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55节

  而当日军外围援兵逐渐逼近,携带山炮、步兵炮向八路军阵地轰击时,八路军除了利用地形规避和少量迫击炮还击外,几乎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最终不得不主动撤出战斗,未能实现全歼被围之敌的最理想战果。

  “要是我们能有几门像样的炮,哪怕多几十发炮弹,那股残敌绝对跑不掉,战果还能扩大一倍!”一位指挥员在战后会议上,捶着桌子,既是痛惜,更是对火力匮乏现状的无力呐喊。

  这声呐喊,道出了所有前线指挥员的心声。

  胜利,是用巨大的牺牲和顽强的意志换来的,但也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八路军最致命的短板极度缺乏攻坚和压制性的炮兵火力,以及与之配套的、充足的炮弹。

  手榴弹可以加强近战,刺刀可以振奋白刃战的勇气,但要想真正敲开日军固守的乌龟壳,打断其进攻的脊梁,没有炮,是万万不能的。

  缴获的几门零星火炮,杯水车薪,且弹药无着。

  这份用鲜血换来的深刻教训,随着战报,一同呈送到了八路军总部。

  它让总部首长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武器装备上,八路军与日军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而火炮与炮弹的缺口,是当前制约部队战斗力跃升、限制战果扩大的最紧迫瓶颈。

  发展自己的军工,不能停留在制造手榴弹和修复枪械上,必须向更高层次、更困难的领域比如,设法解决炮弹问题发起冲击。

  这份沉甸甸的共识,随着反“九路围攻”胜利的消息,一同在太行山深处回荡。

  它像一道无声的命令,指向了浆水,指向了梁沟,也最终,再次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沟子村深山矿洞中、已经证明了自己“化铁为兵”能力的“公义铁匠铺”,以及那个屡屡带来惊奇的陈师傅。

  下一次,他能带给八路军的,会是什么呢?

第七十三章

  山西战事正酣,河北方向,邢台日军三千余众,在联队长土肥指挥下,兵分四路,气势汹汹地闯入了太行山的沟壑之中。

  他们计划沿着龙门川、路罗川、稻畦川、渡口川四条河谷,向西、向北推进,意图与从其他方向进犯的日军会合,完成对八路军根据地的合围。

  然而,太行山用它的崎岖和山民的怒火,给这些侵略者上了第一课。

  4月8日,沿龙门川推进的北路日军,在白云山附近,与八路军先遣支队一部及县大队的警戒部队遭遇。

  先遣支队迅速抢占有利山头,居高临下,用步枪和手榴弹阻击。

  日军仰攻不利,凭借机枪和掷弹筒的火力优势,组织起一批又一批的冲锋。

  但先遣支队的战士们依托岩石和简陋工事,打得异常沉稳。

  他们耐心地将日军放近,再以排子枪和精准的手榴弹投掷予以杀伤,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日军在付出十余人伤亡后,未能突破阵地,而先遣支队在达成迟滞任务、天色渐晚后,主动撤离了接触,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

  日军的进军速度从一开始就被严重拖慢。

  除了先遣支队的节节阻击,空室清野更是让他们举步维艰。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不见人影。水井被填埋或投入秽物,粮食、牲畜被转移一空,连碾盘上的石磙都被推下山崖。

  他们找不到向导,弄不到粮食,甚至喝不上一口干净的水。

  队伍的后勤骡马队,则不断遭到地方游击队和民兵的冷枪、地雷袭击。从沟子村和浆水镇运出的那些铸铁雷壳,被各村武装和埋雷小组广泛布设在大小道路、村口、桥头。

  虽然多是黑火药装填,威力有限,但那种不知何时何地会突然爆响、带走一两条人腿或马腿的恐惧,极大地消耗着日军的精力和士气。

  4月13日,焦躁与暴虐在日军中蔓延。

  北路一部日军在皇寺一带扑了空,转而扑向附近的河岔村。

  村里的几十名“红枪会”会众,在总会某些头目的蛊惑和“刀枪不入”的迷信驱使下,竟手持大刀、长矛,呼喊着向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结果不言而喻。日军用机枪和步枪编织成密集的火网,顷刻间就将这几十人扫倒。

