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58节

  金刚石……人造金刚石……

  陈远愣住了。

  这个名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那是上辈子铺天盖地的广告。

  后来,中国掌握了大规模工业生产高品质人造金刚石的技术,甚至能做出宝石级的大颗粒,直接把天然钻石的“神话”和价格一起拉下了神坛……

  等等!陈远猛地抓住了脑海中的闪光。

  碳!金刚石的本质是碳!和木炭、石墨一样的碳!

  只是原子排列方式不同!

  太行山缺金缺银缺稀有金属,可唯独不缺碳!满山的树木、庄稼秸秆、煤炭,哪怕是劣质的……都是碳!

  “燧火,”他的声音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有些发干,“如果,如果我们不将能量用于直接在平台上‘生成’钻头,而是用于建立一个小型的、能够将碳源在高温高压下转化为金刚石微粉的……模拟生产单元?

  或者,平台直接生产出所需的人造金刚石颗粒,不考虑制成钻头,只生产原材料呢?能耗会不会有所不同?

  我们能控制产出金刚石的……品相吗?

  比如,生产一些不适合做钻头、但看起来……很闪亮、很纯净的颗粒?”

  平台似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有些跳跃的指令。

  “分析请求。变更生产目标:1.制备人造金刚石颗粒。2.尝试控制产出颗粒之晶型、色泽、净度,趋向于装饰用宝石级外观。进行模拟评估。”

  很快,新的评估结果出来了:“变更后方案总能量消耗预计降低约35%。能量集中于碳原子结构重排与晶体生长控制,免除复合烧结等后续工艺能耗。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对晶体颜色、净度及晶型完整度的干预,但更高品级仍需更高能量投入及更精密控制,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

  当前能量储备与设备模拟精度,可尝试生产少量(克拉级)中低档宝石级外观金刚石颗粒,或较多量工业级金刚石微粉。”

  陈远的心脏怦怦直跳。

  能量消耗降低了,而且还能有意生产出“看起来像宝石”的钻石!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能生产出哪怕品相一般,但确确实实是人造钻石的东西,能不能……拿出去卖钱?

  他当然知道,在1938年,钻石,无论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都是极其昂贵和稀有的东西,尤其是用于首饰的宝石级钻石。

  全球的钻石供应几乎被少数几家大公司垄断。

  如果“燧火”平台能稳定生产出哪怕是最普通的小颗粒人造钻石,其价值也远超等重的黄金!

  这对于极度缺乏资金、需要从敌占区或国统区购买各种紧缺物资的抗日根据地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铁匠铺筹集资金的问题,这可能是为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和外购能力,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用太行山遍地都是的“碳”,加上“燧火”平台的神奇能量,变成能在上海、天津、甚至香港换回真金白银和救命物资的“硬通货”!

  当然,风险也巨大。

  钻石来源如何解释?

  如何安全地建立销售渠道?

  会不会因此暴露根据地的特殊生产能力?

  一旦被敌人或黑市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需要极其周密和谨慎的安排,必须依靠组织的力量,通过地下党可能掌握的隐秘商业网络或特殊关系来进行。

  但……万一可行呢?

  自己只管生产,至于如何变现,实际上并不用他操心。

  陈远在矿洞里来回踱步,激动与焦虑交织。

  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做个试验。

  他不敢动用太多宝贵能量,只是指令平台,在维持最低限度手榴弹壳生产的同时,用极小的份额,尝试合成几颗“样品”。

  几天后,在平台内部一个特制的、模拟了高温高压环境的密闭“产出区”内,陈远看到了那几颗细小的晶体。它们被平台用纤细的金属镊子夹出,放在一块黑色的布上。

  大小不过米粒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小,在“燧火”幽蓝的背景光下,呈现出一种略显朦胧的白色,内部似乎有些细微的絮状物,不够清澈剔透。

  但毋庸置疑,它们坚硬、璀璨,有着金刚石特有的光泽和火彩。

  以陈远有限的眼光看,这品相大概也就相当于后世最低档的“工业钻”级别,但在这个时代,它们依然是珍贵的矿物晶体,是“钻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颗小东西用软纸包好,藏进贴身的衣袋。

  心脏还在因为兴奋和后怕而剧烈跳动。

  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远超他最初想象的、兼具巨大机遇与风险的领域。

  “燧火”平台不仅能“化铁为兵”,似乎还能……“点碳成钻”?

