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时期,平台的产出主要服务于军事和重工业,其真正恐怖的生产效率和尖端技术转化优势,在畸形的战时经济中其实被束缚了手脚。
一旦和平降临,全球贸易的闸门重新打开,这才是平台能力得以淋漓尽致发挥的舞台。
“不能再走老路了。”陈远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段历史轨迹:新生共和国如何在疮痍上起步,如何因强敌压境被迫进行立国之战,又如何因此在经济上被封锁、被孤立,不得不依靠单一方向的贷款和技术引进。
那笔沉重的债务不仅是经济负担,更是一种战略牵制。
设备依赖特定制式,零件需要专供,技术升级受制于人,一旦关系交恶,整个工业体系就像被突然抽掉承重墙的房子。
为了还贷款,我们一方面勒紧裤腰带,一方面把不多的资源、农产品廉价出售。
那种断了一条腿的艰难,他绝不想在这个时空重现。
他记得看一些历史解读,领导去大熊家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钢铁这么欺负我们的领导,还不是欺负我们必须有求于人吗?
要想不有求于人,就得独立自主。
中国要走的,是一条以我为主、以外贸为引擎的新路。
核心思路是利用燧火平台所赋予的、超越时代的先进工业品制造能力,直接切入全球产业链的高价值端,进行出口。
这完全不同于旧中国出口茶叶、丝绸、钨砂、猪鬃的被动模式。
他要出口的,是精密机床的关键功能部件,是性能优异的特种合金材料,是高效低耗的工业母机,是疗效确切的先进药品,甚至可能是某些特定领域内领先的小型化电子设备或仪器。
这些产品技术密集、附加值极高,带来的利润远非初级产品和农产品可比。
用这些硬通货去交换国家建设急需的、我们自己暂时无力大量生产或开采的物资优质橡胶、特种矿石、精密仪器、乃至粮食和棉花。
这套经济逻辑的好处是双向的。
对外,能快速积累宝贵的外汇和战略资源,为国家早期工业化注入强劲的资本血液,减轻内部原始积累的压力用他的话说,能减少对内的压榨和剥削,让人民在建设期也能更快改善生活。
对内,宝贵的本土资源可以更集中地投向自身的重工业、国防工业和基础科研体系建设,而不是被迫低价输出以换取生存。
这就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
高端出口赚取利润和技术声誉,把利润投入自身工业深化和升级,产出更先进、更具竞争力的产品,进一步扩大出口市场和利润。
如果运作顺利,五十年代打下完整的工业体系基础,,六十年代实现全面起飞,并非痴人说梦。
然而,这条看似光明的外贸兴国之路,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华夏必须拥有一个安全、自主、可控的外部环境。
这跟70年代末要开放也必须清除南面的威胁一样。
陈远立刻触及了地缘政治问题的关键,朝鲜半岛。
历史教训如芒在背。
正是因为美国势力介入半岛引发的战争,最终将襁褓中的新中国拖入一场代价巨大的冲突,并由此引来了长达二十年的严密封锁,外贸之路几乎被彻底堵死。
独立自主的发展,成了一句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勉力维持的口号。
“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陈远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而要保障设想的和平发展窗口,就必须在日本投降前,尽可能地将我们的力量投送至朝鲜半岛,消灭或迫降那里的日军,抢在任何外部势力大规模介入之前,实质性控制局面。
没有外部势力深度介入的分裂,半岛内战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没有了那场将新中国逼到墙角、被迫一边倒的战争,共和国就能在战后获得一个相对宽松、至少是多向选择可能的国际空间。
诚然,新中国与美国也不可能亲近,更不会结盟,这是由阶级属性决定的。
但避免在建国之初就与其陷入一场决定国运的全面军事对抗,就能为国家赢得至关重要的喘息和发展时间,保留更多的外交灵活性和战略自主权。
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来决定自己的发展节奏和道路。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陈远自嘲地笑了笑。
宏伟的经济蓝图,最终依然需要最坚实的武力来铺路和护卫。
没有一支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尤其是能遏制任何强权轻易进行军事冒险的强大力量特别是战略空军和终极威慑能力,所有的经济发展设想都不过是沙上建堡。
他之前构想的远程轰炸机,以及和平利用核能背后隐藏的可能性,此刻在战略层面的必要性愈发凸显。
他关掉了控制台上关于青霉素工厂的界面。
经济路线与军事路线,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交织,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必须加快工业进程。
回到了原点,还是要进行工业建设,这是一切军事、政治、经济、外贸的基础。
把青霉素的设计方案整理好之后,他
他就继续进行大型装备制造业发展计划的细化工作。
窗外夜色已深,控制室内只有屏幕的微光和键盘偶尔的轻响。
陈远将刚刚审阅完毕的青霉素工厂最终设计方案存档、发送。