  红枪会众死伤五十余人,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土坡。

  随后,日军闯入已基本空寂的河岔村,纵火焚烧,全村房屋几乎化为灰烬。

  同日,南路日军一部进抵营头村,联队长土肥似乎为了发泄连日来行军不顺、处处掣肘的怒火,更可能是为了报复之前在此地遭受的损失,竟下令对村中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少数老弱群众进行野蛮屠杀,当场杀害十余人,同样纵火将村庄焚毁。

  暴行并未吓倒抗日军民,反而通过秘密交通线迅速传开,激起了更深的仇恨和更坚决的抵抗。

  日军在恐惧、疲惫、饥饿和愤怒中艰难跋涉。

  先遣支队、县大队以及赵大锤的第三区小队等地方武装,像影子一样粘着他们。

  日军大队行进,他们就在侧翼袭扰,打冷枪,埋地雷。

  日军分兵驻扎或搜索,他们就瞅准薄弱环节,集中兵力猛扑一下,打完就走。

  补给线被拖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脆弱。

  直到4月16日,邢台出动的这几路日军,在付出相当代价、行动严重滞后于原计划后,其最深入的一部,才勉强抵达将军墓一带,且已成强弩之末,士气低落,补给匮乏。

  就在这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通过电台和飞奔的通讯员,传到了邢台日军指挥官耳中,也迅速在八路军各部中流传:4月16日,八路军第壹贰玖师主力在武乡长乐村,一举歼灭日军第108师团第117联队等部两千四百余人!

  给予“九路围攻”之敌中最突出的一路以毁灭性打击!其他各路日军闻风丧胆,纷纷开始退缩!

  长乐村大捷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正苦陷于太行山泥潭中的邢台日军头上。

  他们顿感后背发凉,深入山区的孤军,瞬间变成了可能被八路军主力回头一口吃掉的突出部。

  恐惧压倒了所有的命令和野心。

  “撤!快撤!”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4月16日当天,抵达将军墓及尚在途中的邢台各路日军,顾不上什么队形和体面,掉转头,沿着来路,向邢台方向仓皇回窜。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这一次,撤退变成了更痛苦的煎熬。

  先遣支队、县大队、各区小队以及被暴行激怒的民兵群众,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们从阻击者变成了追击者和截击者。

  熟悉地形的战士们抄小路赶到日军前方,在险要处设伏,用冷枪和地雷迎接敌人。

  赵大锤的区小队更是活跃,专门袭击日军掉队的散兵和小股掩护部队。

  日军归心似箭,无心恋战,往往丢弃伤员和笨重物资,只顾夺路而逃。

  沿途又踏响不少之前埋设、或新布设的地雷,遗弃的伤兵和尸体,成了这条溃退之路上的凄凉标记。

  来时用了十几天才勉强深入的路径,溃退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日军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万状地逃回了邢台城。

  邢台方向的“九路围攻”,就这样,在未能达成任何战略目标,反而损兵折将、暴行累累之后,以一场仓皇的、耻辱性的回窜,画上了句号。

  而在将军墓以西的山岭上,先遣支队的战士们望着远处日军溃退扬起的尘土,擦了擦脸上的硝烟。

  他们知道,这场胜利属于整个晋东南反“九路围攻”的辉煌战役,其中也有他们在这条山沟里,用鲜血、地雷和钢铁,死死拖住敌人一条腿的功劳。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硝烟散尽后的清新。

  更残酷的战斗或许还在后面,但至少这一次,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山,也让侵略者付出了代价。

  陈远听到消息,我们长舒了一口气,这次又不用转移了。

  他可以继续在这里制造下去了。

第七十四章要多才行

  4月10日之后,沟子村后山的“公义铁匠铺”,炉火破天荒地熄灭了。

  日夜不息的锤打声、砂轮磨削声、鼓风机嗡鸣声,骤然归于寂静。

  这寂静,并非因为要转移,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切的无奈铁料,断了。

  山西方向为应对日军“九路围攻”,破袭铁路的行动暂时停歇,就算是有部队还在出动,但铁料却因为部队快速调动,鬼子进入晋东南,运输路线被阻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暂停下来。

  原本计划后续输送的钢铁锐减。

  根据地内有限的废旧铁料,在战役初期为保障前线,已被搜刮一空。

  没了原料,纵有“燧火”平台的鬼斧神工和陈远日渐精熟的手艺,也变不出铁来。

  栓柱、铁蛋和几个学徒,只能进行一些最简单的工具维护,或是反复打磨那些已铸好、等待装药的弹壳雷壳,气氛沉闷。

  日军的逼近,更让这寂静的工棚蒙上了一层阴影。

  文世舟几次来到矿洞,与陈远商议应急方案。

  “陈师傅,鬼子的前锋已经到了将军墓,离河口集不算太远了。

  区里和支队的意思是,铁匠铺必须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笨重家伙能藏则藏,不能藏就破坏,绝不能留给鬼子!这风水磨坊……怕也得拆了关键部件,或者干脆炸掉水轮!”

