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不是不知道代价,但他们选择了另一套价值排序:“国家需要“大于“个人学术成就“。
这种选择值得敬佩,但不能因此就说那些留在国外的人是不够爱国。
这一代留美学人,绝大多数人不是被美国的好日子拴住的,而是被国内科研条件的“真空“推开的。
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回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当他们后来终于有人回来时,不是因为美国不好了,而是因为中国终于有了能让他们干活的地方。
现在陈远,带着他的平台就要可以坐下人才创造更多的机会。
但实际上国内更多的人也会慢慢的找到他们发光发热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一章
政治上的合作进入47年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意义。
双方都开始不断的准备,或者说都开始放到明面上进行准备。
花园口合龙的消息传到三镇时,常凯申正在官邸的书房里召集军事会议。
他站在墙前,目光落在长江下游那片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动。
黄河归故,黄泛区就会慢慢消退。
虽然情况不会那么快地变化。
但那片横亘在中原大地上的天然屏障,最终会逐渐干燥,能够让更多的车辆通过。
从军事角度看,这意味着北方部队向南机动的障碍正在消失。
河南东部、安徽北部、苏北一带,原本因为黄泛区的阻隔,双方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对峙态势。
现在,这道屏障在北方组织的排涝围垦中,快速地消失。
去年绥远的那场演习的资料,他反复观看多次。
还询问过美国顾问团,其作战水平已经达到了美军的装甲师。
而他手下的战车部队训练,始终并没有那么如意。
哪怕美国已经向他提供了更多的潘兴坦克,他依旧不能安心。
还有那些作战飞机和轰炸机,也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
他一向用飞机轰炸对方,可是现在对方的作战飞机,就连美国人都赞誉有加,也让他非常恼火。
这也是他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发起战争的主要原因。
不得不反复地推演,不断地向美国张口要求更多的作战飞机,一方面要布置一线作战,另一方面还要守卫三镇。
就是现在经济上政治上他不得不进行抉择。
目光盯着苏南那里。
那里不仅有金陵,更有沪市。
沪市今年的工业总产值已经超过战前,达到战前水平的百分之一百六十。
电力供应全面恢复,纺织、机械、化工三大行业的产能都在持续增长。
北方控制的沪市政府在今年初还启动了一个新的工业区扩建计划,在浦东沿江一带征地数千亩,准备建设新的工厂。
另外,沪港的吞吐量也已经恢复到战前的八成以上,进出口贸易活跃。
江南造船厂扩大了船坞和船台,去年修复各类船只185艘,已经成为国内产能最大的船厂。
这一切都在表明沪市已经成长为重要的工业城市。
这就是一个太过鲜艳夺目的果实了。
他沉默了片刻。
沪市,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现在掌握在共军手中,被经营得有声有色。
那里的工厂日夜不停地运转,生产出来的工业品不仅供应北方控制区,还大量流入他的地盘,甚至通过远洋货轮远销东南亚。
北方从上海获得的税收,支撑着他们的军工生产和基础设施建设。
可以说,沪市是北方经济体系中最重要的一个轮子而这个轮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着。
而更多的情报已经显示,北方不仅在自主生产战车和火炮,还在扩大飞机制造。
他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们。
“黄河归故,黄泛区会慢慢消失,我们在中原的防线失去了天然的屏障。
赤军现在可以更加自由地向南机动,而我们却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所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赤军的工业优势将进一步扩大,我们的财政将进一步恶化。必须在他们完成准备之前,打掉他们的核心枢纽。”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在徐州,一个圈在上海。
“两个拳头。北线,主力向彭城进攻,切断共军南北之间的联系。彭城一断,齐鲁和华北的赤军就无法南下支援,苏北和皖北的赤军就会陷入孤立。”他的铅笔重重地点在彭城的位置上,“南线,主力向苏南进攻,目标金陵和沪市。尤其是沪市。”
他抬起头,看着与会者:“沪市是赤军目前最大的工业基地和财政来源。拿下沪市,赤军的经济就会遭到致命打击。他们的工业生产能力再强,失去了沪市这个枢纽,也会元气大伤。”
国防部的一位中将参谋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疑问:“总裁,沪市是赤军的核心城市,防守必然极为严密。而且赤军在沪市周边部署了多少部队,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并不完整。贸然进攻,是否会陷入胶着?”
