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美军的反应快得惊人。
釜山港,美军联络处。
麦克斯少校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式化的严肃。
他面前站着中朝联军联合指挥部的指挥员。
“将军们,”麦克斯的声音清晰而冷淡,“根据我国政府最新指示,以及盟军最高司令部的紧急命令,鉴于日本天皇已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奥林匹克行动’及一切相关登陆计划即刻无限期中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将领们平静但深邃的眼睛,继续说道:“所有针对贵军的登陆训练、协同演练立即停止。我方教官将即刻撤离。
贵方已接收的、用于登陆作战的特定两栖装备,如LVT两栖登陆车、部分LCM登陆艇等,请贵方在方便时移交至指定码头,由我方人员接收。其余通用武器装备,根据先前租借协议精神,可暂由贵方保管使用,以维持地区稳定。”
“至于登陆日本本土,”麦克斯挺直了身体,语气不容置疑,“盟军最高司令官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已受命全权处理日本投降及占领事宜。未经盟军最高司令部批准,任何非受降国的军事力量不得进入日本本土水域及领空。我方舰队将确保这一规定的执行。我们希望贵方予以理解并配合。”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冰冷而明确:游戏规则变了,门关上了。
联军的将领们沉默地听着,没有激动,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早已从组织得到了指示。
对于登陆日本,根据地并没有极为强烈的要求。
我们是愿意到日本消灭最后的敌人。
可是隔着大海,这不是我们只考虑自己就可以完成的。
哪怕海军现在又下水了6艘巡逻艇。
但这对于登陆作战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朝鲜人民到是强烈希望登陆日本,可以这个问题上他们没有发言权。
指挥员平静地回应:“我们理解贵方的决定。登陆计划既已取消,对于已经配发给我军部队、用于换装和训练的其他武器装备,它们是我们承担巨大牺牲后应得的援助,将用于光复国土及维护东亚和平,不存在移交的可能。”
麦克斯对此不置可否,这在意料之中。
那些步枪、火炮、卡车、坦克、登陆艇,美国并不真的在乎,它们本来就是消耗品和战略投资的一部分,只要中朝双方同意不继续强烈要求登陆日本就可以。
日本,东京。御前会议在绝望与混乱中结束。
主战派的怒吼和哭泣无法改变现实。在得知广岛、长崎被“新型炸弹”摧毁,苏联又背弃《日苏中立条约》大举进攻北部后,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天皇的“圣断”本质是承认无法同时对抗美苏中,为保存国体而做出的唯一选择。
少壮派军官的政变如同闹剧般被镇压。现在,他们只能等待那个他们既憎恨又畏惧的麦克阿瑟将军,来决定自己和这个国家的命运。
重庆,国民政府。消息传来,整个城市都在欢腾,然而,狂喜之下是深深的焦虑。
美军会履行诺言帮助运送部队去占领日本吗?中共在华北、东北的势力急剧膨胀,美军援助的装备大量落入其手,该如何应对?
几乎在收到日本投降消息的同时,重庆就紧急向华盛顿和伦敦去电,一方面庆祝胜利,另一方面郑重提出,作为抗击日本军国主义时间最长、牺牲最大的盟国之一,中华民国有权派遣军队参与对日占领,并应在对日管制机构中占有重要地位。
同时,密令各战区国军积极准备,勿稍松懈,意指整军备战,实则重点在考虑跟根据地未来爆发战争。
会议已持续了半夜。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加凝重的战略推演。
“……情况很清楚。美国人变卦了。他们需要登陆日本的‘先锋’时,我们就是盟友。现在日本投降,我们立刻就成了需要防范的对象。美方移交装备,特别是登陆艇的要求,就是釜底抽薪,要废掉我们未来可能的渡海作战能力。”
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并消化已经在手的、堆积在釜山的美援装备,这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坦克、大炮、卡车、弹药,是我们战士们用血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告诉釜山的同志,原则就一条:到手的,绝不能再吐出去。登陆艇?就说风浪大、故障多、需要维护、人员不熟、航道复杂……理由要实在,态度要诚恳,但船,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
他们要硬来,我们就摆出保卫胜利果实的架势!同时,立刻组织所有能用的船只,包括这些登陆艇,昼夜不停,把囤在釜山的重装备,特别是重型火炮、工程机械和重要物资,抢运回我们控制的东北和山东沿海港口和基地!越快越好。”
对于登陆日本作战,一直都抱着非常谨慎的态度。
因为数十万大军的后路都依靠美国,这本就让根据地的从内心深处不安稳。
现在美方直接不让联军登陆日本作战,也正和组织的期望。
第四百一十八章急剧变化
扶桑投降虽然看着是一个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一个岛国完全被切断了外援,同时还被四面包围,日夜轰炸,能够坚持下去的可能性不大。
陈远听到消息后,也是有些兴奋,但兴奋之余,也是感觉,这一下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国内扶桑军基本被消灭,也只有一些岛屿,需要派部队接受投降。
其他倒没有太多的问题,总体算来应该比之前多消灭了一百多个。
这比大熊抓他们去北方挖土豆要更有意义的多。
再说还向倭寇人头上扔了那么多吨的炸弹,虽然不能跟阿美莉卡相比,也算是还回去一些利息。这样下来,那些鬼子应该不会再说华夏没有打败他们吧?