  他需要立刻去见文世舟。

  不是告诉瓦斯发电计划,而是先抛出这个更惊人的“碳之歌”。

  他得告诉文书记,咱们太行山除了能打铁造手榴弹,说不定……还能“种”出点别的、能换回更多东西的“石头”。

  只是,这东西太烫手,怎么拿,怎么卖,必须由组织来决定。

  走出矿洞,阳光有些刺眼。

  陈远眯起眼睛,看着漫山遍野在春风中开始抽芽的树木,那无尽的绿色背后,是无穷的“碳”。

  他感觉看到了一个宝库。

第七十八章增气和铁牛

  文世舟看着陈远小心翼翼摊在粗糙桌面上的那几张软布,以及纸上几粒在油灯光下勉强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透明小颗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触感坚硬冰凉。

  “陈师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金刚石?钻石?”文世舟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点狐疑。

  这东西看着是有点亮,可也太小了,跟河里捡的透明石英砂似乎也没太大区别,至少在他这双看惯了土地、庄稼和文字的眼睛里,区别不大。

  “对,文书记,这就是金刚石,也叫钻石。您别看它小,它是世上最硬的天然……呃,最硬的东西。”陈远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用最直白的比喻来解释,“这么说吧,咱们最好的钢刀砍不动它,它能轻易在玻璃上划出口子。用它做钻头,打石头、钻铁板,比咱们现在用的任何钢钻头都厉害十倍、百倍!做刀具,加工最硬的钢也不容易磨损。是顶顶重要的工业……宝贝。”

  “最硬?比咱们‘沟子造’的钢还硬?”文世舟拿起一粒,对着灯光仔细瞧,依旧难以想象。

  “硬得多,完全不是一回事。”陈远肯定道,“这东西,在外国,特别是那些工业厉害的国家,搞精密机器、挖深矿、造精密仪器,离不了。咱们要自己开矿、造更精密的机器,将来也肯定用得上。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东西因为又硬又亮,产量少,在那些大城市、外国,也被当成极其贵重的宝石,值大钱,比金子还贵得多。”

  “值大钱?”文世舟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抓住了,但随即是更大的疑惑。

  “陈师傅,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咱们这山沟沟……”

  陈远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脸上挤出几分“困惑”和“不确定”:“就在矿洞里,清理旧巷道塌下来的煤矸石时,偶然发现的。混在煤块里,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觉得这石头亮得奇怪,特别硬,砸都砸不碎,才想起来好像在哪本旧书里瞄到过金刚石的描述……我也不知道咱们这旧煤矿里怎么会出这个,兴许是地底下巧合生成的?”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牵强附会,一座开采过的煤矿的矸石里出现金刚石原生矿?

  概率微乎其微。

  但他实在编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只能硬着头皮推给“偶然”和“地质巧合”。

  文世舟盯着陈远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他当然不信什么“煤矸石里偶然发现”的说法,这陈师傅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一件,那铁匠铺里的蹊跷他早有察觉,只是出于绝对信任和上级的严令,从不多问。

  这次又冒出这种听都没听过的“最硬的石头”,还值大钱……他知道陈远没说实话,但更知道陈远绝不会害根据地。这石头或许真有他说的大用。

  沉吟半晌,文世舟将那几粒小晶体重新仔细包好,郑重地揣进怀里。

  “陈师傅,这东西我见识浅,弄不明白。但它既然可能对咱们发展工业有用,还可能……值钱,那就不是小事。我马上写个详细报告,连这东西一起,立刻派人送去浆水,交给马区长和县里。怎么处理,得由上级决定。你自己在矿洞里也……多留心,如果还有发现,一定保存好,及时报告。”

  “我明白,文书记。”陈远点头。他知道,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能不能引起重视,如何卖出钱,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此刻更紧迫的任务,是那看得见、摸得着,也危险得多的“地火”。

  送走文世舟,陈远立刻将全部精力转回瓦斯发电项目。

  他暂时将那几粒可能掀起风浪的小石头抛在脑后,生产钻探机,开始在矿洞里面打洞。

  平台当初就分析过,深部和邻近的完整煤层中封存着更可观的瓦斯资源。

  之前觉得工程浩大、风险太高,但现在有了钻机,有了初步的瓦斯收集和安全操作经验,为什么不试着往前再走一步?

