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建设与设备基础同步。合成、压缩、精馏、锅炉、循环水等主要工段的厂房位置一经确定,土方开挖立即开始。
设备基础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压缩机、大型泵机和合成塔的基础,对沉降和水平度有严格要求。
谢为杰亲自向各施工队的负责人交底,讲解二次灌浆工艺、地脚螺栓预留孔的允许偏差、以及不同设备对基础混凝土养护期的要求。
大部分厂房采用砖混结构,砖来自边区自建砖窑,木材就地取材,屋架则结合使用了部分梁沟机器制造厂提供的轻钢构件和本地加工的木桁架。
砌筑时严格按图预留设备吊装孔、管道穿墙套管和通风孔洞。
屋面暂覆油毡防水,为后续设备吊装留出作业空间,瓦片等饰面待主体安装完成后进行。
供电与供水系统并行施工。
从长治电厂到西沟的10kV输电线路,由边区建设处专业队伍负责勘测和架设。
电杆采用木杆与早期水泥杆混合使用,线路路径考虑了地形和未来维护便利。
厂内,变电站和配电室的基础与厂房同步浇筑,电缆沟的深度、宽度和排水坡度严格按图施工,沟内预埋了牵引铁丝。
生产用水取自上游山溪,通过重力流引至初步沉淀池,再经新建的泵房提升至厂区高位水池。
供水管网采用铸铁管和陶管,生活区单独设分支管网和集中供水点。排水系统明暗结合,生产污水与生活污水分流,末端设简易中和池和渗坑。
临建与仓储。在离生产区一定距离的平整地带,快速建起了几排干打垒的临时工棚和砖砌的食堂、仓库。
一座具备基本防潮、防尘功能的库棚被优先搭建起来,用于存放精密仪表、电器和零配件。
大型设备构件则就地用枕木垫高,苦盖多层加厚帆布,四角压实,定期检查苦盖状况和底部通风。
整个工地更像一个庞大的、略显嘈杂但目标明确的露天工厂。
各工点有明确的进度标识和负责人。每天傍晚的调度会很短,只解决具体的技术衔接、物料缺口或工序冲突问题。图纸被频繁翻阅,上面留下了各种尺寸核对和修改笔记。
李烛尘每天在工地上走,他不过问士气如何高昂,只看基坑开挖的边坡是否按比例放坡,混凝土的配比记录是否完整,预埋螺栓的固定架是否牢固,新到的一批阀门是否按规格分类存放进了库棚。
他看见王锡嘏为了电缆沟的防水层该用几层油毡和施工队领队争论;
看见姜圣阶蹲在压缩机基础旁,用水平仪反复检查垫铁组的标高;
看见老韩师傅指挥着工人,用几组手拉葫芦和桅杆,将第一根轻型钢屋架稳妥地吊装到位。
设备的安装尚需时日,但工厂赖以运转的物理骨架平整的场地、坚固的基础、初步成形的厂房空间、延伸的管线沟槽和立起的电杆正在专业性的要求与现场条件的约束之间,被一点点构筑出来。
这个过程没有口号,只有计算、测量、施工交底、质量检查和工序衔接。西沟的样貌在稳步改变,这种改变是功能性的、为接下来的精密装配所做的必要准备。
这相比永利川厂的那种在日军轰炸下的建设,一点也不予多让。
而他感受到了更多的不同。
这里他们只要提出需求,根据地政府和军工部都在尽量去满足,而不是推诿。
这让整个工程推进的速度都是极快的。
他感觉用不了一年,这个示范性的项目就可以建设起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空地配合
1943年2月19日,上午9时20分许,哈尔哈腾草原上空。
银鹰大队的十二个黑点在阳光照耀的湛蓝天幕上,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方槐率领的两架丙型猎隼作为高空掩护和先导,位于编队最前方,高度约5500米。
吕黎平和袁彬分别带领的两个混合编队则稍低,在4000米高度跟进。
发动机的轰鸣在稀薄寒冷的空气中汇成一片持续的低吼。
下方,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白盆洼盆地一览无余。
那条蜿蜒扭曲的日军行军纵队,如同一条在白色绒布上缓慢蠕行的黑色毛虫,显得格外刺眼。
坦克、装甲车、卡车、辎重大车、徒步行军的士兵……在雪地上拖出无数凌乱交织的轨迹,队形松散,首尾长达数公里。
“银鹰各机注意,我是长机。发现目标,方位东北,距离十五公里。按预定计划,展开攻击队形。丙型编队随我爬升,占据攻击发起位置。甲、乙编队,准备降低高度,搜索并优先攻击车队中后段辎重、油料车辆。”方槐冷静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中响起。
“02收到。”
“03收到。”
各机回应利落,队形开始变换。
就在此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后方指挥所的紧急呼叫:“银鹰大队注意!鹰巢二号雷达站发现不明空中目标,四个,方位090,高度约3000米,速度约350,正向你方空域接近!疑似日军侦察机或巡逻队!”
