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7节

  而在河谷对面,日军的炮口,再次缓缓扬起,对准了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山坡。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七章血战

  南山阵地上短暂的喘息,被远处日军阵地上愈发密集的哨子声、军官的怒吼以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打破。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寒风卷来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战士们默默擦拭着枪械,从日军尸体上搜集子弹和手雷,将牺牲的战友遗体抬到山后,重伤员也被迅速转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

  这些许多老红军出身战士,对于战斗已经太熟悉了。

  他们知道,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到来。

  山下,日军重新调整了部署。

  第一次进攻的挫败显然激怒了海老名荣一,也让他收起了部分轻敌之心。

  望远镜里,潘占魁看到敌人将更多的轻重机枪前移,步兵炮和掷弹筒阵地也进行了加固和伪装,数量似乎也有所增加。

  一股约莫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向东侧移动,试图利用山体褶皱的掩护,寻找可以攀爬的路线,进行迂回。

  鬼子经常采取这样的战术。

  正面,日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重新整理队形,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狗日的,要拼命了。”潘占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旁的通讯员低声道,“传令下去,一、二、三连注意正面,四连派一个排盯住东边,别让鬼子摸上来。告诉同志们,节省弹药,特别是手榴弹,等鬼子靠近了再打!鬼子冲上阵地,就用刺刀把他们解决掉!”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阵地上气氛更加凝重。

  战士们将所剩不多的“沟子造”手榴弹摆在最顺手的位置,给步枪压满子弹,刺刀卡榫再次检查,确保牢固。

  许多人默默地将大刀或红缨枪放在身边那是最后的手段。

  “咚咚咚咚!!!”

  这一次,日军的炮火准备更加凶猛和持久!

  步兵炮、掷弹筒,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加入了合唱!

  炮弹和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南山阵地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卷起的泥土、雪沫、碎石和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简易的工事在剧烈的爆炸中不断被削平、摧毁,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硝烟几乎让人窒息。

  不断有战士在炮火中牺牲,鲜血染红了焦土。

  炮击足足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向山脊后方延伸时,正面山坡下,日军的散兵线再次出现,这次他们不再急于快速冲锋,而是利用弹坑和地形,交替掩护,步步为营地向上挤压。

  东侧也响起了激烈的交火声,日军迂回部队与四连的那个排接上了火。

  “稳住!放近了打!”各级指挥员的吼声在零星响起的枪声中格外清晰。

  日军吸取了教训,队形更加疏散,推进速度虽慢,但步步紧逼,机枪火力死死压制着八路军的阵地,掷弹筒精准地敲掉暴露的火力点。

  不断有八路军战士被冷枪或榴弹击中。伤亡在迅速增加。

  鬼子兵的个人战术能力,还是非常强,加上枪械要比八路军更好,眼看就压制住了八路军。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日军的土黄色身影在硝烟和岩石间时隐时现,钢盔和刺刀的寒光越来越近。

  狰狞的面孔和“板载”的嚎叫隐约可闻。

  “手榴弹!扔!”

  这一次,命令下达得更晚,直到日军前锋接近到四十米左右,几乎要冲上阵地前沿的陡坎时,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幸存下来的八路军战士们才猛地探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最后一波“沟子造”手榴弹投掷出去!

  因为距离极近,投掷的抛物线更加平直急促!

  “轰轰轰轰!!!”

  更加密集、几乎是在敌群头顶和身边炸开的爆炸声再次席卷了日军进攻队形!

  预制破片在近距离的杀伤力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狭窄的山坡上几乎无处可躲,冲在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枪声!日军的进攻锋线为之一滞,队形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缺口。

  “冲啊!杀鬼子!”

  几乎是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的瞬间,嘹亮而决绝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反冲锋,而是阵地上残存的八路军战士,挺着刺刀,跃出了几乎被炮火犁平的战壕,向着被手榴弹炸懵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许多战士甚至来不及给步枪重新装弹,直接挺着刺刀就扑了上去!

  “杀!”

  刺刀见红,血肉横飞!“沟子造”的加长刺刀再次在近身肉搏中展现了它的威力!

  面对日军细长的三零式刺刀,八路军战士利用刺刀更重、更长的优势,或格挡开后迅猛直刺,或借助冲力大力劈挑。

  一个满脸硝烟的八路军班长,格开一名日军曹长的突刺,顺势一个突进,加长的刺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胸口,刀尖甚至从后背透出了一截!

  另一名战士被两个日军夹击,他狂吼一声,不顾左侧袭来的刺刀,全力将刺刀捅进正面日军的腹部,同时身体猛地一侧,让左侧的刺刀划开了自己的棉袄,他趁机回手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紧接着补上一刀!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白刃战阶段。

  山坡上,岩石旁,弹坑里,到处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愤怒的吼叫交织在一起。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山坡的冻土。

  日军的单兵素质和拼刺技术确实强悍,但八路军战士凭借着一股血勇之气、战友间的默契配合,以及手中更占优势的刺刀,死死挡住了日军的这波猛攻,甚至将部分日军逼退了数十米。

  然而,日军的兵力优势和持续的火力支援开始显现。

  后方的机枪和掷弹筒虽然因为敌我混杂而不敢轻易开火,但后续的日军步兵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山坡。

  八路军的伤亡在急速增加,反冲锋的势头渐渐被遏制,开始陷入苦战。

  潘占魁左臂挂了彩,用绑腿草草缠着,手里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亲自带着营部最后的人员顶在了一线。

  他看到侧翼一个班的阵地被几名日军突破,几名战士正与敌肉搏,形势危急。

  “三连!跟我上!”潘占魁吼了一声,正要带人扑过去,突然

  “营长!东边!鬼子从东边上来了!”

