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亭啊,御赐宝物不可随意典当,你如果缺钱就和我说。”
“谢大人,卑职手头正缺钱,就是怕借了一时半会还不上。”袁慰亭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动,狡黠,精明,嗅觉灵敏。
“至多借你400。敢不还,老子踹死你~”
沈墨卿笑骂着走进了隆宗门,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小袁这是故意向自己示好呢。
………
穿过隆宗门,再走进养心门。
沿途的太监宫女们见了,连忙退避至路边行礼,主动跪地行大礼或者问候主子吉祥的亦不在少数。
燕喜堂。
抬脚就进。
兹当是自家の内院。
西厢房,绣金镂空梳妆镜前。
美艳的西太后身穿一件浮光锦织成的松垮便袍,脸色红润,眼眸含春,正对着镜子描眉,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进来,继续描眉,既不愠怒也无遮掩之打算。
“你来啦~”
声音里透着一股甜甜的慵懒。
有了一次之后,就是这般熟稔。
26岁,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羞涩。
“卑职拜见太后,祝太后永葆青春。”沈墨卿一本正经,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第一次进养心殿。
果然。
太后转身,盯着沈墨卿,好气又好笑。
“过来。”说着,自顾自地指着梳妆台一侧,“帮我看看,哪个更适合我。”
沈墨卿低头一看,卧槽!
盛放胭脂的木盘里,各种颜色多如牛毛,色号如此繁多?我一个政治教授怎么会懂这种知识呢?
“快挑啊。”
“卑职不擅妆容。”
“呸,你觉得哪个好看就挑哪个呗。”
“啊,这个,珊瑚红。”
“珊瑚红?是你自己取的名儿?”西太后眼睛突然一亮。
“是。”
“珊瑚红?这名儿倒也别致。”欣然采纳后,一边涂粉,一边随口道,“对了,你家那个痴儿近日如何?”
“我夫人时常念叨着太后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平日里将太后所赐珊瑚手串戴于手上,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舍得摘下。”沈教授张口就来。
………
“你瞧~”
西太后纤纤抬素手,浮光锦衣料格外顺滑,袖子缓缓下坠,露出一段雪白皓腕,竟是空荡荡如也。
“那手串确是本宫心爱之物,但想着和她有缘,赠也就赠了,权且当作是本宫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说着,从首饰盒里拿起鎏金银环镶玉耳坠,又挑了一件镂空镶猫眼石金簪,对着镜子仔细佩戴。
“你在看什么?”
“一簪一珥,可相伴一生。此二物者,则不可不求精善。”沈墨卿果断借用了浪荡文人李渔的原话,放在眼下,格外应景。
西太后竟是愣了会,对镜调整了下金簪位置,又抚了抚云鬓。
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沈墨卿。
幽幽叹气道:
“你啊太风流,早晚伤了那痴儿的心。本宫心宽,但想告诫你一声,若你有心就瞒着别让她知晓。做女人呐,糊涂些,反而幸福。”
“卑职谨遵太后教诲。”
心里正琢磨,是否要行曹丞相旧事。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今儿不行,本宫月事在身~”西太后款款起身,又加了一句:“改天,让你夫人进宫陪本宫喝茶。”
“遵命。”
虽然这么说。
但沈墨卿却贱兮兮的嗅了嗅,落在西太后眼里,又恼又羞,一句你属狗啊话已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成熟,更懂包容。
.........
之后,君臣二人端坐,面对面地聊了些国家大事,无非是战局预判,南方动向,人事布置,以及财政紧张。
傍晚,宫门关闭之前。
安德海悄悄来催。
“主子,宫门要落锁了。”
说着,将眼神去瞥不晓事的沈墨卿。
“大本营,我不在的时候就你说了算,只要能赢。”西太后最后叮嘱道,也许是怕放权不够,又临时补了一句,“你做事,我放心。”
“谢太后,卑职愿为凤銮肝脑涂地。”
说完,沈墨卿自己都有些诧异,马屁话吉利话忠心话如今是越说越顺口了,穿越前可不是这样的。
铁骨铮铮副教授,溜须拍马沈准尉。
哎~
………
战争是财富的粉碎机。
东桑国内大米价格连续上涨,米价上涨,百业萧条。大阪府虽属富裕区域,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几十里外,一处山区。
小村落,武井家的榻榻米上。
身穿崭新兵曹军服的平田次郎和身穿白色孝服的武井芳子,执手相对,无语凝噎。
“次郎,我想把自己给你。”
“不,芳子,我要出征了,我未必能活着回来。”
“我明天就要去南洋了,与其便宜了一个陌生的南洋客,不如现在献给你,拜托了。”
“为什么?”
“父亲死了,妹妹们活不下去了,家里的米缸空了,田税也不能再拖了,町里的老爷已经来催过好几次了,再不交上,结局也是一样。”
文治年间,农夫需缴纳相当于田价三成的田税,无论荒年还是丰收,皆不可拖欠,必须缴纳现金。
田税交不上,男丁下狱,女眷发卖。
那还不如自己主动下南洋。
文治维新期间,为了筹措足够的发展资金,官方在背后推动大批贫苦女子出海谋生,去联合帝国的被称为唐行小姐,下南洋的被称为南洋姐。
数目难以统计。
很可能超过百万。
………
“我这里有一些津贴,你先拿去。”
“不够。”
军曹的工资是很卑微的。
“要不你写信找你姐姐求些支援?”看得出来,平田次郎很想留住自己的青梅竹马。
武井芳子摇头,苦笑道:
“前些年,我姐姐每年会寄回家20,虽然不多,但也能买些米。可是从去年开始,一分钱都没有了。说是因为战争,敌国断绝了汇款。”
“该死的联合帝国!”平田次郎痛苦地转过身去。
武井芳子擦去眼泪,缓缓站起,将孝服一件件脱掉,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榻米上。
屋内,一贫如洗,即使是耗子来了也得哭着离开。
武井正雄的牌位摆放在米柜上,他是一位贫寒且正直的旧武士,一辈子碌碌无为,生了四个女儿。
他的大女儿武井元子,在联合帝国京城的和风楼做女执事,暗地里是海军部梅机关的间谍,每年给家里汇款500银元,但实际上收到的却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却不知这位旧番武士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冲到京都天诛国贼?
【稍候会发个彩蛋章:笑笑生手绘大本营作战地图,画的挺用心的,供各位书友老爷钧鉴,欢迎评头论足。】
105 满载马鹿の高升号!
平田家是农夫,和武井家比邻而居,如果不是因为文治维新,他们两家压根不可能有来往。
武士高贵,农夫卑贱。
岂可同日而语?
平田老头生了四个儿子。
去年,在小学校做国文老师的大儿子平田一郎居然考取了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吃上了不要钱的大米饭,成为了乡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二儿子次郎加入了陆军。
三儿子在家帮着干活儿。
四儿子在大阪府做学徒。
平田家蒸蒸日上,武井家每况愈下,在刚刚迈入初代工业社会的时代背景下,全女户的结局不言而喻。
………
“次郎~”
听着身后呼唤,平田次郎缓缓转过身,俯视土下座跪拜,如白羊般瘦弱的青梅竹马。芳子清纯又柔弱,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心如刀绞。
但也没办法。
平田次郎是第四师团辎重营二线部队的军曹,至今没有踏上战场,拿不到战场补贴,军衔收入微薄。
礼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