方槐眉头一皱。日军还有飞机能起飞?看来驻蒙军为了掩护这次北撤,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他迅速判断:从方向和高度看,可能是从张家口或更北的简易机场起飞的飞机,意图为地面部队提供警戒或侦察。
“各机注意,空中出现敌情。丙型01、02,随我前出拦截。甲、乙编队,按原计划降低高度,准备攻击地面目标,动作要快!注意对空观察!”方槐当机立断。必须确保攻击机群在投弹时不受干扰。
“明白!”
两架猎隼丙型立刻加大油门,轻盈地向上跃升,向着东方来敌的方向迎去。
方槐从高处望去,很快在雪原与蓝天交界处捕捉到了几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是双翼的九七式战斗机,日军的老旧型号,性能远不如隼或钟馗,更无法与猎隼相比。
“看来鬼子真是没多少家底了,这种老古董也派出来。”僚机飞行员在频道里轻笑。
“别轻敌,打掉它们,为攻击编队扫清空域。”方槐沉声道。
实际上鬼子根本就不认为八路军的飞机能够部署到这里,所以也就派了这些老旧型号的飞机。
他推动操纵杆,两架丙型如同捕食的鹰隼,借着高度和速度优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日机编队侧后方俯冲下去。
那四架九七式战斗机显然也发现了高空的威胁,慌乱地试图转向爬升,但在性能代差面前,动作显得笨拙而徒劳。
猎隼丙型在俯冲中轻松获得了压倒性的速度优势。
“咚咚咚……” 12.7毫米机枪的短点射在晴空中划出清晰的弹道。一架九七式的机翼瞬间被打得碎片横飞,失去平衡旋转着栽向地面。
另一架试图滚转摆脱,却被方槐的僚机咬住,一串子弹钻进其机身和发动机部位,立刻冒出浓烟烈火。
剩下两架日机飞行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吓破了胆,根本不敢接战,急忙压下机头向低空逃窜,试图利用云层或地面背景掩护。
但猎隼丙型优异的中低空机动性和速度,让它们的逃跑变成了绝望的挣扎。仅仅几个回合,又一架九七式被凌空打爆。最后一架侥幸钻进一片低云,不知所踪,想必也是仓皇逃命去了。
空战干净利落,耗时不到三分钟。
方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丙型编队,威胁清除。返回攻击空域,执行对地攻击任务。”
“01,这里是02,地面攻击开始!”无线电里传来吕黎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方槐和僚机重新爬升,向下望去。只见白盆洼上空,已然是一片沸腾的死亡之舞。
首先发难的是吕黎平率领的第一个混合编队。
四架猎隼从约3000米高度进入俯冲,尖锐的呼啸声撕破了雪原的寂静。它们的机翼下,各挂着两枚修长的50公斤炸弹。
日军地面部队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打懵了。
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像炸开的蚂蚁窝一样混乱起来。
士兵们四散奔逃寻找掩体,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叫喊,高射机枪手和炮手慌慌张张地奔向自己的武器位,但一切都在极度混乱中进行。
“瞄准卡车!油罐车!开火!”吕黎平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他率先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翼轻轻一颤,两枚黑点脱离了挂架,翻滚着坠向下方那密集的车队。
“轰!轰!”两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在一队挤在一起的卡车中间响起。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碎片冲天而起,附近的几辆卡车和士兵瞬间被吞噬。
另一枚炸弹在一辆油罐车附近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冲击波和弹片撕裂了薄薄的油罐,燃油汩汩流出,随即被火星点燃,形成一条奔腾的火龙,引燃了旁边的辎重大车。
几乎同时,另外三架战机的炸弹也相继落下。
爆炸的火光和烟柱在日军行军纵队的后半段接连腾起。