  一声焦急的呼喊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东侧山坡上,迂回的日军小队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终于突破了四连那个排的阻击,正蜂拥而上,眼看就要冲上主阵地侧翼!

  一旦被日军两面夹击,阵地必失!潘占魁眼角欲裂,正欲分兵,却听到东侧阵地后方,通往山后的小路上,突然响起一片虽然稀疏但异常坚定的排枪声,以及一阵嘈杂却充满怒火的吼声!

  “打!瞄准了打!”

  “扔石头!砸狗日的!”

  只见约莫三四十个穿着灰黑棉袄、手持各式老旧杂牌枪械甚至梭镖大刀的汉子,在一个身材敦实、挥舞着一把明显是铁匠用的大锤的汉子带领下,从侧后的山梁上冲了下来,迎头撞上了刚刚爬上来的日军小队!

  他们的枪法参差不齐,但悍勇异常,尤其是领头那汉子,一柄铁刀舞得虎虎生风,竟将一名日军士兵的步枪都砸得脱手飞出!

  是第三区游击队队长赵大锤和他带来的游击队员!

  他们原本是守卫沟子村。

  为了护送一批手榴弹体去了火药厂。

  正好火药厂刚生产出来100枚手榴弹,需要送往第1营的阵地。

  这时抗日临时政府手里已经没有了人,只能他们护送过去。

  听到南山方向爆发激烈战斗,判断是主力与日军接火,立刻赶来支援,恰好撞上日军迂回部队!

  “好样的!”潘占魁精神一振,这股生力军的出现,一下子缓解了东侧的危急!“二连一排,去支援东边!其他人,跟我把正面的鬼子压下去!”

  游击队的加入,虽然人少装备差,但悍不畏死,从侧翼突然杀出,极大地鼓舞了南山守军的士气,也打乱了日军的迂回部署。

  东侧的危急暂时缓解。

  正面,八路军战士咬紧牙关,与日军死死纠缠在一起,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日军人多枪好,八路军占地利和一股血气,双方在山坡上反复拉锯,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南山阵地后方,通往营头村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并且迅速靠近!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望哨嘶声高喊,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只见约莫一个连的八路军部队,在一位精悍指挥员的带领下,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南山扑来!他们虽然同样衣衫单薄,但队形严整,杀气腾腾!正是从北路先遣队中抽调出来,赶来支援的部队!他们甚至还带来了两挺宝贵的轻机枪和几箱手榴弹!

  “同志们!援军到了!坚持住!把狗日的小鬼子打下去!”潘占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杀!”

  援军的到来,特别是那两挺轻机枪加入射击,火力瞬间增强,如同给即将燃尽的火堆添上了干柴!

  已经精疲力竭、伤亡近半的南山守军和游击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与赶到的援军一起,向日军发起了全线反击!刺刀、大刀、枪托,甚至石头,所有能用的武器都被用上!

  日军指挥官海老名荣一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脸色铁青,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南山守军的顽强远超他的预计,那些威力异常的手榴弹和悍勇的白刃战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对方援军已到,士气大振,侧翼还出现了新的地方武装袭扰,而自己的部队经过连续强攻,伤亡不小,士兵疲惫,弹药消耗也很大。

  最关键的是,天色将晚,夜战于己不利,而且他的后勤线依然脆弱,主力长时间被拖在这里……

  “八嘎……”海老名荣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了不甘和冰冷的怒意。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对身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参谋说道:“命令部队,逐次脱离接触,撤至山下,建立防御阵地。炮火掩护。”

  呜咽的号声在山下日军阵地响起。

  正在山坡上苦战的日军如蒙大赦,交替掩护着,潮水般退了下去,留下了满山坡的尸体和伤员。

  南山,依然牢牢掌握在八路军手中。

  残阳如血,将山坡上交织的暗红与焦黑涂抹得格外刺目。寒风掠过,带来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潘占魁拄着步枪,看着如潮水般退却的日军,又看了看身边伤亡惨重、几乎人人带伤的战士们,以及那些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挂彩的赵大锤和他的游击队员们,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阵地守住了,但代价巨大。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榴弹袋,看了看手中卷刃的刺刀,目光再次投向营头村的方向。

  他知道,南山挡住了敌人,但更残酷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战士们手中,那些曾经力挽狂澜的“沟子造”手榴弹,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四十八章杀退

  南山阻击战的血腥与惨烈,远远超出了日军第132联队长海老名荣一大佐的预料。

  山坡上堆积的皇军尸体、大量消耗的弹药、以及部队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低沉士气,都像一盆盆冰水,浇在他因愤怒和挫败而发烫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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