但他们可能还是会不服气,毕竟那里被阿美莉卡控制,有些事情可能最后还是会走到老路上。
阿美莉卡这个资本主义国家,从小罗死后,就开始从进步主义,完全向帝国主义转化。
它为了资本的利益,本国人都不当人,何况对待其他国家。
当然战争打到这个程度,也勉为其难地算是不错。
国家的基础太弱,发展上受限制太大,能发展到如此地步,也算是基本合格。
陈远就是感觉扶桑人不争气,没有在太平洋战争中给予阿美莉卡更沉重的打击。
怎么就没有一举攻占夏威夷呢?
这太有些可惜了。
只是这样的岛国,能够办到这个程度,也是他们把积攒50年的国力一下挥霍一空了。
接下来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让他再站到舞台中央了。
没有了东北亚战争,哪怕阿美莉卡需要扶持其发展,它的发展速度也会非常缓慢。
后面也不会向其大规模输入原材料,它会慢慢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何况陈远已向组织递交报告,要求索取更多补偿,包括钢铁、冶金、机械、造船等工业设备。
最好也引进一部分人才,用来发展我们的工业。反正就是不能让其在工业上恢复过来,让它发展一些轻工业就行了。
再说只要根据地经济能够快速发展,必然会积压许多工业生态位,它们会发展,但不会发展到第二的地步。而其宣布投降的消息,并未带来内步的和平和宁静,反而像一剂催化剂,让本已有些进入紧绷状态的局势,彻底进入了倒计时。
在根据地向盟国递交索赔黑皮书的同时,与南方的最后谈判也进入终局。
8月25日,三镇的谈判桌上,代表掷地有声:“倭寇已降,建设新国乃人民最迫切愿望,时局不容再拖。为顾全大局,我方已屡作重大让步,然贵方始终固守独裁,借和谈之名行扩军之实。今提出确保和平之最低限度条件,请贵方于五日内明确答复。若仍无诚意,拒绝人民基本要求,我方将不得不与各党派、爱国人士协商,召开新会议,成立真正代表人民意志的政府。一切后果,由贵方承担。”
“最后通牒!”消息传到江口,常公震怒,更感寒意刺骨。他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对岸,大军正在秣马厉兵。
这份最后通牒与那份直送江户、抄送全球的索赔黑皮书,南北呼应,形成了绝妙的双重压力。
黑皮书以根据地救济总会名义发布,详列损失,总额高达405.6亿美元,要求其正式赔偿。更强势的是追索条款:要求立即归还战时从华北、华东、东北掠走的一切物资,从永利厂、鞍钢的设备,到煤炭、棉花、粮食、文物、船舶,列出清单,强调此为“物归原主”。
文件结尾的声明异常强硬:“若联盟指挥部或其政府无法确保上述赔偿与归还得到及时、充分履行,为维护我人民之基本权益与民族尊严,根据地军民保留自行赴日,以实物形式取得应有赔偿之权利。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做到这一点。”
此言非虚。济州已光复,在半岛南部与旅顺港口,工兵与陆海空部队正在集结,研究渡海方案。登陆艇虽小,但数量不少。若真被逼到那一步,控制对马岛并登陆,绝非不可能。
肯特上校紧急约见组织,警告此举可能破坏盟国团结。得到的回应平静而冰冷:“上校,我们理解程序。但程序不能代替正义。我们从他们手里拿回被抢走的东西,天经地义。如果正常渠道走不通,我们不排除更直接的方式。我们不是在请求,是在宣告权利和决心。请转告麦将军,在处理其问题时,应听到根据地人民真正的声音,而非某个并不能代表人民政府的声音。”
观察团将这份决心与实实在在的军事准备一并汇报。华府与江户都感到了压力。这支军队的陆地战力刚刚得到验证,若其真决心渡海,谁能拦?以何名目拦?盟友情谊刚过,便兵戎相见,战后秩序将瞬间崩裂。
刚在江户湾登陆的麦将军对此极为不满,却难以直接驳回,只得将难题抛给重庆政府,要求其出面“协调”。
这正好撞上了最后通牒的枪口。南方面临的,已是内外交困、退无可退的局面。对岸的秣兵厉马与来自东海的索赔雷霆,共同勒紧了绞索。时间,只剩下五天。
下面报告,对方接受部分阿美莉卡式装备,加上大量自产火炮,第3战区压力非常大。
阿美莉卡近期提供的160万吨粮食和其他物资,更稳住了根据地的经济和社会,吸引了南方统治区源源不断的人才和民众东迁。
军事上,他处于绝对劣势;经济上,南方统治区通货膨胀失控,民不聊生,而根据地的物价平稳,生产恢复,华北夏粮产量已经恢复并超过了战前10%。
政治上,对他拖延谈判、积极备战不满。西南大量的工商业向东迁,也是南方政府难以阻拦的趋势。
阿美莉卡大使赫尔利紧急斡旋对常凯申的拖延已失去耐心,不希望爆发全面内战,尤其不想看到一个人口众多、工业强大的另一个华夏出现在东方,那将是灾难性的。