更多的卡车、大车被击中,燃烧,爆炸。熊熊大火和浓烟迅速弥漫开来,不仅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更重要的是,彻底堵塞了本就狭窄难行的道路。
后续的车辆惊恐地试图转向、倒车,与前面试图逃离的车辆撞在一起,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日军的行军纵队,从中后段开始,陷入了瘫痪和炼狱。
“干得漂亮!”方槐在高空看得分明。炸弹攻击的效果超出了预期,混乱和火海极大地限制了日军地面部队的机动和反击能力。
“丙型编队,该我们了!优先攻击暴露的坦克,从侧后打!注意规避地面火力!”方槐一推操纵杆,银锋-01再次以骇人的速度开始俯冲,僚机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雪地中那些如同铁灰色乌龟般缓慢蠕动、或被困在车队中动弹不得的日军战车。
西村大佐的指挥车位于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最初的炸弹爆炸声传来时,他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从指挥塔探出头,看到后方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光,听到无线电里传来各中队惊慌失措的报告时,他知道,噩梦开始了。
“防空!防空火力展开!战车分散!寻找掩体!不要聚集!”他对着无线电话筒大吼,但混乱的无线电波里充斥着杂音和惨叫。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匆忙架设起来的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开始向天空喷吐火舌,在低空交织成稀疏的火网。
但对于从不同方向、以高速俯冲又急速拉起的猎隼而言,这种缺乏组织、仓促应战的防空火力威胁有限。
方槐的瞄准具光环套住了一辆正在雪地上艰难转向、试图离开道路的九七式中战车。
他甚至能看到炮塔上那个戴着坦克帽、正惊恐地操纵车载机枪向天空盲目扫射的日军射手。
距离迅速接近。
800米……600米……400米!
方槐稳稳地保持着俯冲角度,手指轻轻搭在射击按钮上。
他屏住呼吸,瞄准的是坦克相对薄弱的车体侧面和后部发动机舱。
“咚咚咚咚咚……”长达一秒钟的连续射击。银锋-01机翼根部两挺12.7毫米机枪喷出炽热的火舌,曳光弹划出亮线,准确地泼洒在那辆九七式的侧后方。
坚硬的被帽穿甲弹头撞击在20毫米左右的侧面装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铛铛”巨响,火花四溅。
大部分子弹被弹开,但仍有数发成功钻入!
其中一发显然击穿了散热格栅或薄弱部位,一股黑烟混合着蒸汽猛地从车体尾部发动机舱喷涌而出。
那辆九七式猛地一震,停了下来,炮塔上的机枪也停止了嘶吼。
“命中发动机!”方槐默念,毫不犹豫地猛拉操纵杆。
巨大的过载将他压在座椅上,战机呼啸着从着火的坦克上空不足百米高度掠过,重新冲上蓝天。
他能感觉到有几发机枪子弹从机身下方很远的地方掠过。
他的僚机也成功攻击了另一辆九五式轻战车。
那辆小坦克的侧面装甲在12.7毫米穿甲弹面前更加脆弱,直接被撕开几个窟窿,内部发生了小规模爆炸,炮塔都被掀开了一个缺口,彻底瘫痪在原地。
两架丙型如同致命的蜻蜓,在混乱的日军车队上空一次次俯冲、开火、拉起。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体积较大、特征明显的坦克和装甲车。
12.7毫米穿甲弹或许不能每次都保证击毁,但足以造成严重损伤打断履带,让坦克瘫痪;击穿散热器,导致发动机过热停车;打坏观瞄设备,让坦克变成瞎子;甚至直接杀伤暴露的乘员。
吕黎平和袁彬的编队在投完炸弹后,并未离开。
他们降低高度,用机头的12.7毫米和7.62毫米机枪,对地面上四散奔逃的日军步兵、试图操作火炮和高射机枪的士兵,以及任何看起来有价值的车辆目标,进行反复的扫射。
密集的弹雨犁过雪地,打得积雪纷飞,人体扑倒,车辆千疮百孔。
这场单方面的空中屠杀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当银鹰大队的最后一架战机将弹药倾泻殆尽,拉起机头,在日军残存防空火力稀稀拉拉的送行中,编队向西南方向撤离时,白盆洼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