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4节

  而真正的铁拳,八路军772团1营,在营长潘占魁的指挥下,于一个寒冷的清晨悄然离开了浆水镇。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樵夫和采药人踩出的山间小径,向北进入马寨河上游的莽莽群山。

  队伍沉默而迅疾,战士们背负着简陋的行装和刚刚补充的武器,刺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枪口下,手榴弹小心地固定在胸前或腰间。

  潘占魁走在队伍前列,脸色沉静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地形。他在寻找,寻找那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隘口,寻找那些能俯瞰道路、易于隐蔽出击又方便转移的山头和林地。他要将手头这八百多人,像钉子一样,砸进鬼子北路军必经之路的关节上,又像水银一样,随时可以流动、聚集、给予致命一击。

  部队到达预定区域后,没有大张旗鼓地修筑工事,而是利用天然的石缝、岩洞、灌木丛进行隐蔽,只构筑必要的单兵掩体和火力点。战士们默默咀嚼着冰冷的干粮,检查着武器,低声交流着战术配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带着肃杀的气息。

  鬼子终于动了。

  邢台县城方向,烟尘大起。

  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步兵排成四路纵队,刺刀如林,沉重的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

  驮着步兵炮、弹药箱的骡马夹杂在队伍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伪军的队伍稍显杂乱,跟在日军侧后。

  汉奸队骑着自行车,跟猎狗一样四处乱窜,侦查可疑目标。

  队伍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的黄色蜈蚣,蠕动着,沿着尘土飞扬的公路,向着西边的群山爬去。

  北路,南路,两路大军,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邢西抗日根据地的腹地浆水与营头,合围而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山风,迅速刮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但这没有让根据地的应对慌乱,大山里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

  许多山沟不是外面的人能够找到的。

  浆水镇及靠近前线的村庄,在周桓、高扬、胡震等人的组织下,老弱妇孺和重要物资开始有步骤地向邻近的、地形更隐蔽的深山坳或预备好的岩洞群疏散。

  只是时值严冬,大规模、远距离的“跑反”并不现实,但将最脆弱的人群和最宝贵的粮食、种子就近隐藏,是必须且可行的。

  精壮劳力和基干民兵则留下,一方面继续完成坚壁清野的收尾工作掩埋最后一批粮食,破坏水井,设置路障。

  另一方面,在民兵队长和基干队员的带领下,荷枪实弹,进驻村庄外围的制高点和险要路口,设立望哨和警戒线。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日军硬拼,而是充当根据地的眼睛和耳朵,一旦发现敌情,立即鸣枪、放烽火报信,并视情况袭扰、迟滞小股敌人,为大部队行动和群众进一步转移争取时间。

  沟子村,由于位置相对靠后,且是“公义铁匠铺”所在地,采取了更为审慎的措施。

  大部分非必要的村民,特别是老人、孩子和妇女,被安排转移到村后更深、更陡峭的山沟里预先看好的几个大岩洞中,那里储备了一些粮食和柴火,可以暂避风雪。

  村里只留下以三爷、文世舟、赵大锤为首的核心骨干和游击小队,以及以陈远、栓柱、铁蛋为代表的工坊必需人员。

  文世舟召集留下的人紧急交代下来,“鬼子是冲浆水、营头去的,咱们这里暂时还算后方。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从今天起,全村进入戒备,所有出入口加双岗,由基干队轮流值守,日夜不停。

  大锤,你带几个机灵腿脚快的后生,往前出十里,到老鸹岭那边,跟浆水游击大队派出的游动哨取得联系,建立联络通道,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明白!”赵大锤重重点头,立刻去挑选人手。

  文世舟又看向陈远,语气严肃:“陈兄弟,你那摊子是重中之重。从今天起,工坊白天减少明火,晚上尽量不开工。已经做出来的成品和半成品,除了预留一部分应急,其余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分批运往更隐蔽的后山岩洞藏起来。你那处……地方,要做好随时能封堵掩蔽的准备,但先不封。人要随时准备好,一听枪声近了,或者接到转移命令,一刻钟内必须能处置利索,然后跟队伍撤!”

