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妃却是冷着脸抬起手来制止了他:“让他们打,我等不可搀和其中。”
话音落下,就见伤痕累累的林舟和她伤痕累累的宝贝儿子两人居然还打出了组合技……羊蹄大跳飞踢,林舟一条长凳扫尾,直叫那宋国青年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堆人。
而这会儿红柳妹妹则举着一条骆驼腿骨在人群之中左突右闪,她显然也是红了眼,管你宋国金国,哪怕是亲哥哥都吃了她一发……
看着这一摊烂战,王妃长出一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后院之中,而这的战局一直到皇城司的人过来才算是被制止了下来,全程王府的人都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那场面闹得可谓是相当不愉快。
最后自然是所有人都被带到了皇城司之中,管你是高官还是皇族,全部都分开了羁押。
而这件事的影响自然是极为恶劣,因为他俨然已经上升到了外交事件,谁先牵头,那自然是最先开口的那个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那谁的过错最大,那自然就是林舟。
但问题是林舟是在为了金国世子和郡主出头,他可以说是汉奸行为,但在这件事里却不能简单评断。
“嘶……”
林舟这会儿已经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眼睛肿胀,鼻梁塌陷,嘴角还破了个口子,稍微一动疼得嘶嘶叫唤。
“喜欢打。”徐承走上前来给他递了一碗水:“你这下可惹了天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徐承示意让周围的司狗离开,小黑屋里只剩下了他与林舟二人。
“怎么着?当汉奸有瘾啊?”
“喝多了嘛……”林舟揉着肩膀:“我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你肩膀头子都脱臼了,还是我给你接的。你倒是为了人家郡主不遗余力呢,不知道小娥知道了会不会跟你说一声辛苦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喜欢小娥啊?狗日的没事就拿她刺挠我呗?”
徐承呵呵一笑:“我成亲都三年了。”
说完之后他扬了扬下巴:“现在好了,你算是出了大名了。满朝文武的嫡子被你打了能有一半多,好样的。”
“这没人了吧?”林舟抽冷子问了一句。
“咋?”
“元宵节后,完颜宗弼要带八万人打草原,打完草原之后就要撕毁协议围攻襄阳。”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徐承心中咯噔一声:“当真?”
“芮王亲口跟我说的。”林舟眉头微微皱起:“我也只能打探到这一步了,说是强弩、骑兵、铁壁营,铁壁营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前辽的皮室军改来的。”
徐承这会儿站起身来,面色严肃道:“我马上去通告父亲,你且在这等着,别闹着要出去,现在你出去定然是要被人弄成浮尸的。”
第47章、哎嘿,闹呗,使劲闹。
如果感觉到自己的工作压力很大,那就可以看看当下的南宋鸿胪寺,自从昨日金国芮王府上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之后,所有鸿胪寺官员倾巢而出,一边安抚金国这边的情绪,一边跟本国大佬各种周旋。
是非,其实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事了,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定性成年轻人之间的打架斗殴。
芮王妃真的是个顶聪明的人,比她那个酒蒙子老公厉害太多了,当时王府上是有护卫也有金国禁军的,这不是普通的外交纠纷,这是一场战胜国和战败国之间的纠纷,里头不光是有少年之间的矛盾,还有着的是国仇家恨。
如果当时王妃下令金国士兵动手,那么事情就一定会往不可预料的深渊里滑去,本来宋国被逼到迁都没过去几年,那些个年轻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无名火,那再加上这次矛盾,很可能芮王在这里的工作计划就全要泡汤。
金国人来这不是度假的,他们是以“兄弟”之名来这里稳住宋国,好让他们腾出手去办草原蛮子的。
如果这里稳不住,那么即将到来的西征之路就肯定会遇到无法估算的阻碍,虽说宋国如今弱的很,朝堂上的主流风向也是投降派占了主导,但主战派仍有不小的势力,且汉人聪慧,他们的产能仍是强于金国的,如果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支援草原一把,就如当年宋金围辽一般,那么金国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到时候芮王回去肯定是要被完颜追责,而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爷们儿,脑子总是缺一根弦,幸好当时他喝醉了,不然那家伙定然是要抄起家伙跟小年轻们打成一团的。
而王妃的不动手,就成了一种小孩打架大人在旁边看热闹的状态,事情闹得不小,但性质不算恶劣,即便是各级官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家有孩子受伤不假,但人家金国那边受伤的也不少,世子、郡主也都挂了彩。
只是那罪魁祸首肯定是要追责,两边都得拉出个顶包的人来。
经过审理,几乎所有人的口供都证实了是礼部侍郎之子洪莫挑衅在先,然后林舟动手在后,这两人便是这场纠纷的罪魁祸首。
但问题又来了,林舟身无功名,无疑是最好的下刀之处,可问题是芮王世子完颜羊蹄现在正在皇城司闹得凶悍,说是他林兄弟是见丰安郡主受辱才动的手。
“放你娘的屁!天底下也没这个道理,欺负到我家妹子头上了,还不许为她出头?当我金国儿郎死的?”完颜羊蹄在一众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在皇城司撒泼打滚。
“今日要是不把我兄弟放出来,谁也得不了好过,那些个人我都记下来,看看老子把不把他们的头都给打爆。”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红柳郡主背着双刀抱着胳膊守在拘察室外,就在这神秘出餐口等着,只要林舟不被放出来,谁出来她砍谁。
他们天不亮就来了,第一时间就把出口给堵了,想要单独治罪?姥姥!就这么死守在这里,林舟不出来谁也别想出来。
“祖宗唉……你与郡主先回去可否,我们一定督促皇城司给两位一个交代。”
“不成!谁来不好使!”羊蹄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么都定罪,要么都给放咯!”
