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我干什么？”
阚思俊一听这话，似乎觉得不该问他，但不问他又能问谁呢？
不可以。
因为吴淞口事件发生后，严州组织内部就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哪怕事情结束，影响也已经产生了。
重要的就是，一旦国内双方出现矛盾，美国插手，我们怎么办？
根据地在东部沿海有几座重要的城市，难道要放弃吗？
虽然组织往往坚持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坚持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理念，但是这些城市的工业就这么就放弃吗？
要知道组织发展到现在，已经不能轻易地放弃大城市。
这对人民的信心和组织的发展都是非常不利的。
可是要守护住这些城市应该怎么办？
要知道现在通过滇缅公路源源不断运输进入西南的军事物资，已经表明了一些倾向。
哪怕我们也得到一些，但总体数量上只有西南的1/3。
而且国民政府还提出来要接手宁波港口，被组织给拒绝了。
因为国民政府想用宁波港运输美援军事物资。
现在国民党正急着打华南日军，也是有要掌握港口，方便美国直接运输物资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如何抵御干预，就成了组织考虑的问题。
而组织想了许多，却又绕不过陈远这里。
所以就安排军工总局尽快咨询一下这边的意思。
“吴淞口的事，你知道了。咱们算是顶住了，没丢人。可事后想想，后背发凉。”阚思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咱们靠的是什么？是临时架起来的野战炮，是那些从鬼子手里缴来、修修补补的小炮艇，是猎隼战机和鹏式轰炸机，还有……美国人自己心里那点顾忌。可要是下次，来的不是几艘巡洋舰驱逐舰，而是一整个航母战斗群呢？要是他们铁了心要闯，或者干脆就不打招呼，把炮口对准咱们的沿海城市、重要工厂呢？”
美国现在若将航母力量堆积到东海、黄海，对我们的沿海城市和工厂进行轰炸，以我们现在的海空军是很难完全抵御的。
哪怕我们的飞机性能非常不错，但我们飞机的数量是严重不足的。
他看向陈远，目光殷切：“组织上让我来问问你，抛开那些鼓舞士气的话，从最实际、最技术的角度想想，如果帝国主义，特别是美国，真的派大规模舰队逼近我们的海岸，我们除了政治抗议和有限的岸防，还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办法能对抗？能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陈远沉默了。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关乎未来国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厂区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工人。
海军？那是几代人的梦想，是综合国力的终极体现，是真正的重工业皇冠。
哪怕有燧火平台这个作弊的存在，可以提供最先进的设计图纸、工艺流程，但造船需要船台、需要特种钢材、需要大型设备、需要成千上万熟练的工人和工程师，更需要时间。
还是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
而对手，是拥有上百艘航母、战列舰，工业实力冠绝全球的美国。
海军要追赶，谈何容易。
依靠岸防炮？大口径岸防炮射程有限，部署固定，在现代海军灵活的机动和强大的舰载航空兵面前，无异于固定靶标。
后世将领将海线划到12海里，是法理上的宣示，是勇气，但若没有相应的力量支撑，12海里的防御纵深在强大的舰队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思来想去，唯一能在较短时间内形成一定非对称优势，并能对海上目标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似乎只有空军。
这也是根据地目前最能拿得出手，且经过战争检验的长矛。
“阚局长，”陈远转过身，语气慎重，“海军必须建，这是长远国策。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岸防炮是盾，被动防御。现阶段，我们能主动伸出去、够得着敌人的矛，恐怕还得是空军。”
阚思俊点点头，这也是组织上讨论后认定的结果，示意他继续说。
“更好的战术轰炸机，挂载炸弹或鱼雷，攻击敌方舰船或沿海基地，相比建设一支能与美国抗衡的舰队，确实更现实，见效也可能更快。”陈远斟酌着词句。
“实际上，关于空军下一步的发展，我一直在思考两个方向。一是喷气式战斗机。”
猎隼战机优秀，只是数量上有差距，不能起到真正威慑敌人的作用。
也只有喷气式飞机了。
阚思俊眼睛微微一亮：“喷气式？德国人好像已经有了……”
“是的，Me-262已经投入实战。英美苏也都在加紧研制。
喷气式代表着未来，速度、升限的优势是活塞式飞机无法比拟的。”陈远话锋一转。
“但是，风险也大。喷气发动机技术复杂，对材料、工艺、燃料要求极高。就算我们能设计出来，试制成功，初期产量必然很低，形成战斗力需要时间。而且，喷气机油耗惊人，对咱们本就紧张的航空燃油供应是巨大压力。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我们还有时间窗口。”
他走到一块黑板前，画了一条简单的时间线：“德国败局已定，其喷气机技术会被战胜国瓜分、消化、再发展。英美苏要大规模装备成熟的喷气式战机，形成代差优势，我估计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
这段时间，我们的猎隼和后续改进型，凭借燧火平台优化的气动和武器系统，依然有周旋的余地，至少能确保国土防空不至于出现代差碾压，重要的是我们把数量提高起来，增强对海攻击能力，进行一些部件的改装，形成短时间的威慑。
所以，喷气式要搞，作为技术储备和预研，但大规模列装，可以稍微押后。”
“那你的意思是，优先发展轰炸机？”阚思俊问。
“对，不是简单的轻型轰炸机，是远程轰炸机。”陈远肯定地说。
“四发重型远程轰炸机。它的意义不止于战术层面对舰攻击。有了它，我们的空中力量就能从单纯的国土防空和前线支援，转变为具备战略威慑能力的兵种。它可以携带大量炸弹，攻击敌人后方的重要基地、港口、工业中心。