  陈远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务实的安排。“我明白了,文书记。原料和成品转移的事,我马上和栓柱他们安排。矿洞那边,我会准备好一切,确保随时能伪装得不留痕迹。”

  很快,沟子村也进入了这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表面上,村庄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炊烟稀落。

  但暗中,基干队员持着刚刚装备的、装有“沟子造”刺刀的老套筒或扛着红缨枪,警惕地巡视着村口和山梁。

  后山方向,栓柱、铁蛋带着几个绝对可靠的年轻人,借着山林的掩护,将一筐筐还带着烟火气的刺刀、地雷壳和成捆的木柄,运往浆水镇。

  虽然鬼子要来了,但生产还是不能停,能生产一点,就能多打鬼子一点。

  陈远则大部分时间留在内间“精工室”,一边通过“燧火”平台赶制最后一批急需的水壶和炊具,一边仔细规划着封堵矿洞的每一个细节哪些石头先垒,浮土怎么撒,枯草落叶如何布置才最自然。

  他抚摸着冰冷的洞壁,心中对那个无法移动的“燧火”平台默默说道:伙计,咱们可能要分别一阵子了,但你得藏好,等着我回来。

  ……

  西部山区在准备抗敌,而盘踞在路罗镇的红枪会听到消息后,却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张爵九可没有真的要抗日。

  哪怕有人说要打一打,也算是对得起乡亲,他却直接让说这话的人带着人去抵挡鬼子。

  而他要赶紧跑路。

  有人有枪他就还能当土大王。

第四十三章南路首战

  1938年1月20日,凌晨,元庄河谷,南路。

  寒风如刀,刮过枯草和裸露的岩石。

  张贤约裹紧破旧的棉衣,趴在一处背阴的雪坡后,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在他身后及两侧,先遣支队的战士们像扎了根的老松,与灰白色的山岩融为一体。

  他们早已在此潜伏了半夜,手脚冻得麻木,但眼神却透过草叶和石缝,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蛇的河谷山路。

  那里,是日军南路纵队的必经之地。

  路面相对平坦,但两侧山势在此骤然收束,形成一道天然的咽喉。

  几天来,游击大队的弟兄们已经“帮忙”把路挖得坑坑洼洼,并在几个关键地段,埋下了不少“礼物”。

  战士们怀里,揣着还带着沟子村铁匠铺烟火味的木柄手榴弹,刺刀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来了。”身旁的观察员用几乎冻僵的嘴唇,吐出轻微的气声。

  张贤约缓缓移动望远镜。

  河谷东口,影影绰绰的人影开始出现,越来越密,像一股污浊的黄褐色泥石流,缓慢地注入狭窄的河道。

  打头的是几十个缩头缩脑的伪军,胡乱朝天放枪壮胆,进行着徒劳的火力侦察。

  后面才是日军的队伍,土黄色的军服连成一片,钢盔和枪刺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队伍中间,驮着步兵炮和弹药的骡马轮廓依稀可辨。

  粗粗估算,不下千人。

  嘈杂的皮靴踏步声、马蹄声、日军军官短促的嘶吼命令声,夹杂着伪军的喧哗,打破了河谷死寂的清晨。

  敌人显然对这条相对好走的通路戒心稍低,队形因为路宽尚可而还算紧凑,但也正因如此,一旦遇袭,转身腾挪的空间也小。

  先头的伪军懵懵懂懂地踏过了游击队员预设的、被精心伪装过的第一道“沟子造”地雷绊索区域,毫无察觉。

  张贤约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冰冷的土地似乎将那份临战的灼热都吸走了,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他默默估算着敌人主力,特别是那些驮着步兵炮的辎重和指挥官位置,进入伏击圈最险要地段的距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刮过耳边的呜咽。

  当日军队列中部,那面刺眼的膏药旗和几匹看上去驮着电台和地图的骡马,在警卫簇拥下,缓缓挪到河谷最狭窄、两侧山坡最为陡峭如刀削的一段时。

  张贤约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开,一直贴在冰冷地面上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打!”