而林舟这会儿在小黑屋里刚刚起床,徐承拿了个食盒走了进来,里头装着一碗小米粥和几个肉饼。
“没想到那金国世子还挺够劲儿的,他与他那妹子两人一早就来这堵门了,你不出去,谁出去他们砍谁。”
林舟打了个哈欠,端起碗吃了起来:“该说不说,金国人在讲义气方面比你们强多了。别看地位悬殊,那有事是真上。”
“是啊,不然也不会夺了这半壁江山。”徐承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昨日你的消息我已经带给了父亲,他说前方探马这些日子的情报消息都跟你这个对上了,基本上情报稳妥了。”
“那你们打算如何?”
“我哪能知道。”徐承笑着耸了耸肩:“我父亲都不知道,他也是要把这事往上报一级呢。”
徐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思到底还是单纯,但林舟眉头一挑脱口而出:“韩帅啊?”
“昂……”
但说完徐承却是反应了过来,嘴里啧了一声:“你怎的也变得如此狡猾了?”
“我猜的。”林舟突然笑了起来:“我也只是没经验,又不是傻。能在朝中跟秦桧打的有来有回的,要么是韩帅要么是刘将军,当下刘将军守荆州呢,那不就剩下韩帅了么。”
“不跟你说了。”
“你还撒娇。”林舟吃完东西放下碗筷:“怎么说,啥时候放我出去?”
“不急,等闹得再大一些,那些公子哥们,不管是金国的还是宋国的都关着呢,唯独你有吃的。”徐承抱着膀子笑道:“父亲的意思是再饿他们一会儿,看看谁家忍不住过来要人了,让那家的人跟完颜亨对上,那会儿你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林舟有被子盖有小米粥喝,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个待遇了,外头有金国世子、郡主带着禁卫守着神秘出餐口,那头则有宋国各路护卫守着金人的神秘出餐口,谁都不让对方往里头送东西。
这正值腊月,白雪皑皑,凛冬飒飒,一天一夜不吃东西还没被子盖,那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苦难,这帮公子哥也都不是什么野外生存大师,早就开始嗷嗷叫唤了。
谁家父母不心疼孩子呢,终究是有长辈出手打算干预这件事了,最先出场的便是宋国刑部尚书丁晟,他威风凛凛地来到皇城司,拿出了十足的上官威严,严词呵令皇城司司侯徐平开门放人。
然而还没等他的威风摆出多少来呢,外头的动静就不对头了,接着就见大金国宗亲芮王车驾抵达,接着芮王从正门走入,见到那刑部尚书,笑盈盈的拱手道:“不知丁尚书是打算放谁啊?”
