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锯轨,枕木被撬起堆拢烧毁,电线杆被拉倒,电线卷走,甚至一个小型信号所也被捣毁。
8月7日凌晨,破袭队撤离。
战果统计迅速上报:破毁铁路约十二公里,锯断并运回完整钢轨八十余根,撬回可用道钉、夹板数百公斤,割收电话线、电报线上千斤。
毙伤巡逻日伪军三十余人,己方轻伤五人。
最重要的不是杀伤数字,而是铁轨。这些被锯成一米五到两米长的钢轨,是极好的钢材,将被源源不断运回太行山。
部分直接用于制造工兵工具、矛头,更多则将进入冲天炉,重新熔炼,成为手榴弹壳、地雷壳,或者送往“公义铁匠铺”进行深加工。
那些铜线,则是无线电和发电机绕组的宝贵原料。
破袭,从单纯的交通破坏,开始兼具了“原料采集”的战略意义。
几乎在平汉路破袭的同时,一起影响更为深远的事件在豫北安阳县水冶镇附近酝酿。
八路军129师敌工部门经过长期周密工作,已成功争取了伪“皇协军”第1军副军长徐靖远及该军第三师师长吴朝翰等人,计划阵前倒戈,配合八路军歼灭该部日军顾问团及死硬汉奸。
8月7日,下午,水冶镇外伪军营地。
计划如期进行。
徐靖远、吴朝翰以“检阅部队、商讨防务”为名,将日军派驻该军的最高顾问、高级参谋等军官,以及死心塌地的伪军军长李福和,诱至第三师师部。
酒过三巡,徐靖远突然发难,埋伏好的手枪队一齐开火。
日军顾问、参谋及李福和等三十余人当场毙命。
枪声就是信号。
早已运动至附近的八路军386旅一部与伪军第三师起义部队里应外合,向尚未反应过来的伪军其他部队及镇内少量日军发起攻击。
战斗异常激烈,起义部队与八路军配合尚不熟练,日军和顽抗伪军依托工事死守。
关键时刻,新配属给386旅旅部的那部15瓦电台发挥了作用。
旅部与前线的团、营指挥所保持了相对稳定的联系,能够及时了解各处进展情况,调整兵力。
而起义的伪军第三师内部,也通过八路军派遣人员携带的小型收信机,接收着来自旅部的指令和鼓励,军心得以稳住。
混战持续数小时。
起义部队在八路军支援下,逐步控制了局面。至黄昏,水冶镇及大部分伪军营地被攻克。
此役,不仅击毙了以李福和为首的汉奸头目及日军顾问三十余人,更直接促使伪“皇协军”第1军五千余人阵前起义,携带大量武器,包括迫击炮、重机枪、大批步枪弹药加入八路军。
这是抗战以来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次伪军集体反正事件,政治和军事影响极其巨大。
新电台在协调这场复杂混乱的突发战斗中,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其带来的通讯顺畅,对稳定起义部队、及时传递关键指令、防止各部产生误判,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消息传回师部,参谋长达李看着电报,对秦华礼感慨:“这新‘顺风耳’,第一仗就立了功。要是再多几部,撒到各团,以后这种仗,打起来就更心里有底了。”
8月9日,冀鲁边,宁津县城。
这里的战斗更接近传统模式。
由115师5支队和129师津浦支队联合发起的攻城战斗,在内外配合下,迅速攻破城门。
守城伪军一千余人大部分被歼,一部溃散,宁津县城被收复。
战斗本身并无太多特殊之处,但破城后,部队接到了一项新命令:在肃清残敌、安抚群众的同时,有组织地搜查和接收城内一切可能用于军工生产的设备、材料和工具。
带队的指挥员手里有一份简单的清单,是出发前由师后勤部门下发的,据说是“上面特别要求”的。
清单上写着:大小电机、柴油机、机床、各种金属材料、电线电缆、电工工具、化学实验器材、甚至书籍。
战士们虽然不太明白要那些笨重铁疙瘩和破书有什么用,但坚决执行命令。
他们在伪县公署后院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已被废弃的“民生铁工厂”,里面有几台老式皮带车床、一台钻床和一台小型化铁炉,虽然陈旧不堪,但主体结构完好。
