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8节

  初步的伤亡统计送到了他的手中,那冰冷的数字让他眼角抽搐:阵亡127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89人,轻伤需简单处置者超过200人。

  这仅仅是正面进攻南山主阵地一天的代价,还不包括沿途遭遇伏击、袭扰以及侧翼小规模接触中的损失。

  对于一个齐装满员约3800人的联队而言,这样的伤亡率已经触目惊心,尤其是阵亡和重伤者中,包含了相当数量的基层军曹、伍长甚至一名中队长,这对部队士气和战斗力的侵蚀是深层次的。

  他原本计划中的“雷霆扫荡”,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山地前,撞得头破血流。

  特别是那伙装备低劣却异常顽强的八路军。

  他们使用的手榴弹威力远超寻常,爆炸破片密集得邪门,给冲锋队形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他们的刺刀也出奇地长而结实,在白刃战中让训练有素的皇军士兵吃了不少亏。

  更不用说那些神出鬼没、专挑运输队下手的游击袭扰,让他的后勤线始终处于紧张和损耗之中。

  正当海老名荣一强压怒火,命令部队稍作休整,收拢伤员,补充弹药,准备调整战术,在天亮后发动更凶猛的、甚至不惜调用更多预备队和毒气弹的进攻时,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紧急电报,让他如坠冰窟。

  第一份来自南路:“我部于元庄河、老虎岭等地遭八路军主力顽强阻击与伏击,伤亡颇重,地形极为不利,进展困难。现已遵照旅团部先前指示,暂向后收缩,于宋家庄一线构筑阵地,转为牵制,并伺机与贵部取得联系。”

  “八嘎!”海老名荣一差点把电报撕碎。

  “暂向后收缩”?这分明是进攻受挫,被迫转入防御!什么“伺机联系”,南路部队实际上已经无法对他形成有效的支援和策应,两路夹击的计划彻底破产。

  他现在是一支孤军,在敌情不明的山区越陷越深。

  第二份电报更让他心惊肉跳,来自后卫和侧翼侦察部队:“我后卫警戒部队及侧翼搜索小队,自傍晚起,频繁遭遇小股八路军及地方武装袭扰。

  袭击多发生于黄昏后,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以冷枪、手榴弹及地雷攻击我巡逻队、哨兵及后方补给点。

  敌军数量不明,但作战积极,熟悉地形,给我方造成持续零星伤亡及物资损失,并严重干扰部队休整与警戒。”

  “又是袭扰!没完没了!”海老名感到一阵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这不仅仅是之前那种拖延战术了,这是在他主力受挫、暂停进攻的虚弱时刻,对方在主动扩大接触,试探虚实,甚至可能是在为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这些“小股敌军”究竟有多少?

  是八路军主力派出的部队?还是那些被打散后又聚集起来的地方武装?

  他们想干什么?切断自己的后路?

  最关键的是第三份情报,来自联队情报部门和电台监听的一个模糊汇总:“根据零星枪声密度、无线电静默被短暂打破的方位分析,以及抓获的个别民夫口供相互印证,不排除有八路军其他番号部队正向马寨河、浆水方向机动之可能。其规模与意图尚无法精确判明。”

  “八路军其他番号部队?”海老名荣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129师的其他主力团?

  还是从其他根据地抽调过来的部队?

  如果真有八路军主力正在向这一带集结,意图包围或歼灭他这支已经苦战一日、伤亡不小、后勤吃紧的孤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以他部队目前的状态和所处的不利地形,一旦被优势八路军主力咬住,就算能突围,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作为一名中级指挥官,他深知“皇军”在中国战场并非真的无敌,之前在其他战场也吃过八路军围歼战的亏。

  求胜的欲望和“皇军威严”的面子,在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面前,开始动摇。

  “联队长阁下,”参谋官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海老名。

  “是否按原计划,命令部队于凌晨发动拂晓攻击?炮兵已重新校正诸元……”

  海老名荣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摊开的地图前,目光阴沉地扫过代表南路的、已经后缩的箭头,又看了看自己孤悬在“南山”这个刺眼标识旁的部队,以及后方那一片代表未知威胁的、用虚线标注的“袭扰区域”。

