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这边,两日共收报名费三千七百二十贯。门票分为三等,普通席每张五十文,共售出八千四百张,楼间雅座每张两百文,共售出两千一百张,包厢每张一贯,共售出三百四十间。门票总收入合计两千一百八十贯。”
“周边摊位共计八十七个,两日摊位费收入四百三十贯。酒水零食抽成,两日合计五百六十贯。另有赌盘抽水,按规矩抽一成,两日共抽得七百二十贯。”
“以上各项合计,户部这边两日总营收七千六百一十贯。”
他停顿片刻再次补充道:“这还没算各个酒楼客栈凭号牌打折后的返点抽成,那些要等月底才能结算。不过依小老儿估算,单这两日的流水,已经顶得上户部三个月的俸禄与日常开销了。”
林舟听完轻轻点头,环顾四周:“诸位我想也都差不多吧?户部是大衙门,营收多一些也属实正常,这玩意也没法子,大伙儿不要眼红,当下很多事也只能是事出从权,我呢……也只能是尽可能保障诸位的俸禄能准时准点地发下来。”
在场的各部代表不多说半句废话,只是纷纷起身朝林舟拱手。
其实这个操作不合法理,甚至会受人诟病,但问题是现在能诟病他的御史台都坐在了这里,大伙儿全指着他吃饭呢。
一个跟他们政治理念冲突不大且能保证给他们发工资的销冠,谁没事去找他的麻烦呢,这会儿但凡有人参他一本上去,下午下班回家走在路上都要叫人把头打爆掉。
“好了,今日大家辛苦一些,在这里讨论一个章程出来,虽然各衙门主官都没在,但我相信诸位已经也都是得了授权的。”
林舟拍了拍手,门被打开了,接着莱莱他们一群小妹儿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这是从波斯那边弄来的饮料,名曰咖啡,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今日大家苦一苦熬一熬,天亮之前把章程给我弄出来,没问题吧?”
而社会他舟哥在这里运筹帷幄,下头的擂台周围却爆发出了激烈的叫好声,五十多岁的老将方才力战八方,一手拳棍合一打得对面是力战不敌。
这倒是叫下头观战的百姓兴奋得嗷嗷直叫。
“好样的!良……怀璧!”赵构在那握紧拳头跟着一块热血呼唤,甚至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差点喊出了韩世忠的表字:“到底是宝刀不老啊!”
第344章、中老年热血沸腾,青少年阴暗爬行
林舟坐在茶室里抱着胳膊喝着咖啡在那跟人熬鹰。
当下并没有举办这类大型活动的经验,更没有把这些活动变现的经验。虽然之前赛马、蹴鞠等等都很盛行,但那大部分都是博彩和竞技,像这样转化成文旅项目却是头一次。
之前那些东西根本就是普通百姓无法接触的上流社会玩法,而现在林状元光是提出一个市场下沉就给他们干崩溃了呀……
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想要搞那些普通人的钱,无非都是通过高利贷和加重税,从来没想过什么市场什么项目,更别提什么聚焦品牌效应提振地摊经济这种话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品牌,更不知道什么叫市场,他们从小学的就是牧民之术,什么叫牧?说好听的就是管理,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把百姓当畜生养着,猪牛羊怎么养,百姓就怎么养,只要别大批量死亡不造反,咋样都好说。
就这样,大宋每隔一段时间都还得整点民变出来。
他们哪知道什么叫现代企业级营销手段,这倒不是说他们蠢笨,而是真没接触过,思维上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转变,不能用当前的思维模式构建新的思想体系。
如果林舟是刚刚来大宋的年轻人,肯定要提前上课给他们讲道理,但他现在已经是个老油子了,知道跟这帮逼玩意讲是没用的,他们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唯一能行得通的就是熬,怎么熬鹰就怎么熬他们,他们喝不惯咖啡,林舟喝得惯,都别睡就在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里需要注明一下,这就是审讯常用手段之睡眠剥夺法,它的妙用不光是可以用在犯罪分子身上,也可以用在牛马社畜身上,正常工作时间段他们鬼迷日眼得过且过,可一到加班了,那是鱼也不摸了,小心思也没了,满脑子都是在琢磨两个地标之间的最优解法。
就他们的聪明才智,那一个个能从科举的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聪明智慧,只要让痛苦接驳上了他们的脑神经,想出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方案,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会儿祖宗之法也不重要了,什么驭下之术也不好用了,只要方案能通过,他们现在跪下来磕长头一路到长安都心甘情愿。
就在外头喧闹声阵阵传来之时,一名户部的小官站起身来,朝林舟拱了拱手,身上的疲惫已经是掩盖不住了。
“状元郎,下官斗胆说几句。”
“您方才说的提振经济,下官琢磨了半晌,觉得大户那头怕是推不动。临安城里但凡有点家底的,谁不是把钱埋在后院地窖里?你让他们拿出来花,比让他们把命交出来还难。”
“所以下官以为,咱们不该盯着那些肥羊。咱们该盯着城外的流民苦力,还有那些刚进城没落脚处的青壮,这些人手里没钱,但他们有力气、有手艺,也有活下去的盼头。”
