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施重点城市产业激活计划,根据不同城市特点进行差异化定位。
上海定位为纺织和轻工业中心。短期内,利用老区提供的发电设备、纺织机械、染料,全力恢复电力、纺织、机械修造、食品加工等基本民生工业。
天津/青岛:定位为北方重要的纺织、轻工、港口加工和机械制造基地。充分发挥其临近产棉区、拥有良港的优势,大规模发展棉纺织业。
同时,天津原有的机械制造潜力需要被激发,承接部分发电设备、纺织机械零部件的制造乃至整机组装任务。
太原及周边定位为内陆的、稳固的重型机械、电力设备、兵工和基础原材料基地。
巩固和扩大“太原-长治”工业带的既有优势,成为向全国源源不断输送工作母机和关键装备的大后方和压舱石。
东北定位为未来的全国重工业、能源、原材料和大型装备制造核心基地。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接收、保护、恢复,将其庞大的工业潜力尽快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财政金融政策上,以稳定为本、服务生产、确立秩序为主。
文件清醒地认识到,在新控制的大城市,特别是上海这样的金融中心,面临的货币和金融局面异常复杂。
现在伪币基本已经兑换,边币在市场上成为主流。
但银元、法币、美元、英镑以及各种投机资本并存,市场混乱,物价波动剧烈。
特别是法币,难以完全禁止流通。
为此,在根据地核心区,坚决维护边币的本位币地位。
在如上海等新接收大城市,则需采取分步走、渐进式的策略。
初期允许边币与法币、银元在一定范围、受严格监管的渠道内兑换,同时通过掌握粮食、煤炭、纱布、石油等关键物资的国营商业公司,大力推行以边币计价和结算,用物资为货币信用背书,逐步打击金银投机和法币的恶性通胀影响,最终确立边币的权威。
立即着手扩大根据地自己的银行,接收、改组原日伪国家行局、官僚资本银行,并以此为基础,组建我们自己的大型银行,以及服务于工业复兴、农业发展的专业银行。
必须牢牢掌握金融命脉。
还要计划发行工业复兴折实公债。
公债的还本付息与粮食、布匹、煤炭等实物价格挂钩,以保障购买者利益,旨在吸收社会上大量的闲置、观望乃至投机资本,将其引导到能源、交通、重点工业等生产性投资上来。
对积极恢复生产,特别是愿意采用根据地生产的设备、使用根据地关键原料的私营工厂,提供由政府担保或贴息的低息、中长期贷款,解决其启动资金和改造资金的燃眉之急。
贸易与商业政策上,要内外有别,统放结合。
在根据地控制区内,鼓励商品自由流通,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和不合理的关卡,让物资自流,尽快形成统一的内部市场。
对外贸易实行统制管理,即由国家统一经营。
集中力量出口我们有优势或能换取急需物资的产品,如太行蓝染色的优质布匹、机械设备、电子产品、钢铁材料、部分矿产品等;统一进口我们急需但暂时不能生产或产能不足的物资,如粮食、棉花、橡胶、部分西药等。
利用上海、天津、青岛的港口和商业网络,在战后迅速恢复与香港、东南亚乃至美国的贸易渠道。
劳动力与技术人才政策上,人尽其才,双向流动。
在新接收的大城市,立即大规模组织因工厂停工、商业萧条而产生的失业工人、城市贫民、流亡学生,参加以工代赈,投入到城市基础设施修复、工厂清理复工、交通水利建设中去,既解决其生计,又创造社会价值。
对原日伪人员、外资企业、民族资本企业中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高级技工,经过甄别,采取原职原薪或高薪留用政策,特别是电力、机械、化工、纺织、金融等关键领域的人才,只要愿意为恢复生产服务,一概欢迎,给予优待。
大规模、有组织地推动人员北进与干部南下/东进。
技术南传是从太行、太原等技术密集城市,招募、动员一批高级工程师、技师、熟练技术工人,前往天津、上海等新工业基地。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工作,更是传授先进的精密加工技术、复杂的工艺流程管理和现代工厂管理经验,帮助新区的工业实现升级和精化。
别看这些城市工业总体产值不低,但许多技术都是战前欧美、日本的二手技术,与根据地老区的先进技术存在差距,需要对技术进行整合统一。
干部南下/东进是从老区抽调大批有经济工作、群众工作、地方治理经验的干部,进入上海、天津等大城市。
他们要快速学习管理现代城市、复杂工商业和金融体系,同时将老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紧密联系群众的作风和高效的组织能力带过去,确保新接收城市的经济工作不偏离方向,不被旧习气腐蚀。
在对待不同经济成分的政策上,要明确主体,引导利用。