  夜晚的山风格外寒冷,从指挥部的缝隙钻入,让他打了个寒战。

  这寒意,似乎不仅仅来自天气。

  “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僵硬。

  “原计划取消。命令各部,加强警戒,特别是后卫及两翼,防备敌军夜袭或更大规模渗透。收容所有伤员,统计弹药存量,尤其是步兵炮弹和机枪子弹。

  将我军当前处境、敌军异常活动情况及可能遭遇八路军主力合围之风险,详细电告旅团部及邢台守备队,请求战术指导,并……提请考虑,为保存皇军有生力量,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是否应暂时脱离接触,向后转移至有利地形,再图后策。”

  他的措辞很谨慎,用了“脱离接触”、“向后转移”、“再图后策”,但核心意思很明显: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得准备撤了。

  许多老鬼子,外面看着凶狠异常,可实际上遇到困难,往往缩的比谁都快。

  海老名荣一就是如此。

  他把“可能遭遇合围”的风险着重提出,既是为撤退寻找理由,也未必不是内心真实的恐惧。

  电报发出后,是漫长的等待。

  海老名荣一焦躁地在指挥部里踱步,外面的风声、偶尔响起的冷枪声、伤兵的呻吟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仿佛能感觉到,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部队,那些被他轻视的“泥腿子”正在磨刀霍霍。

  几个小时后,邢台的回电终于来了。

  旅团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训斥,指责他进展缓慢,未能一举摧毁“伪政权”,但最终还是“基于当前复杂敌情及避免部队过于突进陷入不利态势之考量”,“同意”他部“相机向后收缩,与南路部队取得联系,重整战线”。

  邢台守备队也发来电报,声称“周边地区八路军活动加剧,恐其有更大图谋”,暗示他不宜久留。

  拿到这份“尚方宝剑”,海老名荣一心中稍定,但脸上火辣辣的。

  这等于承认了他此次扫荡的失败。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天色微明时,日军开始行动。他们没有仓惶溃退,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炮兵先行,步兵交替掩护,伤员和重要物资被置于队列中间。

  为了掩饰败退的狼狈,也为了尽可能地给追击制造困难,日军在撤退途中,有计划地焚烧了沿途几处已被他们占领、但空无一人的废弃村舍,并炸毁了数处小桥和险要路段。

  动作很大,烟尘四起,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是在加速脱离。

  “看!鬼子在烧房子!要跑!”南山阵地上的八路军观察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狗日的,打不过就想溜?还放火!”潘营长对日寇暴行非常的愤怒。

  这个季节,鬼子走了,群众怎么住?

  但他清楚,部队经过一日血战,伤亡惨重,弹药几近耗尽,战斗力已到极限,无力发动大规模追击。

  但他也不能就放鬼子这么轻松地走了。

  抽调一个连的部队,从后面袭扰鬼子,怎么也得再咬鬼子一块肉来。

  消息传到浆水,张贤约、周桓、高扬等人既感欣慰,又满怀悲怆。

  欣慰的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他们顶住了日寇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保住了新生的抗日政权。

  悲怆的是,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而在更后方的沟子村,当“鬼子被打退了,正在往邢台方向撤”的消息传来时,守在村口、紧握着“沟子造”刺刀和大刀、准备与村庄共存亡的陈远、文世舟,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泪水与欢呼的声响。

  “守住了!咱们守住了!”

  “潘营长他们……是好样的!”

  陈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望向南山的方向,虽然看不到硝烟,但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曾经的血火与英魂。

  鬼子退了,但战争远未结束。

  他知道,经此一役,“沟子造”的名声和“公义铁匠铺”的重要性,必将进一步提升。

  他转身,看向那已被伪装起来的矿洞入口。

  是时候,让炉火重新燃起了。

  这一次,它将燃烧得更加炽热,更加坚定。

第四十九章战后总结

  南山阻击战的硝烟渐渐飘散,但浆水镇临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却比战时更加凝重。

  油灯昏暗,映照着几张疲惫而沉痛的脸。战损统计和初步总结摆在粗糙的木桌上,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

  “一连连长刘茂功,三连指导员王德昌……一百七十四位同志牺牲了。”潘占魁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名单,仿佛能看见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他们是种子,是骨干,是在这贫瘠山区扎下根的第一批苗,如今却永远留在了南山的坡上。

  “鬼子也没讨到好,丢下小两百具尸体,灰溜溜退了。”高扬捏着缴获统计,指节发白。

  “可咱们的老本,也快打光了。一营伤亡过半,元气大伤。最要紧的是,弹药快见底了,尤其是子弹和手榴弹。这次要不是有陈远那里鼓捣出来的‘沟子造’顶了一阵,白刃战咱们得吃更大的亏。”

  张贤约用粗糙的手指敲着桌面:“‘沟子造’是好东西,这说明咱们自己想办法,是能造出管用家伙的!可问题也在这儿,咱们现在除了陈师傅那个铁匠铺,还有啥?这次为了支援前线,他们铁料都快用光了。咱们能指望一个铁匠铺养活整个根据地的部队吗?不能!可咱们现在,不指望他,又能指望谁?”