在伪警察局的仓库里,找到了几大卷粗细不一的电线、一些开关和旧电池。在一家逃跑的乡绅家里,发现了其儿子学机械留下的几箱书籍和绘图工具。
在占领的伪军物资仓库里,除了粮食被服,还意外地发现了一批存放的紫铜锭和铝块,显然是准备运往敌占区工厂的原料。
所有这些,都被仔细登记、打包。沉重的机床被拆解,用大车装载;
金属锭和电线捆扎结实;
书籍图纸用油布包好。
一支由支前民工和俘虏伪军组成的特殊运输队,押送着这些“战利品”,离开宁津,向着太行山方向迤逦而去。
他们运送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未来兵工厂可能急需的“工业细胞”。
8月下旬至9月初,漳河以南地区。
为牵制日军向潼关、洛阳的进攻,开辟新的抗日根据地,129师集中东进纵队、青年纵队、新编第1团等主力,在漳南地区对伪军发动了规模较大的攻势。
这里的战斗,首次较大规模地检验了新列装装备的实战效能。
特别是宝贵的步谈机。
这个新鲜的装备,可是被部队当成了宝贝,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作战中被首次应用。
新编第1团一个连,攻击伪军一个加强连据守的土围子。
伪军火力不弱,凭借围墙和碉堡顽抗。八路军进攻部队在机枪掩护下接近,但在开阔地带被压制。
连长趴在一个土坎后,对着配发的那台实验型步谈机,对着那个笨重的、带天线的木盒子话筒喊道:“炮兵!我是突击一连!敌人东南角机枪碉堡,压制我们前进!请求迫击炮敲掉它!坐标……大概在我们正前方一百五十米,独立大树右侧土包后!”
几分钟后,尖利的呼啸声划过天空。“轰!轰!”两发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碉堡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和烟尘让机枪火力为之一滞。
“好!打得好!延伸射击五十米,覆盖围墙!”连长继续呼叫。
又一轮炮击。
虽然步谈机通话时有杂音,距离也有限,但这种“前沿观察、直接呼叫、快速修正”的尝试,让原本反应迟缓的步炮协同,有了一丝现代化的影子。
炮击过后,突击队一跃而起,将十几枚手榴弹雨点般投入围墙缺口和碉堡射孔,爆炸声连成一片。
借着硝烟,战士们挺着刺刀和“八一式”步枪冲了进去。战斗很快结束。
东进纵队一部,在侦察兵准确报告敌情后,于公路两侧有利地形设伏。
目标是日军一个运输中队和随行伪军一个连。
战斗打响,火力异常凶猛。新补充的手榴弹成排飞出,炸得日伪军人仰马翻。
地雷在敌人车队中后部被拉响,造成了巨大混乱和杀伤。
装备“八一式”步枪的特等射手,在冷枪中不断撂倒日军的指挥官和机枪手。
伪军在猛烈打击下迅速崩溃,日军运输队被分割包围。此战,得益于更充足的火力和更灵通的侦察通讯,伏击打得干净利落,歼敌数百,焚毁汽车数辆,缴获大批物资。
战役期间,各部电台保持了相对稳定的联络。
虽然信号时好时坏,但基本的敌情通报、位置报告、物资请求得以传递。
这使得指挥部对广阔战场上分散的各部队,有了比以往更清晰的概略掌控,能够更有计划地调动兵力,扩大战果,而不是完全依赖战前计划和各自为战。
当一部电台报告在某地发现伪军大型仓库时,师部能迅速指令附近部队前往接收,避免了因信息不畅导致的物资遗失或被敌破坏。
至9月初,漳南战役第一阶段结束。
初步统计,歼灭伪军超过四千人,收复多处集镇,缴获武器弹药、粮食被服无数。
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三处被伪军或逃亡地主控制的旧式小型煤矿和铁器作坊,其中不乏可用的简易机床、水泵、蒸汽机等设备。
这些发现被立即上报,并派兵保护,等待后续技术人员接收。
战役成果远超预期,新装备和改善的通讯,被前线指挥员们一致认为“发挥了重要作用”,特别是充足的手榴弹和地雷,在近战和阻击中“非常管用”。