常凯申看了他一眼,说:“所以海军和空军要配合。海军从三镇和鄱阳湖出发,沿江东进,攻击芜湖,切断沪市上游的水路。空军从浙江、皖南和江西的机场起飞,对金陵、沪市以及京沪铁路沿线的赤军目标实施持续轰炸,削弱其防御能力。地面部队在海空军掩护下,分路推进,力求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赤军在沪市经营了两年,防御工事必然完备。但沪市是工商业城市,赤军不可能把整个城市变成要塞。他们需要在维持城市运转和加强防御之间取得平衡,这个平衡点,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这次会议并非制定计划,而只是确定了代表基本作战思想的动员基调。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太行山麓,一场同样严肃的军事会议也在进行。
情报部门负责人首先汇报了南方方面的最新动向:“综合各方情报,蒋介石已经基本完成了进攻准备。北线主力约一百五十万人,集结在彭城以西和以北地区,主要兵力和美械精锐部队都集中在这个方向。南线主力约一百二十万人,分布在长江以南的浙北、皖南和赣东境内,目标显然是金陵和沪市。此外,三镇方向还有约八十万人的预备队,以及海军和空军部队。”
一位兵团司令员问:“其海军的情况如何?”
“海军主力舰艇集中在三镇和鄱阳湖,主要是大批炮艇、登陆艇。他们的计划很可能是沿江东进,配合地面部队攻击芜湖,切断金陵上游的水路联系,从日本和英国接收的十几艘驱逐舰将从东海向沪市外围进攻。”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干部补充道:“根据情报,国民党军的弹药储备并不充裕。他们的美械部队弹药消耗量大,但储备量只够支撑高强度作战两到三个月。过了这个期限,补给就会出现问题。”
主持会议的老总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等所有汇报结束后,他放下铅笔,开口了。
“常凯申的计划,是两个拳头打人。北线攻彭城,南线攻苏南。他想速战速决,在短时间内摧毁我们的核心枢纽,迫使我们陷入被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徐州和上海之间划了一道线:“但他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两个拳头之间,距离太远了。彭城和沪市相距数百公里,中间隔着苏北和皖北的广大区域。他的北线和南线部队,无法相互呼应,也无法相互支援。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在座的将领们:“我们的方针是:南线坚守,北线反击。在南线,苏北、皖北、苏南、金陵、沪市的部队,任务只有一个守住,拖住,消耗掉南方军的进攻锐气。沪市是核心,必须确保不失。金陵是门户,必须寸土不让。苏北和皖北的部队,要坚决抵挡住敌人进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把他们拖入泥潭。”
他的手指从彭城向西移动,划过河南,指向湖北:“在北线,主力部队从陕北南下,出击关中。同时,集结在黄河北岸的部队,强渡黄河,向河南东部和湖北北部发起纵深突击。目标三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一位参谋低声问:“老总,桐柏山和大别山一线,国民党修筑了大量工事,号称‘东方马奇诺’。如果正面强攻,伤亡可能会很大。”
老总摇了摇头:“我们不攻山,但要夺取这些山区,襄阳和随枣走廊就是关键。”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这场仗,不能拖太久。美国在太平洋的兵力虽然现在以海空军为主,但要防备他们重新征调兵力,如果他们腾出手来大规模介入,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国民党的主力,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有人担心,南方军有五百八十万军队,我们只有三百万,兵力对比悬殊。
但打仗不是算人头。要看后勤,看技术,看组织,看士气。我们的工业产能是国民党的数倍,我们的弹药储备充足,我们的部队有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我们的士兵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南方那边,空有数量优势,但补给线脆弱,官兵士气低落,内部派系林立。这样的军队,再多也不可怕。”