“咱们能不能换个路子?不搞让大户掏钱,搞让穷人干活儿,您给活儿干,他们就有工钱,有了工钱,就得吃穿住用。吃穿住用,就得去街市上买。买的人多了,货就走得快。货走得快了,作坊就得加人。加人,就要再招工。”
“这么一圈下来,钱没从大户口袋里掏一文,可满城的买卖都活了。到年底盘账的时候,您瞧吧,那些大户,一个都跑不掉,他们想不掏钱都不行。”
“下官之前在府衙里管过几年户籍,那些流民苦力的账,下官心里还算是有点数的。状元郎若是信得过,下官可以先给您拿个粗算出来。”
林舟抱着胳膊听完之后,晃了晃手指:“不行不行,你这玩意活从哪来?你没项目让他们干活,光掏一张嘴,没活儿人家上哪弄钱?这不纯放屁么,关节没打通,再想。”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林舟打回了,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唉声叹气,要换做他人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但偏偏面对这位爷,今日要是走了……明日开始,仕途就真的完蛋了。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这状元郎那可不是普通的状元郎,他的话能直达天听……
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站起身来,先朝林舟拱了拱手,又朝在座诸位同僚团团作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状元郎,诸位同僚。方才户部那位当人说的是条正路,但下官以为,还缺了一味药引子。”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让穷人有活干,这是正理。可这活从哪来呢?可若是让流民去修路去搬货,等路修修完了,货搬完了呢?难道再把他们扔回城外去?那不是治本。”
“下官在想,咱们能不能把这块地界,变成一个引子?”
他抬头环顾四周:“各位都知道,临安城里城外,但凡有点热闹事,四面八方的人都涌过来。为何?因为他们没处去没事干,那咱们就给他们造个去处。”
“下官管了几年市舶司的事务,见过不少海外商人的路子。他们到一个新地方,先不急着卖货,而是先把吃喝玩乐都支棱起来,人自然就来了。”
“咱们能不能也如此,趁着这次擂台的热乎劲儿,把擂台空地规整出来,划成几块。吃食街,杂耍百戏,南北杂货,骡马车市。谁想来摆摊?头三个月分文不取,只要它东西干净,价钱公道。”
“这三个月里,人自然越聚越多,摊主们自然就赚到了钱。三个月后,开始收租金,但租金定得极低,低到他们即便交了租,也比别处便宜一半。”
他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亮色:“这事儿还有个妙处,这些人,他们在街市上干活,每日都能见着现钱。有了现钱,他们就租得起城边那些空着的屋子。租了屋子,就得买东西,这些东西又得从街市上买,东西又是咱们卖的。”
“一圈转下来,钱流转了,东西卖出去了,大伙儿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唉……这个好这个好。”
他说完,朝林舟再次拱手:“下官不才,愿领了这个差事,给状元郎打打下手。若是办砸了,下官自请削职为民,回老家种地去。”
林舟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看着他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我问你个问题,这个税怎么办?一旦交税,他们该穷还是穷,四成的税,忙活一天下来赚个两百文,就要有八十文上缴出去,扣除本钱,哪来的钱跟你说的那样买这个买那个?”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这个税字。
这一下大伙儿的奇思妙想一下子全部作废,只要一天这种个体税不解决,那就一天属于完犊子。
无解的难题。
“各位,税制肯定是要改。”林舟抱着胳膊说道:“但现在的问题就是看皇帝能不能答应,他要不答应,这个事估计也就是昙花一现了。但是你们别慌,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皇帝。”
啥?问问谁?
这会儿屋里的人直接就支棱起来了,他们的平均品级不到六品,想见皇帝那都只能跟普通百姓一样凑在宫门外守着哪日皇帝搞庆典出来游街。
面前这位状元郎在这黑七八叉的晚上,说见皇帝就见皇帝?而且还说去去就来?皇宫是他家啊?
但他们没敢问,眼看着状元郎就出去了。
他们坐在那喝茶吃糕点,也不聊天,就那么硬坐着……
林舟出去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擂台的方向,这会儿差不多晚上十点了,但这一块还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团体赛第二场刚刚打完,那个名字嗨长的老头队以三比一的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
烟花放得啪啪响,好不热闹。
只是林舟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五个小老头有点惨的……
韩世忠跟赵构二人虽然没有摘下护具,但两人一个扶着腰一个跛着脚,其他几人稍好一些,倒是在照顾着面前这二位。
“不错啊,几个老头儿能把人家年轻人打了个三比一,谁是那个一啊?”