八月的硝烟渐渐散去。
太行山的兵工厂里,炉火昼夜不熄,赶制着前线急需的弹药。
运回来的钢轨、铜线、旧机器,被分门别类,送入不同的工序。
陈远在沟子村的矿洞里,根据前线反馈,微调着无线电元件的参数,同时催促着“燧火”平台,为柳沟二号高炉准备更精良的鼓风机核心。
战争的齿轮,因为“铁”的流动和“电波”的编织,正在加速转动,发出愈发沉重而有力的轰鸣。
八月,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百二十章九月初啼
九月,太行山的秋意渐浓,山间的树叶开始染上些许金黄。
对壹贰玖师而言,刚刚过去的八月是收获与扩张之月,而九月,则面临着日军必然的反扑与扫荡。
日酋察觉到了八路军在晋冀豫边区及冀南的活跃,特别是平汉路破袭的加剧和伪军大规模反正,开始调集兵力,试图捕捉和歼灭八路军主力,恢复交通线。
然而,此时的壹贰玖师,与数月前相比,已悄然“换装”。虽然远未到脱胎换骨的地步,但一些关键“零件”的升级,正让这架战争机器运转得更为顺畅,也更具“攻击性”。
沟子村铸造工坊产能全开,加上柳沟一号炉部分铁水补充,本月又有超过四万枚手榴弹和一千五百枚地雷交付部队。
地雷开始花样翻新,出现了绊发、压发结合的诡雷,以及专门针对汽车底盘的“飞雷”。
梁沟修械所在新机床部分就位后,“八一式”步枪的组装效率略有提升,本月又完成一百五十支,优先补充给在八月作战中表现出色、损耗较大的部队。
修复旧枪三百支,保障了地方武装的换装。
10挺轻重机枪修复。
子弹复装线在原料供应改善后,日产勉强维持在三千发,加上战场缴获,使主力部队的子弹供应紧张状况稍有缓解,至少战斗骨干能在关键战斗中放开了打。
最振奋人心的是通讯装备的微小增长,又有一部15瓦电台和两台功率更小、但便携性更好的5瓦收发电台交付使用。
分别配属给正在冀南活动的东进纵队核心指挥所和师直属侦察营。
那台实验型步谈机经过实战检验和反馈,陈远那边正在尝试改进电池和天线,提高通话距离和稳定性。
这使得部队战术悄然变化。
参谋部门的作战命令和总结中,开始出现一些新的词汇和强调:
“遇敌坚固据点,可酌情使用新式手榴弹集中投掷,或预设地雷阻援。”意味着连排长们在攻坚和阻击时,有了更可靠的火力选择,不再单纯依靠勇猛和牺牲。
“侦察分队应配发‘八一式’步枪,加强远距离精确杀伤和侦察能力。”新步枪的精度优势开始被有意识利用。
“破坏交通,应力求回收铁轨、电线等可用材料,拆卸可用机械部件。清单已下发各工兵单位及后勤人员。”破袭战的目标进一步明确,与后方的生产需求直接挂钩。
“团以上指挥所,应确保与上级电台联络畅通,及时报告敌情、位置及缴获物资情况,特别是涉及机械设备、金属原料、书籍图纸等。”通讯的重要性被提升,信息收集范围扩大到“工业资源”。
9月2日,辽县(今左权县)以西,安丰、马坊地区。
日军驻晋东南部队集中约一个大队兵力,配属炮兵,采取分进合击战术,向活动于正太铁路南侧山区的壹贰玖师一部主力扑来,企图将其压迫至不利地形围歼。
这是典型的日军“扫荡”战法,犀利而凶狠。
被盯上的是壹贰玖师一个主力团及附近县大队。
敌情通过侦察兵和群众迅速汇总到团部。团部那部新电台在参谋人员的操作下,滴滴答答地向师部发出了紧急敌情通报。
师部指挥所里,达李参谋长看着地图,电台里不断传来前线断续但关键的报告:“敌约八百,分三路,东路有炮……”“我正向安丰以北山地转移……”“马坊方向发现敌骑兵百余……”
“命令他们,”达李对参谋口述。
“不要硬顶,利用地形节节抗击,把鬼子放进来,引到安丰和马坊之间的山沟里。告诉X团,他们的手榴弹和地雷,这时候别省着!县大队在侧翼袭扰,迟滞敌人。师特务营已经向你们靠拢,电台保持联络!”
命令被加密发出。
前线团长接到指令,心中稍定。他立即部署:以两个连在前沿利用险要地形梯次阻击,大量布设绊发、压发地雷,迟滞消耗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