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南华官方层面抵制长袍马褂这些满人服饰导致的。
林兴业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谈一笔橡胶和锡矿石的生意。
南洋的橡胶园和锡矿在南华将英国人赶出去后,需要新的买家。
而南华正在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对这两样物资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
他在西府工商会的安排下,住进了城东一家叫做“西府商业”的大酒店。
连续几日的谈判,终于达成了合作。
闲了下来,林兴业有了心思在西府逛了起来。
在滨海大道旁边的一家人少的咖啡馆坐了下来休息一会。
拿起一份中央日报看了起来。
林兴业看报纸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他。
抬眼望去,一名穿着一袭轻盈长裙的年轻貌美女子正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这边。
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年轻女子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林兴业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但也不敢多想。
低头继续看报纸,但内心却已经警觉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年轻人从咖啡馆后门的方向走了进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任何一桌,而是先是走到柜台前,跟服务生说了几句话,然后自然地转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顾客。
但林兴业注意到,他在坐下来之后,有意无意地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对曾他点头的女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林兴业正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咖啡馆的入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头上戴着一顶窄边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进门之后没有停顿,径直朝柜台走去,像是要买咖啡打包带走的那种普通客人。
但就在他走到柜台前的瞬间,靠窗的一个在看报纸的中年人忽然放下了报纸,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门口两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动作迅速而安静,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穿西装的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已经靠近,挡住了他的退路,浅色西装的年轻人也从侧后方绕了过来。
手伸进内袋,掏出了一只皮夹,翻开,露出里面的证件。
“中央情报局。”
浅色西装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先生,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里的公文包,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双手,像是已经认命了一样。
靠窗的中年人已经走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朝中山装年轻人点了点头。
中山装年轻人伸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请吧。”
穿西装的男人没有动,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了一句:“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商人,来做生意的。”
那么浅色西装的年轻人没有跟他争论,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穿西装的男人走向门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安静得像是一场无声的短剧。
然后林兴业这才发现,在这家咖啡馆内,真正的客人也许就他和另外两三个白人。
那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向他亮出证件,语气客气而正式:“这位先生,我是中央情报局外勤处的,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做一个简单的登记、询问。
林兴业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证件。
和之前那个浅色西装年轻人出示的款式一致,金色的徽章在咖啡馆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留出几秒钟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地开口:“可以,我是合法商人,来西府谈生意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想问什么?”
年轻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将证件收回手提包里,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语气客气但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先请问先生贵姓,从哪里来?”
“姓林,林兴业,星岛来的。”
“林先生来西府做什么?”
“谈生意。
橡胶和锡矿石。
南洋那边有橡胶园和锡矿,政府这边需要这两样东西。
我在西府工商会有备案,合同也已经签了,你可以核实。”
年轻女子没有接话,只是在笔记上做着记录,然后问出第二个问题。
“林先生来西府几天了?”
“五天,四天在谈合同,今天刚闲下来,想着出来走走,就走到这间咖啡馆了。”
“住在哪里?”
“西府商业,城东那家。
你们应该查得到。”
林兴业拿出酒店的房卡钥匙证明着。
“有人可以为你担保吗?”
“呃”
林兴业这次犹豫了一下。
“工商会那边的陈副主任可以为我担保。
这次合同是他牵的线,我入住西府商馆也是他安排的。
你们可以去核实。”
年轻女子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陈副主任是西府工商会的陈国栋先生吗?”
“是的。”
林兴业点了点头,“我跟他在星岛的时候就认识,有过几次生意往来,这次来西府,也是跟他谈的合作。”
年轻女子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陈国栋”三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把钢笔别回本子上。
去咖啡馆的电话那打了一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年轻女子再度来到林兴业面前。
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好的,林先生,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感谢你的配合。
没有别的问题了,你可以继续喝咖啡,也可以随时离开。”
林兴业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至于继续喝咖啡,那还是算了吧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报纸和外套,礼貌地回了一句:“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说完,朝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滨海大道上,海风迎面吹来。
这样的经历还真是挺独特的呢。
西府这个地方,果然不一般。
夜晚,西府的一处秘密地下室内。
铁桌后面绑在椅子后面的人发出粗声粗气的喘息声。
昏暗的灯光看不清这个地下室有多么大,也说不清楚墙壁是什么颜色的。
整个地方只有一片灯光照在椅子上和犯人身上。
铁链与锁铐已经把他的小腿和双手牢牢地绑住在椅子上。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
在对面的审讯桌后面,站着几个看不清脸的人。
除掉呼吸声外,整个地下室异常的寂静。
所有人都已经把袖子高高卷起,他们的衣服已经同样被汗水浸透了。
地下室里的气味几乎使人窒息,充满着汗水、铁锈、发霉、烟草以及人们排出来的各种臭味。
仅仅是后者,已足够使人恶心,即使最强壮的人也忍不住,更何况还有恐惧和痛苦的折磨。
坐在中间的终于说话了,语调很文明、和善并带些诱骗的味道。
“听着,杉山明二,我们知道的绝不会少,你继续挣扎下去,除了带给你自己无尽的痛苦之外,毫无意义。
因为到最后,你还是会说出来的。”
椅子里的人抬起满脸伤痕的脸向着灯光,脸上的汗闪闪发亮。
杉山明二此刻无比后悔,他太过于抱着侥幸心理了。
在咖啡厅被抓捕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混过去,没有第一时间咬破嘴中的毒药。
而后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南华中央情报局的酷刑让自己承受不住,一次次动摇。
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了。
“杉山先生,你今年四十二岁,大阪人,海军情报部驻西府联络处的特派员。”
“看,我们知道的还是蛮多的吧。”
杉山明二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的身体在铁椅上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