这标志着又一项目前卡脖子的关键民生与军工项目,在图纸和工艺层面被解决,只待资源到位即可落地。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图纸可以画得很先进,工艺可以设计得很精妙,但如果连制造这些工厂所需的核心重型设备那些巨大的反应罐、耐压管道、高速离心机都得依赖燧火平台一点一点挤出来,那所谓的大规模复制和快速扩张,就始终是空中楼阁。
军工总局已经批准了他提交的、合并了冶金中心升级与重型装备制造能力建设的五年规划纲要。
现在,是从宏观规划转向微观实施的时候了。
计划已经批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计划上的每一个点,变成车间里轰鸣的机器、飞溅的铁屑和最终成型的国之重器。
目光落在第一阶段的核心目标上:建成太行重型机器厂一期,实现3000吨自由锻造水压机及首批重型机床的制造能力。
他着手细化这第一步,核心原则依旧是逆向解构,正向构建,但这次,他必须将视野从一个工厂,扩展到整个支撑这个工厂的生态。
第一步是深化自循环制造与系统性配套。
水压机的三大横梁、四根立柱、工作缸的锻坯,以及用于加工这些核心件的超重型机床所需的最关键铸件,初期仍需由燧火平台提供。
这是保证项目启动和首台设备质量、工期的唯一可行选择。
平台将输出这些核心锻件或铸件的精确三维数据、材料配方、热处理工艺包,以及初步的粗加工基准。
水压机巨大的焊接结构机架、厚重的下砧座基础平台、复杂的液压集成块与管路系统、大型操作机的主体结构,以及重型机床的箱体、滑座、工作台等非核心大型结构件,全部拆解为详细的制造与装配图纸、焊接工艺规程。
这些任务交给太行机器制造厂及其协作网络完成。
例如,机架的焊接,可能需要调用铁路工厂的大型焊接工装和熟练焊工;液压系统的部分标准阀块,可由液压件厂尝试仿制。
这方面随着火炮的研发制造,根据地已经有了配套的液压厂。
而过程本身,就是对根据地现有最大加工能力、最强起重运输能力、最高精度装配水平的一次全面检验和强行提升。
在利用平台提供的核心铸件制造出第一台重型车床和第一台重型龙门刨之后,这两台设备加工的首批产品,就应该包括用于制造第二台同类机床床身、立柱等大型构件的毛坯。
这是一个缓慢但至关重要的复制循环的开端。
同时,燧火平台将同步提供一批中型精密关键设备的核心部件,如高精度坐标镗床的主轴-镗头组件、大型插齿机的精密分度蜗轮副、高精度万能磨床的头架-砂轮架单元。
根据地工厂负责制造床身、外壳、驱动等部分,完成总装。
这些设备不追求极大规格,但追求极高精度,它们是确保重型机床自身精度和未来产品精度的工作母机之母机。
重型母机厂强化与上游配套布局。这是本次细化的重点新增内容。
要完成上述任务,不能只盯着太行机器制造厂本身。
陈远在计划中着重加入了关于上游配套与整体布局的章节。
3000吨水压机需要锻造数百吨重的钢锭,加工数十吨重的工作缸和立柱。
这些巨型毛坯从何而来?
又如何运到太行厂?
他调出地图,目光落在太原附近。未来的太行重型机器厂一期,绝不能孤立地建在太行山深处,它必须靠近其最重要的原料来源太原钢铁厂。
重型机器厂一期,应选址在太原以北、同蒲铁路沿线且靠近汾河或大型水源的区域。
这里靠近太钢,大型合金钢钢锭可以直接从太钢的炼钢车间运出,距离短,运输重型件的风险相对可控。
同时,该位置仍需依靠山体或建设坚固厂房以满足防空要求。
这个布局意味着,太钢的扩建计划必须与重型机器厂的建设同步规划,甚至提前完成。
重型机器厂所需的特大钢锭,将是太钢技术升级后的首要产品目标。
两者是唇齿关系。
重机厂设计必须预留足够的扩展空间。
地基深度、承重、行车轨道梁的规格,不仅要满足第一台3000吨水压机的安装,还要为未来可能的6000吨甚至更大设备预留基础。
百吨级行车是起步,关键工位可能需要两百吨甚至更高级别。
在首批重型机床到位前,如何开始准备工作?
平台计划,在重型车间建设的同时,利用平台制造几套大型落地式简易镗铣动力头和重型移动式铣削装置。
这些装置可以被牢固地安装在特制的混凝土基础或大型工件本身上,对超大型铸锻件进行最初的基准面铣削和孔系粗加工,为后续在精密重型机床上进行精加工创造条件。
必须专门设计制造大件运输的重型平板车、厂内转运的液压顶升平移车、以及大量专用吊具、支架、找正工具。
这些辅助系统的复杂性和重要性,不亚于主机设备。
这一套体系建设如果不是外部支援,依靠自身的研发摸索探究,搭建最起码的4~5年才能完成的。
这也是为什么共和国进行了一大堆的大会战,因为需要很多部门共同研发创造出一个新的体系,才能让相关设备落地生产。
现在有平台的加持,整体配套就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建设,1~2年就可以完成基础的建设。
还需要从太钢、铁路工厂、梁沟兵工厂、机械总局等单位,抽调最富经验的大型工件加工、装配、焊接技师,与高校学生混合编组。
在平台虚拟系统中,进行全流程预演。
从钢锭进厂、加热、锻造、粗加工、热处理、精加工、到总装调试,让核心团队在虚拟环境中反复演练,熟悉每一个环节、每一张图纸、每一个关键尺寸的公差和控制点,提前暴露和解决可能的技术与管理协调问题。
分步实施与资源协同的过程中,第一年要完成细化工作。
要完成选址、勘察与重型车间基础施工。
同步推进太钢相关炼钢、铸锭设备的扩容改造。
利用平台输出和过渡装备,完成第一台重型卧式车床、重型龙门刨的制造与安装调试。
同时,完成水压机核心锻件的粗加工。
完成水压机全部零部件的制造,进入总装阶段。
目标是在年底前,实现水压机初步联动试车,并利用已就位的重型机床,试制出第一根合格的轧辊或大型轴类锻件。
这第一锻的成功,其象征意义和实际验证作用巨大。
此举旨在将平台当前承接的、类似规格的单一大型锻件加工委托,减少约15%。
第二年的工作计划如下。
利用自产的第一批重型机床,尝试制造水压机的部分大型结构件,并攻关制造重型落地镗铣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