍不住了,走下御阶查看口供。
桂良扑通跪向小皇帝。
“皇上,臣愿献出一半家产,捐给前线将士,激励他们奋勇杀敌,让帝国更加伟大。”
“知错能改,朕觉得亦可戴罪立功。”宣武帝沉吟片刻,如此说道。
昨天,他好收到了六叔的橄榄枝,叔侄俩一拍即合,结成政治盟友,一个需要保住自己的岳丈,一个正欲扩充帝党力量。
小皇帝这么说了,恭亲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紧接着~
安太后也站起身,慈眉善目地,还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口吻:
“本宫也觉得桂良是个老实人,能力是差了些,手腕弱了些,不过他能自愿捐一半家产也算是赎罪了。
本宫想说句公道话,桂良至少忠心。
不过,现在朝廷的事毕竟以大本营的决定为主,妹妹你这个最高统帅如果觉得还不解气的话,就撤了桂良的差事,让皇帝亲自管理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皇帝亲管,集团必定海晏河清。”
殿内众人哗然。
卧槽~
紫禁城宫斗再登巅峰,假母子联手斗亲娘。
看起来,一场糟糕的逆风局很可能要被翁婿俩翻盘了。
.........
西太后火冒三丈,细碎银牙咬得咯咯响,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视线平移,从一群秃顶的臣子当中找到了头发茂密的沈墨卿。
凤眸倒竖,冷若冰霜。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些日子在养心殿玩的好不快活。现在遇上棘手的事了,该你挺身而出了吧。
111 教授和太后第二次联手,又赢麻了!
面对西太后的凝视,沈墨卿他一点都不慌,嘴角上扬,露出了优势在我、气血充沛的微笑。
沈教授为何不慌?
那是因为翁婿俩和安太后的打法,他很熟悉,不外乎使用了以下打法:
避重就轻。
强调态度。
拉拢同僚。
死不承认。
法不责众。
将军抽车。
二桃杀三士。
以及,假装爱国是恶棍的最后避难所。
~
沈墨卿和毓贤对视一眼,暗示是时候联手表演绝杀了,毓贤微微颔首:我办事,你放心。
你可以怀疑酷吏的品德,但是你不必怀疑酷吏的能力。
下一秒~
只见沈墨卿走到众人前面:“诸位大人,你们知道一颗75mm榴弹能打多远吗?”说着,将视线缓缓转向在场的一位陆军部官员。
“看倍径,射程大约是5500米到7500米。”
“诸位,紫禁城到阜成门的距离是4000米,紫禁城到玄武门的距离是3000米。”沈墨卿高声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哪天夜里在城外拉出一门75毫米长身管榴弹炮,一分钟内,我可以向紫禁城发射3发高爆榴弹。”
………
金銮殿哗然。
宣武帝眼角抽搐:“沈墨卿,你放肆。”
沈墨卿却很淡定,放肆?比这放肆的事多着呢,小皇帝你不知道而已。当然,不知道也好,否则我怕你脆弱的心脏受不了。
“榴弹有可能落在紫禁城任何一处,金銮殿,广场,养心殿,当然,也包括皇上所居住的毓庆宫。”
“朕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卑职想说的是,桂良手底下的人倒卖了一门火炮。”
哗~
众人哗然。
“你血口喷人。”桂良急了。
“有人证。”毓贤站了出来,果断补刀,这一刀很及时。
“带人犯。”
下一秒,两名涉事罪官跪在金砖上痛哭流涕。
“你们这帮王八蛋居然把大炮卖进了黑市??”宣武帝实在是有些跟不上思路了,虽然是准备死保六叔的,但架不住蠹虫们做事过于离谱,以至于御心有点崩溃。
你们倒卖枪支子弹也就算了,大炮也敢往外卖?
野尻太君转世了!!!
“毓贤,你素有酷吏之称。进了你的刑部地牢,重刑之下,犯人的口供不可信。”恭亲王站出来替岳父桂良说话。
斗争就是这样,必须死保自己人。
“抬上来。”毓贤再次补刀。
两枚黄橙橙的75mm高爆榴弹,以及一名被绑在担架上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