  他再次连接“燧火”平台,调出之前粗略探测过的矿洞及周边地质结构模拟图。

  平台根据旧矿图和他近期收集的瓦斯渗出点数据,标出了几个潜在富集区,都在现有巷道侧后方或下方十数米到数十米的深度,属于旧时代技术未能开采或认为无价值的薄煤层或煤线。

  “不需要打几百米深,也不需要搞大型抽采。就选最近、看起来最有希望的一两个点,用钻机打几个探查兼抽放孔。”陈远给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标。

  “孔径不用大,能把气体引出来就行。目的不是开采煤矿,只是‘捅破’那层封存瓦斯的‘窗户纸’,让气体能更顺畅地流向我们的收集系统。”

  说干就干。

  他先仔细研究了平台提供的、针对这种小型岩层钻进的操作规程和安全要点,特别是预防钻孔中瓦斯突然涌出的应急处置。

  然后,他开始为钻机配备专门用于应对可能遇到的坚硬岩层的、镶嵌了人造金刚石微粉的钻头这正是之前让他发现“点碳成钻”可能性的那个部件。

  接下来的日子,陈远的生活节奏变成了两部分:白天,大部分时间泡在铁匠铺,督促和指导栓柱他们处理日益增多的维修枪械订单和手榴弹壳铸造,确保对前线的日常供应不断;夜晚或凌晨,矿洞深处人迹罕至时,他便独自一人操作那台钻机,开始向地球深处发起小心翼翼的“叩问”。

  他选择的第一处钻探点位于一条废弃运输巷的尽头,岩壁看起来比较完整。他固定钻机架体,接通由瓦斯发电单元供电的驱动电机,安装好钻杆和特制钻头。

  启动开关,电机嗡鸣,钻杆开始旋转,坚硬的钻头啃噬着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岩粉簌簌落下。

  进展很慢。

  岩石的坚硬程度超乎预料,即使使用了金刚石钻头,每小时也只能钻进十几厘米。

  钻杆需要不断接长,冷却水要持续供应,磨损的钻头需要更换。

  陈远必须全神贯注,时刻留意钻机的声响、震动,以及钻孔口是否有异常的气流或出水。

  整整五天的不懈努力,钻深达到了约十五米。

  就在陈远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层位时,钻机的负荷突然一轻,紧接着,钻孔口传来清晰的“嘶嘶”声,一股明显的气流喷涌而出,带着浓厚的、特有的瓦斯气味。

  陈远心头一紧,立刻按照预案停钻,后退,开启大功率通风,并用便携检测仪靠近测量。

  浓度迅速升高,但尚未达到危险临界值。

  他小心翼翼地用预先准备好的、带阀门的专用接头,迅速套接在钻孔口,拧紧,将这股新出现的气流导入了原有的收集管路。

  回到初步净化罐前,看着压力表指针比以往更稳定、更明显地抬起,陈远知道,他成功了。

  这个深度,很可能打到了一个微型的瓦斯富集囊,或者穿透了阻隔气流的岩层,连通了更深部的气体来源。

  他没有贪多,接入这个钻孔,供气能力增加,发电能力也再次提升一点。

  堆积在沟子村铁匠铺外的各类铁料,在反“九路围攻”胜利后达到了一个高峰。

  除了惯常的铁路钢材和汽车残骸,邢台抗日临时政府似乎打通了新的渠道,一些形状相对规整的铸铁块、钢板边角料,甚至少量说不出用途的合金碎料,也被源源不断地送来。

  原料的充裕,让陈远得以在维持手榴弹、地雷壳基本生产,并艰难推进瓦斯发电项目的同时,终于能够着手完成对杨富云,也是对梁沟修械所最重要的承诺制造那台锅驼机。

  这一次,陈远没有选择完全手工锻造。

  面对锅炉壳体、气缸、曲轴连杆等结构复杂、要求承压受热的关键大件,他决定最大限度地借助“燧火”平台的力量。

  在确保能量储备足以维持核心生产线运转的前提下,他指令平台,按照优化后的设计图纸,直接进行精密铸造和初级加工。

  矿洞深处,幽蓝的光芒规律脉动,无形的力场精准地操控着熔融的铁水流入沙模,控制着冷却结晶的过程,以保证铸件内部致密,减少砂眼和气孔。

  巨大的气缸毛坯、带着弯头的蒸汽管路、厚重的飞轮……一个个泛着金属冷光的粗笨部件被“生成”出来。

  陈远和栓柱等人要做的,主要是清理铸件表面的砂型残留,进行必要的打磨,钻孔攻丝,以及按照平台提供的装配图,将所有部件,连同平台一同制备的标准化螺栓、垫圈、阀门、压力表等,一点点组装起来。

  这是一项比打铁更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计。

  陈远几乎成了半个钳工,反复校验结合面的平整度,确保螺栓紧固均匀,检查每一处管道接口的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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