散会后,老总单独留下了几位兵团司令员和后勤负责人,在地图前又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细化了几条主要进攻路线的兵力调配和补给节点。
直到深夜,会议室的灯才熄灭。
走出会议室时,太行山深处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老总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那是运送军用物资的列车,正沿着刚刚扩建的铁路线,驶向即将成为前线的方向。
……
就是根据地也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松岭厂的总装车间里,一架刚刚完成总装的猎隼正在接受最后的通电测试。
这架飞机的外观与以往生产的猎隼有些不同机头螺旋桨桨毂后方的锥段,原本光滑的金属蒙皮被一段灰白色的锥形罩取代,表面贴着“高频辐射非维护人员禁止靠近”的红色警示标签。
那是玻璃钢材质的天线罩。
厂长方辞站在机头侧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弯腰照着天线罩与金属蒙皮的接缝处,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确认铆接平整、间隙均匀。
然后他直起身来,退后两步,从正面端详了一下整架飞机的轮廓。
“像长了鼻子。”他嘀咕了一句。
站在旁边的总工程师老刘笑了笑:“长了鼻子的猎隼,看得更远了。”
这架改装型猎隼的代号是“猎隼-庚”,是在猎隼基本型的基础上进行的一系列深度改进的最新成果。
猎隼从1940年定型以来,已经经历了五次大的改进迭代,从最初的1800马力倒V12液冷发动机,到后来换装更高功率的改进型、增加钛合金结构件、优化气动外形、更换新型螺旋桨,每一步改进都使它的性能比前一代有所提升。
到现在的猎隼-庚,它的最大速度已经突破了720公里每小时,实用升限超过一万三千米,爬升率和机动性在同代活塞式战斗机中居于顶尖水平。
但这一次的改进,不是提升速度和高度,而是给它装上一双能在黑夜和云层中看见敌人的眼睛。
部队对空军给予了极大的希望,更快地歼灭敌人、掌握制空权,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二战已经证明了制空权的重要性。
我们不仅要带南线压制住敌人的空战力量,保证苏南根据地的稳固,还要在北线配合部队的突击力量,夺取制空权并对其重要目标进行轰炸,从而使部队可以快速突进。
要将其在关中和中原的部队快速歼灭。
从而解放全中国。
在没有装备喷气式作战飞机之前,进一步压榨活塞发动机飞机的性能,就成了空军现在要做的工作。
只是猎隼发展到现在,在发动机和机体材料上能够改进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更大的进步只能是在电子方面。
所以陈远就制定了这样的方向。
安装在机头锥段内的是一部X波段小型截击搜索雷达,代号“灵目”。
它的天线是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抛物面,工作在波长三厘米的波段,发射峰值功率约数十千瓦。
整套设备的电子部件被紧凑地安装在机头锥段内一个专门设计的设备架上,包括发射机、接收机、天线伺服机构和显示器。
显示器的屏幕被安装在了座舱仪表板的中央位置,直径约十二厘米,用遮光罩遮挡,以便在白天也能看清屏幕上扫描线扫出的光点。
这部雷达的功能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它只能做三件事:搜索、锁定、测距。
搜索模式下,天线在水平方向来回扫描,在显示器上画出一道扇形扫描线,如果前方有目标,屏幕上会出现一个光点。
飞行员可以通过调整天线的俯仰和扫描范围来确定目标的大致方位,然后切换到锁定模式,雷达会自动跟踪目标并显示距离。
有了距离和方位,飞行员就可以在夜间或云层中完成拦截。
它做不到像后世雷达那样的高分辨率成像,也做不到多目标跟踪,但对于活塞式战斗机之间的夜间空战来说,它已经足够了。
对手的飞机上没有雷达,在夜间或云层中就是瞎子。
而猎隼-庚有了“灵目”,就等于在黑夜里多了一双能穿透黑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