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种时候了,芳子依旧彬彬有礼,不但主动替平田次郎卸去衣甲,还叠放得整整齐齐。
左边一叠是和服,右边一叠是军服。
“次郎,初次侍奉,请多多关照。”
“哈一。”
初次敦伦の过程必然很艰辛,但健壮的军曹平田次郎终于得到了暗恋许久的邻家小妹,艰辛也是值得的。
………
次日清晨。
当鸡叫第二遍时,武井芳子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穿和服,而是先将两扇木制移门推开,将躯体沐浴在阳光下。
村子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沿着相对缓和的山势而建。
视野开阔。
清晨的阳光下,村落静谧,炊烟袅袅,如果每顿能吃上大米饭的话,这里就是天堂了。
身后悉悉索索,平田次郎也起来了。
芳子连忙弯腰鞠躬:“您辛苦了。”
被破了*,不嗔怒,不要钱,还主动向对方表示感谢,不得不承认,和女非常滴有礼貌。
俩人四目相对。
“芳子,需要多少钱你可以不去南洋?”平田脱口而出。
“500。”
平田次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非战时,他这个军曹一个月才挣30军饷,哪儿拿的出这么一笔巨款。
“没事的,次郎,好好珍重。”武井芳子温柔地抱住他。
“芳子,此去南洋务必保重,记得时常写信回来。倘若我能当上少佐,我、我一定去南洋赎你回来。”
“嗯。”
这就属于痴人说梦了。
东桑军队内部等级森严,兵是兵,官是官,永远无法逾越。
陆军军曹每月工资才30,而少佐每月工资高达220。
少佐军衔,几乎是陆士毕业生的天花板,岂是平田次郎一个成绩糟糕的乡下小子可以觊觎的。
倒是他的亲哥哥平田一郎,成绩优秀,能文能武,按部就班的话到四十岁怎么也能当上海军少佐。
加上海军天然高贵,如果有学长提携的话,甚至能娶到旗本家的千金小姐,拎包入住城里的宅子。
虽然知道是谎言,但武井芳子没有戳破。
人生如梦,醉着挺好。
………
俩人又说了些不舍的话。
笃笃笃~
外面有人敲门。
“芳子,该上路了。咱们还得赶到神户坐船呢,早些出发吧。”
“请稍候。”
武井芳子缓缓起身,最后打量了一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麻木。
榻榻米后面,简陋的木墙上挂着一幅未曾裱起的书法: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毛笔字。
粗麻纸。
在这个文盲畸高的时代,整个村子能看懂这幅字的只有两个人和一个鬼:平田一郎,武井元子,还有老爹。
半个小时后。
梳洗打扮一新的武井芳子在众乡亲们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不归路。
实际上,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大阪这边去当南洋姐的女子倒是不多。南洋姐的主力役是北海道、四国、九州这些区域。
武井家拥有10亩地,按理说不至于。
但武井正雄死了,芳子并不清楚债务缘由,其中甚至涉及到了陆海矛盾。当然,这是后话了。
………
瑟瑟寒风中。
“次郎,武士家的女子滋味怎么样?”送别的人群当中,有位头发花白的欧巴桑突然扭头问道。
众人哈哈大笑。
每当聊起这种话题,大家都很开心。
文治时期的农夫生活极其艰苦,几无口腹之享受,更无前途之奢望,榻榻米上的那点事就成了乡村里唯一的乐趣。
白天聊女人,晚上搞夜爬。
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就因为生活中还有这样一抹粉色。
………
平田次郎没有搭理无聊的欧巴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冲着远方的田野怒吼道:“该死的联合帝国啊。”
欧巴桑不解,询问众人:“联什么国?”
众人哄笑,但没人觉得有问题。
因为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前,信息传播很慢很慢,民间不知有汉、乃至魏晋的现象很常见。
丰臣秀吉死了一百年之后,消息才传到了虾夷山民的耳朵里,吓得山民们打猎时都忍不住观察海面,害怕大明的舰队渡海报复。
在场,有一位在大阪城里做过小生意的村民用她能听得懂的话解释了一下:
“联合帝国就是以前的大明,米市尾田掌柜的高祖父年轻时候曾经去过大明,他说大明的百姓家里喂狗都是肉汤泡饭,富得流油。”
“真不愧是大明啊。”
众人唏嘘不已。
肉汤大米饭,在本国可是高级武士才配享用的珍馐。
这位愚昧的欧巴桑突然一拍脑袋:“次郎,快、快拦住芳子,让她去大明啊。大明男人有钱,卖的价钱更贵。”
众人再次哄笑。
平田次郎很无奈地摇头:“不行啊,我们现在在和大明打仗,所以大明不让她们汇款回家。”
众人又是一顿唏嘘。
是啊,能去大明卖,谁去南洋卖?
欧巴桑不禁感慨:“我不明白,大明富得流油,那京都的皇帝陛下为什么还要对大明开战呢?”
这话属实僭越了。
但村民们看着村里那些瘦骨嶙峋的柴犬,再想着大明的土狗甚至能吃上肉汤泡饭,也就没什么怒斥欧巴桑的兴趣了。
各自散了。
………
两日后。
神户港。
人头攒动,汽笛声此起彼伏。
挑着货物穿梭叫卖的小商贩,身穿燕尾服牛皮鞋的外国人,整齐列队稚气未脱的新兵,还有举着鲜花前来送别的人群。
透过薄薄的雾气,远处海面依稀可见军舰轮廓。
码头。
三艘蒸汽轮船一字排开,分别是西京丸,高升号,日升丸。
苦力们挑着担子将一筐筐生丝运上西京丸号,目的地松江府。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低着头登上了日升丸号,目的地南洋城市。
新组建师团的新兵们身穿黑色军服,打着背包,扛着步枪,茫然地登上高升号,目的地仁川。
世人只看到了文治维新的辉煌成绩,短短数十年内,铁路、矿山、工厂一个挨着一个建起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资金来源于何处?
答案就是:人。
牺牲一代少女,牺牲一代农夫,牺牲一代青年,从而换来帝国的初步工业化。
………
码头人群最拥挤处。
“祖传手艺,吃一口鲜掉眉毛、新鲜又热乎的章鱼烧喽~”一位光头裹着白毛巾,脚踩木屐的小商贩沿街高声吆喝。
章鱼烧的卖相实在好,众人纷纷起了食欲。
“多少钱?”
“10钱。”
“八嘎,怎么又涨价了?上个月才7钱。”
“客官,没办法,所有的食材都涨价了。”小贩也很无奈。
此时。
人群当中有个年轻人突然站上马车车厢顶部,抖开一面红色旗帜。他就是皇道派的开创之人,被陆军开除了军籍的前准尉北一辉,
“国民们!
大海之上波涛汹涌,富士山乌云密布。
身处这个糟糕的时代,财阀贵族,穷奢极欲,不可一世。家国之事,不闻不问。
尊皇讨奸!
为了皇帝!
为了大和民族!”
远处,多名巡警吹着哨子冲了过来。
“国民们,时刻牢记,国贼蒙蔽了皇帝陛下的眼睛,我等热血志士需主动站出来,天诛国贼。”北一辉何其灵巧,嗖,跳下马车,一溜烟的跑了。
等巡警追过来,茫茫人海,已无处可寻。
“八嘎,又是天剑社乱党,这个月的第三起了。”
几名由旧番武士转职的巡警气急败坏,他们虽然刀术无双,但找不到人也没辙,回去后又会被上司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