  陈远望着那日夜不息推动水轮的山溪,又看看矿洞深处代表平台能量储备、在充足水流和风力补充下正缓慢回升的幽蓝光晕,心中万分不舍。

  这不仅仅是一个磨坊,这是“燧火”的眼睛和手臂,是未来一切的希望。

  “文书记,”陈远声音低沉但坚定,“再等等。鬼子现在是疲于奔命,急着找我们主力决战,未必会立刻分兵钻进咱们这条小山沟来搜一个铁匠铺。现在拆了磨坊,万一鬼子没来,我们再想恢复就难了。我估摸着,等鬼子真的逼近河口集,咱们再转移也来得及。村里的民兵哨不是一直盯着吗?”

  文世舟知道陈远说得在理,也了解这铁匠铺和磨坊对他的特殊意义。

  他最终咬牙同意:“好!那就再顶两天!我让赵大锤把区小队最机灵的人撒出去,把哨放得更远!但陈师傅,你得答应我,一旦有风吹草动,必须立刻带人转移,东西……该舍就舍!”

  “我明白。”陈远重重点头。

  或许是陈远的坚持起了作用,或许是八路军在长乐村的雷霆一击彻底打懵了日军,邢台之敌在4月16日之后便仓皇回窜,终究未能染指河口集,更别提更深处的沟子村。

  危机解除,但转移的紧张气氛也让铁匠铺又耽搁了几天才完全安定下来。

  这前后约十天的“寂静”期,对陈远而言,是焦虑的,却也是“丰收”的。

  没有了铁料消耗电力进行生产,水力磨坊在融雪后丰沛水流的推动下全力发电,山风也一如既往地卖力,所有能量都被平台贪婪地储存起来。

  当陈远再次检视时,平台的能量储备竟然一举突破了20%!

  这是他得到“燧火”以来,从未达到过的高位储备。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仿佛士兵握紧了压满子弹的枪。

  然而,踏实感很快又被眼前的困境和远方的黑烟所取代。

  站在工棚外的山坡上,向东眺望,天边某些日子总会升起几道笔直或不规则的浓黑烟柱,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刺眼。

  那是日军溃退途中,在那些像河岔、营头一样遭遇抵抗的地方,或仅仅为了泄愤而焚烧的村庄升起的黑烟。

  黑烟无声,却像重锤砸在陈远心上,带来窒息般的愤怒和无力感。

  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修复枪械、打造刺刀、制造手榴弹地雷,固然重要,能杀敌,能自保,但似乎……还不够。

  这就像是在为一座不断漏水的木桶拼命加水,却无法堵住那个被日军优势火力撕开的缺口。

  要真正阻止这样的暴行,不再让黑烟在故乡的山头升起,必须让抗日武装拥有更强大、更能决定战场态势的力量。

  那么,现阶段,什么武器最适合八路军?

  枪械弹药的补充是永恒的课题,杨富云在修械所正在为此努力,但这解决的是“有”和“准”的问题。

  八路军更需要一种能延伸手臂、砸碎龟壳的力量。

  陈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曾经网上介绍过的日军掷弹筒和迫击炮,还有配属的充足炮弹。

  掷弹筒,迫击炮。对,就是它们!

  曲射,便于携带,山地游击战的利器,攻坚拔点的拳头。

  相比直射火炮,它们更轻便。

  对于炮管的膛压要求不高,也就对材料合金性能要求也不高,生产起来简单方便。

  有了它们,鬼子就不能大摇大摆地在山那边架起机枪,就不能躲在小炮楼里肆意射击。

  它们带来的不仅是火力,更是战术的主动和士气的提振。

  想到这里,陈远的心跳有些加速,要是有几千门,不,哪怕是几百门,也足够让鬼子多喝几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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