五老一阵沉默,林舟啧了一声,看着赵构:“是你呗!”
赵构垂下头闷声不语,而后默默的摘下了头罩,长叹一声。
“不是,韩老总怎么也扶着腰啊?”
“哎呀,老了呗。下台的时候腰拧了一下。”韩世忠轻轻摇头道:“若是鹏举在就好了,替我上台,定是龙精虎猛。”
林舟斜眼看向赵构,赵构瘸了腿坐在草地上动弹不得,杨存中在那给他推拿,他疼得面孔都变了形。
“老胳膊老腿就别折腾了。”林舟蹲下来对赵构说:“明天早朝么?”
“早啊。”赵构点头:“你要去?”
“我才不去。”林舟咳嗽一声:“我给你个任务。”
“你……给我任务?”赵构一下子仿佛是好像听错了什么:“你什么身份。”
“那你该干啥干啥啊,我回去了,管你死不死。”林舟起身,一脸不屑的作势要走。
“回来回来!”赵构朝他招手:“什么事,说话!”
“明日早朝,你提一下小商小贩的税制改革,我希望是能给所有日营业额不足五贯的商户免税。”
赵构本来正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你疯了?你知道那帮文官会怎么闹?”
“我知道。”林舟哎呀一声:“试行三个月行吧?要是三个月之后,如果说不行,再改回来呗。”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赵构长出一口气来,而后他的眼神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行,我便陪你疯。不过说好,什么时候能叫我见到成效?”
“十日!十日叫你刮目相看!”
“你可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
林舟嘿嘿一乐:“说了十日就十日!”
第345章、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时间这么一晃就来到了第二日,赵构昨晚上回到宫里都已经凌晨了,加上天气又热,根本没能睡上一个好觉,天蒙蒙亮还得起来上早朝。
所以今日赵构火气很大……
他昨晚上不是答应林舟今日提一下税制的问题么,但这个事情怎么说呢,他不太抱希望,因为昨晚上他思考了一下,这种小额免税最大的问题在于一个偷和一个漏的问题。
最简单的,假设一个商人,他每日的销售额能有三十贯,那三十贯就得交税,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的铺子拆分成五份六份呢?那等于是税收直接腰斩了。
不对!
想到这里赵构突然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冒出了三个字“推恩令”。
现在大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不是就是土地兼并和商贾越来越大?资源疯狂的倾泻在了他们的手中?
那些大商贾的根基是什么?是集中,是垄断,是一口吞下整条街的买卖。可这一拆,他们的摊子就散了,人手就分了。不需要三代四代,到儿子那一代,那些曾经能跟朝廷叫板的豪商巨贾,手里头还剩什么?剩一堆零零碎碎的小门面,谁也成不了气候。
他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推恩令啊推恩令……当年汉武推恩令,削的是诸侯王的封地,今日林舟这小子的免税法,削的是豪商贾的地盘。换个皮囊,骨子里头竟是同一套东西。”
他摇了摇头,喟叹一声:“这小子……是真的会玩。”
那税会不会少?
赵构默默算了笔账,小贩免税了,他们便敢放手去做买卖,买卖做大了,人多了,货多了,市面就活了。
市面一活,那些大铺子大作坊的流水只会涨不会跌,大铺子大作坊不能拆呀。他们交的税,是定额的商税,又不是按人头算的。流水涨了,税自然就涨了,而即便是涨了税,营收多了,还是赚得更多了。
再说了,这些小贩原本能交几个税?
一年到头,能交上一贯半贯的都算勤快的。
可他们若是能活下来挣到钱,就能养活一家人,就能住得起房、吃得起饭、穿得起衣。
这些钱转一圈,最后还不是回到那些大铺子的账上?回到大铺子的账上,不就是回到国库的账上?
赵构一拍扶手,站起身来:“,诸位爱卿,今日朕给你们算一笔账,你们看看怎么划算如何?”
当下赵构把自己刚才脑子里过了一遍的东西跟台下群臣这么一说,便开始了集思广益。
而这个政策可就是昨日各个衙门的精英加上林舟一块凑在一起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们当然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甚至不夸张的说这往远的看,就是在拆地主豪强大商人的金库去补贴穷鬼。
但这里头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恰恰就是在扶持大规模的工业和手工业,因为这个免税本质上是刺激消费流通嘛。
而前些日子他们刚刚干了什么?是不是跟着秦桧把田地换成了工坊?准备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农转工?
这正愁没启动的政策,这一转脸政策不就来了么?
而且农转工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前期阶段没有订单出不了货,但税却一分都不能少,但这个政策一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