  这话说出了几人心中的窘迫。

  谁不想有自己的兵工厂?可机器在哪?懂技术的工人在哪?这都是空中楼阁。

  “眼下,咱们就得死死抓住陈师傅这个铁匠铺,把他当成咱们的‘独苗’来扶持!”高扬掰着手指头。

  “第一,生铁!没铁,什么都是空谈。光靠收破烂不够,得想办法搞来更多生铁。这事,得靠政府动员所有关系,看能不能从外面偷偷买,或者用山货、药材去换。文世舟在沟子村,让他具体跟陈师傅商量需要什么样的铁料,咱们尽量想办法!”

  “第二,火药!”张贤约接过话头,“‘沟子造’的壳子再好,没药就是铁疙瘩。咱们浆水那个小火药厂必须扩大!老周,这事你来抓。发动群众,刮硝土、熬硝、找硫磺、烧木炭!定任务,下指标!一个月怎么也得造他个上百斤才行。”

  这次就是火药量跟不上用,要不然还能多一些手榴弹。

  “第三,修理。”周桓补充道,“这次战斗武器损耗很大。陈师傅不是修好过枪吗?把各部队损坏不算太严重的步枪、断了的刺刀,都集中送到沟子村去,请陈师傅看看,能修就修,能改就改。这比造新的省料,也快。”

  “还有子弹。”高扬眉头紧锁,“这才是最要命的。枪坏了能修,刺刀断了能重打,子弹打一颗少一颗。陈师傅以前闲聊时提过,说要是条件允许,他或许能琢磨琢磨制造那种给子弹壳重新装上火药和弹头的小机器。当然,这很难,但他有这个心,说明他脑子里有东西。”

  张贤约点点头:“子弹的事,难处不在机器。陈师傅就算有本事造机器,可子弹壳的铜、弹头的铅、最要命的底火,还有足够的发射药,咱们现在哪一样能解决?这才是卡脖子的地方。但这件事,说明了咱们军工未来的一个方向,也说明了陈师傅的重要性。眼下,咱们就集中一切力量,保障沟子村铁匠铺的运转,解决铁和火药,这就是最实际的支持!

  关于搞生铁、扩火药、送修枪械这些事,形成决议,立刻去办。同时,把咱们当前的困难、对‘沟子造’的依赖、以及未来对子弹复装等问题的初步想法,整理成详细报告,尽快上报旅部及师部。有些困难,不是咱们邢台一地能解决的,需要上级统筹,甚至需要兄弟部队支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们这里缺人才,到上级那边能够触及到的资源就多了。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最终确定了一切工作围绕“保障和扩大沟子村铁匠铺生产”为核心的当前军工方针。

  这是一条充满无奈却无比现实的道路。

  ……

  而此时沟子村,却在办着丧事。

  赵大锤带着第三区的游击小队牺牲了四个人,有一个就是沟子村的后生。

  尸体抬回来后,沟子村里就陷入了悲伤当中。

  丧事当天就开始办起来,哭声也响彻这个小山村。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让村子里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村里从公仓里,拿出来一部分粮食,弥补了那户家庭。

  赵大锤跟陈远说,“咱们需要更多的武器,要不然打鬼子太吃力了。”

  陈远也知道,可是现在的燧火平台能力还没有发挥出来,同时根据地资源还是太匮乏了。

  只有少量几样金属,难以发挥出来它的实力。

  就比如能生产手榴弹体,但根据地火药都跟不上,更不要说黄色炸药。

  要说根据地现在缺的并不只是一个制造基地,而是什么都缺。

  这需要根据地能够组织动员起来,首先把黑火药的产量提高,要是一个月能有上万斤,把地雷、手榴弹产量全部发挥出来,这就够鬼子直接喝一大壶的。

  不说什么一斤16两的问题,单说一斤500g可以生产5枚手榴弹,上万斤,就是5万枚。

首节上一节38/43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