  “轰!轰隆!!!”

  几乎就在他手臂挥下的同时,预先埋在路面和两侧坡脚的多颗“沟子造”拉发地雷被同时拽响!

  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在山谷间猛烈震荡、叠加!

  耀眼的火光和浓密的黑烟瞬间从日军队列的前中段冲天而起,吞噬了士兵、骡马和武器装备!

  破碎的肢体、撕裂的军装、武器的零件和木箱的碎片在硝烟中狂乱地飞舞!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受惊骡马绝望的嘶鸣、以及惊慌失措的日伪军士兵的尖叫怒骂,骤然爆发,将清晨的寂静撕得粉碎!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张贤约的吼声被瞬间爆发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枪声淹没!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啪勾!”

  两侧的山坡上,仿佛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喷出了火舌!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网,像死神的镰刀,居高临下地扫向被地雷炸得晕头转向、挤作一团的日伪军队列!

  子弹钻入肉体、打在岩石和丢弃的装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和叮当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刻,成百枚木柄手榴弹,被伏击者们用冻得发僵却充满仇恨的手臂奋力投掷出去!

  那些带着沟子村乡亲体温和希望的“铁疙瘩”,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带着轻微的咝咝排气声,落入因爆炸和突然打击而更加混乱、士兵们本能寻找掩体却无处可藏的敌群之中!

  “轰!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在山谷中滚滚回荡!

  预制破片槽的设计此刻展现了恐怖的杀伤效果,每一团火光炸开,都伴随着一片更加凄厉的惨叫和人体扑倒的声音。

  破片呈辐射状溅射,无情地撕开单薄的冬装和血肉之躯。

  狭窄的河谷成了死亡陷阱,进退维谷的日伪军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断被横飞的弹片和子弹撂倒。

  “八嘎!敌袭!占领阵地!”

  “机枪!机枪组!压制左侧山头!”

  “医护兵!这里!”

  日军军官的嘶吼在爆炸和枪声中显得微弱而徒劳。

  一挺匆忙架设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刚刚喷出火舌,就被几颗从侧面高坡精准投下的手榴弹覆盖,机枪手和副射手一声不吭地倒在血泊中。

  战斗激烈、残酷,但持续时间并不长。

  八路军的伏击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先机优势,而“沟子造”地雷和手榴弹在狭窄地形下的首次集中实战应用,其造成的瞬间混乱和杀伤远超预期。

  日伪军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和伤员,以及数匹驮着重要物资的骡马,在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连有效的火力反击都未能组织几次,便连滚带爬地向来路溃退下去,队形已彻底崩溃。

  张贤约没有命令部队追击。

  他冷静地观察着敌人溃退的势头和方向,迅速下令:“一排、二排,监视敌人,防敌炮火反击和步兵回身反扑!三排,抢救伤员,打扫战场,收集一切能用的武器弹药,特别是鬼子的步枪、机枪和掷弹筒!动作要快,五分钟内必须撤离战场,向二号预备阵地转移!”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迅速行动。

  牺牲和负伤的战友被小心抬下,日军丢弃的武器,特别是那挺完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几具掷弹筒,被如获至宝地收集起来。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

  鬼子吃了亏,不会就这么退下去的,要防备鬼子杀一个回马枪。

  当张贤约带着部队撤离刚刚还在喷吐死亡的伏击阵地,隐入后方更茂密的山林时,东方才刚露出鱼肚白。

  寒冷的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久久不散,宣告着邢西抗日根据地,对日军首次大规模扫荡的迎头痛击,已经由南路的元庄河,打响了血腥而响亮的第一枪。

  消息也快速向着浆水,向着马寨河,向着所有严阵以待的军民心中传去。

第四十四章北路袭扰

  元庄河的爆炸声和枪声,像隆冬里第一道刺骨的寒风,吹遍了整个邢西山区,也清晰地传到了北路日军的耳中。

  北路日军,步兵第132联队主力,在联队长海老名荣一大佐的指挥下,正沿着马寨河河谷向西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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