根据地政府必须掌握国家的经济命脉,包括能源、交通运输、重工业、金融、对外贸易,以及主要原材料的批发经营。
国营经济要起到主导作用、稳定作用和示范作用。
文件特别指出,像中华纺织联合公司这样的大型国营企业,就是样板。
对私营资本主义工商业,明确鼓励其存在和发展的方针。
当前阶段,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恢复生产。
对私营工商业,不是打击,而是引导。
通过加工订货、统购包销、提供原料、给予贷款、税收优惠、保障其合法利润等多种经济手段,引导私人资本投向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工业生产、运输业和商业。
对于积极采用新技术、努力恢复和扩大生产的私营厂,要给予特别扶持。同时,要通过建立工会、颁布劳动法规等方式,保障工人的基本权益,但总的原则是劳资两利,发展生产,避免过于斗争影响生产恢复。
在广大农村和城市手工业、服务业领域,鼓励和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社,将其作为组织分散的个体经济、联系城乡、稳定基层市场的重要纽带。
文件最后总结道,这套政策的核心思想是统筹、激活、引导、奠定。
统筹老区与新区资源,激活庞大但沉睡的社会生产力,引导资本和人才流向生产领域,为建立一个独立、完整的工业化国家初步奠定基础。
财经委员会的角色,就是这艘正在驶出港湾、即将面对广阔海洋的巨轮的总设计师和总调度机构。
文件的末尾附言写道:“……以上构想,乃初步整理。我根据地经济建设,日新月异,尤以军工及关联重工、化工业成果卓著,为全局提供了前所未有之基础。兹征询各方意见,尤望如燧火公司等一线生产科研单位,结合实践,就技术实现路径、产业衔接关键、潜在风险及未尽之处,提出切实补充与修正。时不我待,望速回复。”
陈远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勾勒出的是一幅雄心勃勃却又充满挑战的复兴蓝图。
组织对技术和工业的重视达到了空前高度,对于他这样一个总能从技术角度提出关键问题并拿出解决方案的专家及其掌控的核心平台的意见,显然抱有相当的期待。
这不是普通的征求意见,这是一次高层智慧与一线实践、战略构想与技术可行性之间的直接对话。
他提起笔,沉吟良久。
他并非宏观经济专家,但他从技术实现、产业组织和社会管理的角度,结合他后世看到的听到的内容。
对这份宏大计划中一些可以加强、也可以预作防范的关键点,决定结合自己的认知和实践,写下回复。
《构想》阅悉。文件对时局判断深刻,所提方针政策系统全面,抓住了恢复生产、稳定社会、积累力量这一当前命脉。
其核心思路,以我根据地已具雏形之工业能力为杠杆,激活沿海城市庞大之工业存量与资本潜力,极具战略眼光,且切实可行。
听说近期新区工商业人士来太原、太行参观,现补充几点具体建议,供参考。
变被动供应为主动展示与系统性吸引,建议即刻筹划在沪、津等要地举办根据地重工业与关键技术成果展览会。
目的不止于推销发电机、纺织机或染料,更要系统、直观、有力地展示我们从基础材料(如特种钢材、合金、工业酸、碱)、核心部件(如高精度轴承、齿轮、切削刀具、电机)到成套装备(如发电、矿山、纺织、农机乃至部分精密仪器仪表)的研发、设计、制造与配套能力。
将太行蓝布匹的鲜艳持久、54型纺织机的高效低耗现场演示、太原电厂机组的可靠运行数据、乃至我们能够自产的高级合金钢样品、精密测量工具并列展出。
这不仅是商品展销,更是一场工业能力与技术信心的宣言。
要明确告知拥有资金、厂房和市场却苦于设备老旧、技术无源的沿海实业家:我们不仅能提供替代舶来品的应急方案,更能提供共同参与中国工业未来发展的技术平台与合作前景。
许多他们认为国内绝无可能制造的设备与材料,我们已能解决或正在全力攻克。
此举旨在极大提振投资实体产业的信心,将社会上游移、观望乃至意图投机、外流的资本,强力引导至生产性投资领域,为我工业复苏注入最急需的血液。
在公用事业、基础工业及关键流通领域,必须毫不动摇地确立并强化国营经济的主导权与控制力,政策需对此有更清晰、更坚定的表述。
私营资本具有灵活性,可鼓励其充分竞争于一般消费品制造、服务性行业。
然而,电力、铁路、主干通信、大型矿山、主要金融机构,以及大型钢铁、基础化工、粮食与棉花等战略物资的批发流通领域,必须由国家资本主导经营,或至少掌握控股权、定价权与调度权。
资本家的天性是追逐利润最大化。若将电力、铁路、基础原料等国民经济命脉交由其掌控,在短缺经济下,极易形成私人垄断,操纵价格,不仅盘剥民众,更将极大提高整个国家工业化的成本,甚至可能以此要挟政权,损害国家安全与公共利益。
上海当前因电力短缺导致的混乱与投机暴利,便是鲜活教训。
我们向上海等城市提供发电设备,首要目的是协助我们自己的国营或公营电力部门迅速恢复和扩大供电能力,掌握能源命脉。
对现有私营电厂,可采取公私合营、国家收购或实施严格的价格与利润管制,确保其服务公益。