哪怕不能直接威胁美国本土，也能对其在亚洲的前沿部署构成严重威胁。当敌人知道，他们的舰队基地、后勤枢纽在我们的轰炸机航程之内时，他们在策划进攻时，就不得不掂量一下代价。这是一种拒止能力，能让敌人不敢轻易对我们发动大规模进攻。”
陈远认为中国现在还不具备与美国拼命打仗的能力。
这时的美国还不是50年代以后的美国。
要知道那个时候美国已经废了一些武功，很多工厂已经转为民用，各方面的生产比不上二战。
现在美国真的能够耗死中国，虽然从地缘格局上来说，美国不会这么做，但有这个可能。
这也算是料敌从宽吧！
但我们有了远程轰炸机就不一样。
就可以远距离对其后勤造成巨大压力，不再被动挨打、无法还手，同时也能增加其后勤压力。
能够使其在动手时多一些理智的考量。
阚思俊沉思着，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有道理。空军方面也有类似的呼声，但苦于没有合适的设计和制造能力。活塞式重型轰炸机，技术跨度也不小……你这里，有把握拿出方案吗？”
组织上是看陈远这里能够拿出来什么样的方案，虽然大方向都是空军，但具体什么成果还要看陈远这里，所以绕不开他。
陈远点点头：“燧火平台可以完成基础设计和关键子系统方案。发动机，我们可以基于现有的大功率活塞发动机技术进行放大和强化，或者设计新的型号。机体结构、气动布局、防御武器、投弹系统、导航设备……这些都可以解决。当然，这同样是个大工程，需要集中相当的工业资源和时间。但比起从头打造一支远洋海军，这条路更现实，见效也相对快一些。”
航空委有生产鹏式轰炸机的经验，再生产四发远程轰炸机，难度就降了很多。
还采用之前的套路，平台一开始全面提供，后面再陆续自产化，这样就能快速建立远程轰炸机打击部队。
阚思俊掐灭烟头，脸上露出决断的神色：“好！就按这个思路来。你尽快整理一个远程重型轰炸机的初步技术方案和可行性报告，越详细越好。需要什么资源、协调哪些厂所，一并提出来。我去向中央汇报，争取立项！”
得到陈远的肯定答复后，阚思俊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发电机组进度的话，便匆匆离去，他肩上的担子显然更重了。
送走阚思俊，陈远却没有感到轻松。
他坐回椅子，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却飘得更远。
远程轰炸机……是的，这是一把能伸出去的长矛。
但仅仅有长矛就够了吗？
他想起了历史轨迹。
就在今年，或许就在不久之后，美国人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点燃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朵核火焰。
然后，是广岛和长崎那毁灭一切的闪光。
美国已经成功制造了原子弹。
他记得，最初只有三颗，一颗试爆，两颗用于实战。
但这意味着，美国掌握了核武器的制造能力，拥有了可持续生产这种终极武器的工业和技术体系。
在未来的国际博弈中，这将是悬在所有非核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美国完全可以凭借此进行核讹诈、核恐吓。
而中国，拿什么来对抗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威胁？
远程轰炸机吗？即使造出来，它也只能投掷常规炸弹。
在核武器面前，常规轰炸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除非……轰炸机投掷的，也是原子弹。
陈远看过很多记录美国资本主义的档案，发现美国对其他国家的人民并不以同类相看。
因为他们对自己国家的人民都不当回事，各种不做人的实验大量的进行。
要知道那些所谓民选的总统，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满口的仁义道德，私下里却批准着这种将人类灭绝的计划。
其对中国各大城市的核打击计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我们没有将核弹扔到华盛顿头上的能力时，其危险就一直存在。
这个念头让陈远感到一阵寒意，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原子弹，这个时代最顶端的科技与工业结晶，我们有可能触碰吗？
技术原理，对于拥有燧火平台的陈远来说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平台里储存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包括核物理的基础理论、核武器的基本构型。
真正的难题，在于工程实现，而工程实现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原料核燃料。
无论是采用铀-235的枪式结构，还是钚-239的内爆式结构，都需要获取足够数量、达到一定纯度的裂变材料。
铀矿石的寻找、开采、冶炼、浓缩……每一步都是巨大的挑战，需要庞大的地质勘探队伍、复杂的化学处理工厂、耗资惊人的同位素分离设施。
这对于才刚建立工业体系的根据地来说，难度太大。
“哪怕只是低丰度的核燃料，用于建造一个实验性的核反应堆也好啊……”陈远喃喃自语。
核反应堆不仅能生产钚，还能进行核物理研究，积累经验，培养人才。
但即便是最低功率的实验堆，也需要核燃料、慢化剂、控制系统、防护设施……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需要知道以根据地目前和近期可能达到的工业能力，涉足核领域究竟需要付出多大代价，第一步该踩在哪里。
想到这里，陈远不再犹豫。
他走到那台与燧火平台核心连接、外表看似普通的电报机旁，开始输入指令。
他首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关于核能起步的可行性：
“平台，如果目标是建造一座小型、低功率的实验性核反应堆，主要用于研究和培训，同时考虑潜在副产品。
请详细列出所需的关键材料清单、主要设备的技术规格与制造难度评估、预计的电力消耗、对水源和场地的要求、以及整体工程的大致时间框架和资源投入规模。
同时，评估在此过程中，我们能同步积累哪些与核原料生产相关的技术和工艺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