“王爷……”尚书连忙回头拱手行礼:“我不过是念在这群顽童在这寒冬之中吃苦受罪,心有不忍。”
“无妨。”
芮王手一挥,接着便有人搬来椅子,他往避风处一坐:“自古有云,养不教父之过,那些个崽子惹出了祸端,该罚。但说到底还是长辈管教无力,也是该罚。今日孤王便坐在这里陪着他们受罚。”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只是盯着我们金国的后生,丁尚书大可不必挂怀,将你们宋国的孩子带出去便是了。”
第48章、莽夫有莽夫的可爱
芮王是个莽夫,这一点无需多言的,他其实已经完全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跟秦桧等大佬喝得五迷三道,送走了那些高官之后,他就回了自己宴会厢。
依稀记得是闺女给自己带了个姑爷回去,但这玩意感觉飘飘忽忽的,记不真切了,但他又不敢问,生怕被媳妇女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特别是大串儿,别看她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看就软软的,可就这样的骂起人来是最狠的……
而等到他再起来的时候,就听说昨天在他们府邸的大堂之中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打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芮王起床的时候听管家描述昨日的场景,那大腿都给他拍肿了,然后把羊蹄拎起来骂了一顿,怪他为什么不把自己喊起来,他那一手开碑裂石的掌法可惜了没有用武之地。
而在他了解到这场战役的起因之后,心中倒是确定了昨日大串的确是给自己带了个姑爷回来,也就是因为姑爷护着大串才爆发的战斗。
“那不挺好么,知道护着大串。”
早起洗脸的时候芮王还跟王妃说这个事呢,王妃却说:“那孩子是个商贾,没有功名又没有门庭,乌林妲怎么能跟这么个人在一起呢。”
“你个败家老娘们!你懂个屁!学那些个汉人的臭毛病,一个商贾,平头老百姓,就因为有人说了大串儿两句就去跟那些个贵公子动手,这得多大的胆子,你想大串好,就得叫她找个喜欢她的,不是找个合家世的!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你找那门当户对的干什么玩意?孩子恨你一辈子就罢了,还弄得她下半辈子都不开心。”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把王妃骂一顿,芮王说完就出门去了皇城司,本来是想去看看昨日因为打架被抓的金国子弟,顺带看看自家那姑爷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不,一过来就看到宋人的尚书在那作威作福。
想当年,完颜亨可也是跟着父亲东征西讨,打过岳飞打过韩世忠,那时输多赢少,对宋人多有敬重。可自从他们把岳飞弄死,罢了韩世忠的军权之后,完颜亨就没把宋人当过人,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就这么架着,看看这脑满肠肥的废物点心能把他这个上国的王爷怎么样。
“听闻你们要办我家姑爷。”
王爷翘起二郎腿,坐在清冷的寒风之中,眼珠子这么一瞟:“我倒是要听听诸位想以何理由治罪啊?”
“爹!什么姑爷不姑爷的!”双刀红柳跳了过来,脸色绯红,也不知是羞恼还是冷风吹的:“你胡说什么呢!”
“这没你说话的份!”芮王眼睛一瞪,那将军之气倒也喷了出来:“老老实实守你的门去。”
红柳还想争论几句,但却被羊蹄拉开到了一边:“在外头给老爷们点面子!你咋这不懂事呢。”
红柳跺脚离开,气鼓鼓的样子倒像是个塞了一嘴松子儿的小松鼠,的确是有几分可爱的。
而芮王那头只是微微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衣,那丹凤眼朝司侯徐平身上一扫:“嗯?徐司侯,本王问你呢。”
司侯上前拱手笑道:“王爷稍安勿躁,无人说要惩治,只是这斗殴之事还是要查清一些,好给个公道。”
“好,你查。你好好查,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因果来。”芮王说完便不再开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司侯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后退几步走到那尚书面前,压低声音道:“丁尚书,这事……”
那丁尚书这会儿也是手脚冰凉,若是别人都还好说,可偏偏是这个金国王爷坐在了这里,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他也不说把自家子侄带出来,就这么干靠着。
而他不开口,自己就没法把那些宋国的青年给保出来,大家就得一起饿着……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外头突然一声通传:“秦相爷到!”
丁尚书立刻挺直了腰杆,那芮王也微微睁开了眼。
过了一会儿,秦桧便走了进来,他中等身材、偏胖,脸上留着粗短胡子,看面相却是个中肯憨厚之人,一眼看上去并非大奸大恶之辈,甚至颇有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人中龙凤之姿。
“王爷啊王爷!”
他走了进来老远就拱手大笑道:“你看看这事弄的,不过是些小辈打闹,怎的就惊动了王爷大驾。”
丁尚书见到秦桧,连忙躬身行礼:“秦相公……”
那秦桧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微不可查的冷哼一声,然后便没有再多的动作,只是径直迎上了芮王,来到他面前之后,竟是连笑容都谄媚了三分。
“王爷,这天寒地冻的,您是何苦呢。”
“哎……”芮王长叹一声:“天底下这当父母的,谁能不牵挂自家儿郎,自打我那姑爷被抓进来之后,家中那个不成器的闺女那便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寝不能安呐,老夫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秦相公,老夫就问你这一句,不论金国宋国,辱自家妻子父母者,可不可打杀?”
“可杀可杀,那自然是可杀。”
“昨日宴席之上,有人辱我家门,我那姑爷挺身而出,护我门楣,有错没错?”芮王扬起下巴看着秦桧:“好!贵国说有待查证。查,都可以查,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明察秋毫是好事,但老夫还望秦相公能秉公执法,莫要叫老夫寒了这亲善之心。”
“是是是……”秦桧这一手遮天的人物,在芮王面前乖巧地如同是没开窍的嫩雏儿一般:“王爷教训的是,我这便亲自督办此事。”
“好,既有秦相公这话,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说完之后便起身道:“乌林,夯得!我们走!”
红柳与羊蹄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带着人乖乖地跟在王爷身后走了出去,而这一出门红柳就不满地对父亲说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你急什么嘛!”芮王翻了个白眼:“不走在那他们怎么操办!你真是为了汉子不管不顾了,脑子呢!叫你哥哥吃了?”
“唉?”羊蹄指着自己:“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