这并非表示对私人经济的不看好,后世早就证明了这些家伙的软弱性,投机性以及道德底线的低劣。
他们对资本的扩张性有着毫无底线的贪欲,造成了太多的罪恶。
配套政策需突出对采用根据地技术、设备者的实质性、差异化扶持,并应立即着手建立统一的技术标准体系。
贷款、税收、原料分配、订单倾斜等优惠政策,应明显向那些积极采用国产设备、与根据地科研生产单位进行技术合作、或按照我方标准进行生产的企业倾斜。
同时,标准化工作刻不容缓。应立即组织专门机构,着手制定并推行统一的、既适应我国现状又兼顾长远发展的工业技术标准,涵盖电压、频率、机器基础规范、螺纹、公差、材料代号等诸多方面。
首先在根据地控制区及所有合作企业中强制执行。
这不仅是未来工业体系高效、兼容、可扩展的基石,更是从规则和基础上,确立我们自身工业技术体系领导地位的关键一步,让根据地标准逐渐演变为全国公认的‘中国标准’。
关于东北接收,除派干部与技术骨干外,应超常规组建工业接收与快速复产工作队。
建议立即从太原、太行、长治等老工业基地,抽调最优秀的设备维修专家、安装工程师、技术工人、乃至优秀的生产管理干部,配以必要的警卫和后勤力量,组成若干支精干的工业接收与评估先遣队,随首批进入东北的部队行动。
总而言之,当前经济工作的胜负手,在于能否迅速构建一个以我为主导的良性循环。
以我们的关键技术、核心设备、重要原料为支点和筹码,去撬动、引导庞大社会资本与生产潜力,投入实体经济的恢复与扩张。
在此过程中,通过掌握命脉行业、建立标准规则、控制关键流通,确保经济发展的方向与成果服务于国家与人民的根本利益。
最终,为即将到来的全面国家建设,打下一个独立、完整且富有活力的工业基础。
机遇稍纵即逝,确需以非凡的魄力与智慧果断推进。
写完后,陈远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两遍,改了一些内容。
他知道,其中关于必须限制私营资本、强化国营控制的观点,在强调统一战线、团结民族资产阶级的当下,可能显得格外尖锐,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坚信,有些原则性问题,尤其在起步阶段,如果模糊不清、妥协退让,必将埋下深重的隐患。
经济的领导权,与枪杆子、笔杆子一样,是绝不可轻易让渡的阵地。
他将回复封好,叫来机要通讯员,叮嘱务必尽快、安全送达。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补充能在多大程度上被采纳,又会引发怎样的讨论。但他确信,根据地这艘已经展现出强大生命力的航船,在驶向更为浩瀚也必然充满风浪的海洋时,不仅需要清晰的目标和强劲的动力,更需要牢固的舵盘和坚定的航向。
第四百零八章喷气式、远程轰炸、核能
吴淞口事件,表面上已经解决,但这却给组织敲响了警钟。
控制更多的土地后,我们也自然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也让全国人民群众看看,这个国家,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中央政府。
当然这一件事情,不可能一锤定音,但它却给了许多人相信组织的理由。
虽然事件最终以美舰退让、中方原则得以维护而暂告段落,但那种被强大海上力量抵近家门、主权受到试探的压迫感,却也深深刺痛了许多人。
军事斗争的重点,似乎正从广袤的东北平原,悄然转向漫长的海岸线。
只是国内关于联合政府的话题,依旧是主流的核心话题。
但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
几天后,军工总局局长阚思俊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平王村。
他此行明面上的理由是听取关于新型中压、准高压火力发电机组设计进展的汇报,并敲定在太原上马一台5000千瓦级机组的最终方案这是应对电力饥渴、支撑工业扩张的急务。
但陈远看着这位老军工眉头间锁着的沉重,绝不仅仅是为了几台发电机。
果然,在听完技术简报、敲定了几处关键参数后,阚思俊挥退了其他人员,只留下陈远在略显凌乱、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里。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陈远同志,发电机组的事,你抓得紧,我很放心。”阚思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今天来,还有件更挠头的事,想听听你的看法。不是技术细节,是国防大战略上的。”
陈远一听,就有些戳牙花子,他也能给组织提国防战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