抗战结束后阿美莉卡的核心想法,是在避免华夏爆发全面战争的前提下,建立一个以国为主导、共参加的统一亲美政府,从而将华夏纳入阿美莉卡在远东的战略体系,以遏制大熊的影响。
阿美莉卡的战略总目标是确保一个统一、稳定且亲美的华夏,作为其在亚洲对抗苏联扩张的支柱。
所以阿美莉卡主张政治促和,推动国民党让出一部分政权给共和其他党派,以缓和国内矛盾。
但在军事上,阿美莉卡继续在军事和经济上大力援助南方政府,以加强其统治基础和在谈判中的优势地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谈判会场外,来自各地的学生、市民团体举行集会,高呼要和平,不要战争!成立新政府!的口号。
南方政府的报纸,尽管受到检查,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其他声音。
五天的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南方政府上空。常在办公室里彻夜徘徊,他需要更多的美械装备,需要时间训练军队,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对方已经明确不再给他时间了。
扶桑投降的庆典彩旗还未褪色,这片大地已笼罩在决定其未来命运的、最后抉择的紧张氛围之中。
是走向和平联合,还是滑向战争,答案即将揭晓。
而这一次,主动权已不在他手中。
第四百二十章转战松嫩
根据地这一年多来,已经收到美援汽车数量,达到3.8万辆。
这些道奇卡车和吉普车可都是油老虎,道奇卡车的百公里油耗是29.5升,吉普车百公里油耗是14升。
还要加上一些工程车辆,以及根据地自有的汽车。
一个月需要的汽油数量就达到1200万升。
在美国不能提供油料援助后,这些份额都需要我们自己解决。
而根据地就只能依靠延长油田和煤制油项目的发展。
好在有大量美国油料进口的情况下,根据地的石油生产也没有懈怠。
9月,陕北,延长油田。
引擎的轰鸣声不再是稀罕物,而是这片土地上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从七里村到永坪,三十多公里的河谷与山塬间,钢铁的森林正在蔓延。
超过一百五十座井架,其中钢架结构已占到近半,这些井架如同巨大的叩首巨人,在黄土坡上规律地起伏。
游梁式抽油机的身影密密麻麻,绝大部分都已由电动机或柴油机驱动,粗壮的抽油杆深入大地,将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汲取上来。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原油、硫化氢、柴油废气与炽热金属的工业气息更加浓烈,也更为自信。
在山坡高处新建的观察台上,厂长陈振夏背着手,凝视着脚下生机勃勃的矿区。
他比两年前更显清瘦,脸庞被陕北的风沙和油污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更加明亮,充满了实干家看到成果的踏实与锐意进取的光芒。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和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
“陈厂长,永坪新区的三号集输站管线最后一道焊口检查完毕,压力测试合格,下午就可以并入主管网了。”说话的是工程师汪鹏。
他刚从现场回来,安全帽下是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手里拿着卷边的笔记本和铅笔。
这位清华大学地学系的高材生,如今已是油田地质与工程方面的顶梁柱之一。
“好。”陈振夏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蜿蜒的管线,那些粗大的钢管如同动脉,将永坪、青化砭、姚店子等新开辟的产区的原油,汇聚到七里村和永坪的主处理区。“日产量,稳定在一千二百吨了?”
“一千二百三十吨左右,波动很小。七里村的老井通过酸化压裂和技术维护,稳产情况很好。新区的井,出油都很旺,特别是青化砭那边,有几口井有自喷迹象。”汪鹏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汇报依然条理清晰。
“按现在的趋势,到年底,如果枣园和延河湾的勘探井证实有工业价值,日产量突破一千五百吨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